第1章

我媽 46 歲那年堅決要和我爸離婚


 


我氣她矯情小題大做,因為一點小事上綱上線


 


直到我發現了她患了中度抑鬱的診斷書


 


我才明白昔日我眼中所謂的小事,都是壓S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我媽離開那一刻,命運齒輪開始轉動了


 


我和我爸的報應才剛剛開始


 


1


 


我媽提離婚的時候,態度很是有決絕,隻因飯桌上我爸說了一句「菜鹹了」。


 


聽聞我媽要離婚,我爸張口就訓斥我媽沒事找事,純粹是吃飽了撐的。


 


一把年紀搞啥離婚,我媽不要臉他還要臉。


 


我媽也不示弱,開始發瘋了,她不但砸東西還罵人。


 


罵人的語言粗魯,嗓門還大。


 


我爸向來溫文有禮,不善於和別人爭吵,當時氣得渾身直哆嗦,

撫著胸口大口喘氣。


 


聽到動靜的幾個鄰居,紛紛上門勸阻。


 


我媽誰的面子都不給,她叉著腰站在門口唾沫四濺。


 


「你們別狗抓耗子多管闲事,我老葉家的事還輪不到你們來操心!嘴闲就去舔馬桶,別在這叭叭的。」


 


前來勸阻的鄰居面面相覷,臉色由紅轉綠,又由綠變黑。


 


我媽這話實在是太糙,太難聽了。用別人的話來說,我媽簡直就是個潑婦


 


來勸架的鄰居,被我媽的這番行徑,當場就給氣到了。


 


好半天才氣衝衝地扔下一句:「我這是好心被當作驢肝肺了?若不是看在你家老葉的面兒上,你家這破事我才懶得管!」


 


末了,鄰居又搖了搖頭,給了我爸一個意味深長的眼神。


 


「老葉啊!娶妻不賢禍三代!」


 


在鄰裡面前丟了臉面,

我爸坐在一旁臉色蒼白,一言不發,眼底全是陰影。


 


我媽的難纏,在鄰裡間是出了名的。


 


說話尖酸刻薄,锱铢必較。


 


因為她這樣的性格,沒少得罪鄰裡和親友。


 


甚至連我也沒能幸免。


 


我上小學那會兒,她曾衝到學校大吵大鬧,讓我丟盡了臉面。


 


這些年來,我和爸一直生活在水深火熱當中。


 


2


 


自從懂事起,我媽總會因為一點小事就大發雷霆。整天臉色陰沉,像是欠了她似的。


 


我媽控制欲極強,為人也涼薄。


 


日常我爸和鄰居小酌兩杯,她能做出直接衝到人家家中,掀翻桌子這樣的事。


 


奶奶從鄉下過來探望我們,她從不喊媽。


 


人來了她就走,要麼是將自己鎖在房間裡,一句多餘的話都沒有。


 


我爸的一些親戚逢年過節登門,她也從來沒有過好臉色。


 


諸如此類的事情,三天三夜都講不完。


 


不但如此,她還擅長潑冷水。


 


我爸年輕的時候是個文青,工作之餘從沒有放棄文學夢。


 


前兩年,他出版了一本自己的詩集。


 


當我爸興衝衝地邀請了一些詩友到家裡小聚之時,我媽當著眾人的面兒對他冷嘲熱諷。


 


她說我爸寫的那些東西就是一坨狗屎,至於出版的所謂詩集送人都嫌佔地方。


 


那天,氣氛特別尷尬。


 


被我爸邀請到家裡的人,凳子還沒有坐熱,就各自找借口匆匆離開。


 


當晚,兩人就發生了強烈的爭執。


 


次日,我媽就像沒事人似的,該幹嘛幹嘛去。


 


我爸追求精神層面的富足,

我媽隻關心柴米油鹽。


 


夫妻兩人就像是生活在兩個世界的人,住著同一個屋子,人生卻是在各自修行。


 


這幾十年裡,我爸對我媽最無力的反擊,反反復復隻有一句:「潑婦!潑婦!」


 


我問過我爸為什麼不離婚?我爸苦笑著說:「好歹是夫妻一場,若真離了婚,你媽日後到了外頭該如何生存?」


 


我替我爸深感到不值,卻又不得不繼續煎熬著。


 


3


 


鄰居走後,我試著耐心安撫我媽的情緒。


 


我媽卻鐵了心一般,S咬著離婚不放。


 


經那麼一鬧我爸來氣,拍著桌子朝我媽大吼。


 


「王秀珍,你嫁到葉家後這輩子算是享盡了清福。女兒還小的時候有爹媽幫襯,年老了你不用伺候爹媽。在家做個飯還做得不好,你是不是故意的?


 


「你去看外面看看誰有你這麼好命?

