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如此，便沒什麼好談的。」陸焉識漫不經心說道。
「冥頑不靈！」
風源長老氣得直吹胡須。
我耳力極好，他們的對話我是聽得一清二楚。
「喂。」
我被突如其來的一聲嚇得雙耳後撤。
上官瑤的眼睛彎成月牙，笑容微妙又詭異，她語氣浸透著興致濃鬱的頑劣:「本體的耳朵和尾巴都現形了，就這麼愛嗎？」
隻她一人，她的跟班們都不在。
我認真審視眼前的上官瑤。
現在的她，好像才是真正的她。
不嬌橫跋扈，性情甚至有點凌冽。
「別看了，我是特意來找你的。」她撫上我的尾巴毛，輕聲說道。
「我？」
第一次被除了陸焉識的人摸……
舒服……
上官瑤蠱惑道:「你不是叫我主人嗎？
你再叫我一聲聽聽。」
我眯著眼睛享受起來:「主……」
「上官瑤！」
陸焉識拜別風源長老，一轉頭就瞧見我窩在上官瑤懷中。
我又被嚇得一聚靈，連忙解釋。
「是身體自己動的，不關我的事，我不是聖人，管不住它。事情發展到現在，你不考慮一下自己的問題嗎？你就沒有一丁點兒錯嗎？……你要是這麼想我也沒辦法。」
這些話是從雲肅那裡學來的。
他對每一個上門找他的女人們都這麼說，還教我這是最快撇清關系話術。
我聰明，直接舉一反三。
解釋一通，陸焉識的臉反而黑得像墨。
上官瑤樂得噗嗤一笑:「陸焉識，你這麼個寶貝從哪裡尋到的？
」
「你真舍得讓她去填洞？」
「你舍得，我都有些舍不得了。」
？
什麼洞？
陸焉識神情復雜的看了我一眼，對上官瑤道:「你管的太寬了。」
上官瑤雙手環胸:「話說怎麼就這麼巧？那洞也在南海，而且，它的開啟時間越來越讓人捉摸不透了……」
「所以這是你找的最優解？不是我說，以一人換蒼生，對那人來說也不公平。」
我聽的一愣一愣的。
怎麼劇情突然發展到了我不明覺厲的程度？
我錯過了什麼？
這難道不是大男主打臉升級開後宮的爽文嗎？
陸焉識眼睫如鴉羽，根根分明，眸色如點漆，無喜無悲:「確實不公平。」
「嗯？
」上官瑤為他模糊的態度感到不解。
「沒什麼。」陸焉識衣袂翻飛，捏住我的後頸。
「天道真是狡猾。」
14
陸焉識打算親自去南海找禁忌之族的首領談。
出發前一晚，陸焉識讓我養足精神，必要時會讓我演一出戲。
同行的還有上官瑤。
夜深，我睡得並不安穩。
仙師他老人家入了夢。
他被流光溢彩的祥雲罩著，面容看不真切，但我卻無端感受到了他的擔憂。
「仙師。」我垂首，跪下叩拜。
仙鳥拂境，仙師的聲音斷斷續續。
「好孩子……不要去南海，那裡……是你的S劫……」
我抿了抿唇:「請仙師明示，
徒兒的劫難可是與陸焉識有關？」
仙師搖頭又點頭:「你的到來……對他來說是……意外。但你……的到來，對一切來說又是……終焉。」
好深奧。
「好孩子，你的道侶自有……命數。」
仙師拂塵一甩。
我額上的天眼慢慢發燙，我再次窺到了萬般法則。
……
屋舍敞亮，天光雲影。
我從夢中驚醒。
陸焉識沒有帶上我。
騙子。
15
陸焉識確實是爽文大男主。
但要說從頭爽到尾，
那也沒有。
萬餘年前，神魔大戰將人界作為主戰場，打了個翻天覆地。
魔尊為加快後備支援，從南海海底撕了條口子，生生不息的深海剎那間染上魔息，方圓幾百裡的村民無一不沾染魔息，成了沒人性的魔物。
最後是神族的一位至純至淨的上神甘願獻身，化為一枚琉璃珠沉入海底，封住了入口。
祂的犧牲是神族奪旗取勝的關鍵。
而追溯那位上神根源，發現祂是清溪城陸家的第二代子孫。
陸焉識則是祂唯一擁有天品火木雙靈根的直系後代。
故事最後，他和他的十個夫人，皆陣亡於南海。
劇情給他安排的十個夫人，都是一族千金或首領。
陸焉識本應再活個幾百年，湊齊十個夫人，與魔族開戰。
那時故事將走向最頂點。
可是在一切的初始，我出現了。
我是天道安排給陸焉識的機緣，又因為接觸了陸焉識，沾上了他的因果。
投喂我、磨練我，保持我的心性，最後甘願獻身，我就是最適合堵洞的人選。
一條狗換蒼生。
誰都知道孰輕孰重。
自然，加了一條原本沒有的故事線，變故也發生了。
陸妃兒不能接受我，她本就幾近崩壞，受了刺激，毫不猶疑選擇投敵。
沒有沣山蛇族助陣，結局可想而知。
以一換無，賭陸焉識知輕重。
這是她的計策。
抽出自身靈脈，化身琉璃珠。
悄無聲息的辦個大事。
這是我的謀劃。
16
故事的結局，並不需要轟轟烈烈。
飄蕩至海底時，我看到了碎成兩半的琉璃珠，祂還在壓制著豁口裡的東西。
我打了個哈欠，接了祂的班，安安心心找了個地方臥沙。
騙子主人。
英雄這個稱號我不太喜歡，我可是狗！
還是叫我二狗吧。
前塵緣·陸焉識
1
前往南海的靈艦上，陸焉識望著聚集在一處雷電隱蔽的黑雲，眉頭緊鎖。
他掌中握著一塊留音珏，裡面是他的遺言。
陸焉識把玉珏交給了上官瑤。
「給誰？」上官瑤問。
「給她。」
上官瑤嗤笑一聲:「好歹我也是跟過你幾回的，從來沒見過你對我們十個這樣用心過。」
「你們跟的不是我，隻是順應天道。」陸焉識站在船頭，
聲音飄散在風裡。
「那也……確實。」上官瑤摩挲著溫熱的玉珏,神情落寞。
不過很快，她調整了心情:「前幾回都是失敗,這回丟了一個蛇族,我們其他九族……就算加上你,也很難辦。」
「那個S病嬌你就順著一點嘛……忘了,當初我還沒有前幾回的記憶，你也就沒