不用上班舒舒服服待在家裡頭過了大半輩子。要離那便離,離開葉家,你啥也不是。」


 


我媽的神情肉眼可見激動起來,嘴唇不停地哆嗦著。


 


「葉愛家,我怎麼就享福了?這二十多年來,我哪一天不是從早忙到晚,你們好歹有個休息日,我全年無休。憑什麼我辛辛苦苦付出了大半輩子,卻落不到半點好?」


 


「姓王的,怎麼在葉家這些年委屈你了?這些年是短你吃的還是短你穿了?你就是個蠻不講理的潑婦!」


 


我爸憤然起身,重重地關上了書房的門。


 


作為剛畢業參加工作的社畜,對於我爸的處境,我特別同情。


 


職場就是一個小型的江湖,勾心鬥角,爾虞我詐。


 


在外面一天已經很累了,回到家還要面對家人的冷臉以及無理取鬧,換誰不窒息?


 


「媽,

爸上一天班已經夠累了!你能不能不要這樣小題大做了?你沒事天躺家裡,怎麼就不能體諒體諒我們在外掙錢的人?你到底還想怎麼樣?」


 


我實在理解不了我媽的思想。


 


不就是我爸說了一句菜鹹了嗎?多大的點事,需要上升到離婚來?


 


4


 


我的話音剛落,我媽的眼眶立刻紅了起來。


 


她背對著我迅速抹了一下臉,轉過身深深地望了我一眼,其中夾雜著我看不懂的情緒,語氣卻出奇的平靜。


 


「葉昭月,我對你真是期望過高了。我早該看清你和我爸都是一路人。我祝福你以後一路順遂,別換成另一個我。」


 


我媽這話說得特別刺耳,那雙平靜的眼睛卻帶著那麼一絲絲的涼意。


 


不知道怎麼的,我心中一緊,卻忍不住嘴硬嗆她。


 


「媽!夠了!

能不能不要那麼矯情?在家做點家務活能有多累?你能不能稍稍講點道理?


 


「你放心,往後餘生我絕不會活成你的樣子!你真要離婚我就醜話說在先,你日後的養老別指望我。」


 


我媽的胡攪蠻纏,讓我失去了所有的耐性,也無法共情她此刻的眼淚。


 


家裡早就用上了最先進的家電設備,洗碗有洗碗機,打掃有掃地機器人,就連衣服都有電動晾衣架。


 


我想不明白待在家裡能有多累?能比朝九晚六的社畜更累嗎?


 


我媽什麼話也沒有說,回了房間一趟,沒多久就出了門。


 


我張了張嘴想問她要去哪裡,卻礙於面子選擇了閉嘴。


 


次日一早,奶奶打電話給我爸,在那頭暴跳如雷,聲音裡滿是厭惡。


 


「離!我葉家供不起這尊大佛。就她王秀珍那樣的女人,看看她出了咱葉家誰會要她!


 


一個月後,我媽和我爸正式離了婚,她從家裡搬了出去。


 


臨走前,我爸冷笑著放話。


 


「離了婚,以後你就是跪著求我,我都不可能會接納你……」


 


「永遠不會那一天!」


 


我想不到,那天離別的場景,竟會是我媽對我爸最後一次對白。


 


5


 


我媽和我爸領了離婚證的當晚,我爸在家族群裡曬出了離婚證。


 


二叔和姑姑率先發起了紅包和屏刷鞭炮,慶賀我爸脫離苦海。


 


「這些年委屈大哥了,好樣的潑婦早該離了,大哥你值得更好的。」


 


二叔上趕著拍馬溜須。


 


「不孝敬爹娘的媳婦不要也罷,照我說大哥這些年時時被她壓著一頭,連和親戚往來都變得生分了。


 


「現在好了,

終於可以挺直腰杆做人了。」


 


姑姑附和著二叔的話。


 


罕見發言的爺爺,也在群裡了一條語音。


 


「愛家,以後找媳婦千萬得擦亮眼睛了,別又是娶了另一個王秀珍回來,那真是家門不幸!」


 


奶奶情緒特別高昂,連了好幾句六十秒的語音。


 


我隨便點開了幾條,大約都是諸如此類的內容。


 


「愛家可是端鐵飯碗的人,城裡三室一廳,這條件擱哪都不差!找個媳婦還不是簡簡單單的事?


 


「我就沒見過哪一個女人比她更能鬧騰,擱著好好的日子不過,非要作天作地。我今兒個就在這裡放個話,兒子你可聽好了,那個女人日後就是哭著回來求復婚,你都不能心軟!」


 


我爸隻是簡單回了幾句,就拎著酒出了門,找他的酒搭子去了。


 


看到這樣的情形,

我心裡多少有些不是滋味,怎麼說她也是我媽。


 


隻是我更氣她的不理智,放著好好的清福不享,偏要作天作地。


 


哪家夫妻沒有點小別扭?但別沒見過,有人會因為這一點小事鬧到離婚的。


 


6


 


對於我爸媽離婚這事,我曾暗暗松了一口氣。


 


以前點個外賣都會招來我媽一頓訓斥,這個不衛生,那個不健康的。


 


現在燒烤、奶茶、炸雞、奶茶、麻辣湯……想怎麼點就怎麼點。


 


隻是我這口氣松得有點早,很快我就被現實的生活潑了一盆冷水。


 


爸媽離婚後的第三天,我跟著領導到了外地出差半個月。


 


還不到一個星期,我爸天天打電話問我什麼時候能回來。


 


半個月後,等我到了家推開門的那瞬間,

幾乎讓我窒息。


 


客廳隨處可見的外賣盒,空瓶子,各種包裝袋散落一地。


 


地板上隨處可見掉落在地上的米飯,有的已經長了綠毛,不時有蟑螂出沒。


 


客廳的沙發上堆著一堆穿過的髒衣服,整個屋子散發的臭味,直衝天靈蓋。


 


洗手間的馬桶上積滿了汙垢,水漬和黃斑遍布,顯然已經很久沒有清理。


 


到了廚房,我的心更是涼了半截。


 


洗手池裡堆滿了未洗的碗筷和食物殘渣,裡面細看還能看到密密麻麻的白色生物在蠕動。


 


僅僅過了半個月,往日一塵不染的家怎麼就成了垃圾場了。


 


若不是親眼所見,我都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是真的。


 


7


 


我馬上給我爸打了電話,他沒有等開口就吩咐起我來。


 


「昭月,

你已經回到家了吧?我這兩天住單位去了,你把屋子收拾一下。」


 


我滿腔的怒火壓根控制不住,大聲質問我爸。


 


「你是怎麼做到能把屋子糟蹋成這樣的?髒衣服不能順手丟洗衣機嗎?用過的碗筷,你不能順手洗了?出門的時候順便將垃圾拎下去會犯法嗎?」


 


我爸在電話那頭不高興地回了我一句:


 


「那些以前都是你媽做的,我哪懂這些?你咋跟你媽一樣,一點小事也要叨過不停?怎麼?讓你收拾一下屋子委屈你了?」


 


我爸說完就掛了我的電話。


 


我前前後後忙了一天,才將家恢復如初。


 


當我腰酸背疼枯坐在沙發上時,恍然間我好像又看到了我媽未離婚時的場景。


 


每次我媽和我爸因為這樣的家庭瑣事,和我爸吵架時,我不止一次指責過我媽,不該這麼小題大做。


 


這些簡單的家務活隨手就做了,沒必要上綱上線。


 


直到這時,我才知道掃地機器人也不是那麼智能的,邊邊角角也有它照顧不到的地方。


 


洗碗機再高科技,也是需要人工彎腰一個一個擺進去的。


 


衣服丟進洗衣機,它不會自動長了腳跑到晾衣竿上。


 


再智能的馬桶,也是要去擦洗的。


 


從前那些我以為順手就能做了的事情,比如洗手臺的水漬,我爸亂丟的鞋襪,積灰的玻璃,廚臺的油煙……


 


這所謂的順手,隨隨便便都得花費好幾小時。


 


8


 


我好像第一次重新認識了我爸。


 


以前我覺得我爸是個講究的文化人,工作體面,喜好高雅。


 


不像我媽一樣,每天隻會為些雞毛蒜皮的小事喋喋不休。


 


直到接下來的三個月裡,我媽以前的工作全部轉移到了我身上。


 


我才懂了我媽當時失望。


 


家裡無論多髒,我爸絕不會主動去打掃過一次。


 


垃圾桶的垃圾即使滿到溢出來,隻要我不倒,它就會一直靜靜躺在那裡。


 


哪怕蟑螂螞蟻滿地爬,我爸都能視而不見。


 


即便我扔了垃圾,沒有及時套上垃圾袋,我爸也會照丟不誤。


 


洗衣機裡的衣服,我若是忘了晾,我爸能任由它在洗衣機裡發臭。


 


僅僅不過才三個月,我已經身心俱疲。


 


面對家裡永遠翻不上去的馬桶圈上的尿漬,永遠關上的抽屜門時,我第一次情緒失控了。


 


我爸皺著眉頭,對我說:「芝麻大點兒的事也值你鬧?你順手做了不就行了?你咋這麼懶?」


 


那一刻,

我想起我媽從前一起生活的日子。


 


她因為類似的事情,粗著脖子和我爸大吵大鬧之時,我覺得不能理解且厭煩。


 


不明白,明明是一件很小的事情,為什麼非要斤斤計較?


 


原來,當滿地都是芝麻時,真的會讓撿的那個人崩潰。


 


我狼狽不堪,打算從我這個家裡逃離。


 


我爸卻在這個當間,提出了一個折中的辦法,找一個住家阿姨。


 


家裡請了阿姨三餐都有著落,以後這些家務活就不用自己做了,彼此都輕松。


 


我默認了他的提議,也隻有這樣才能維持這個家的和平。


 


我爸次日就向單位請了假,專門和我去了一趟中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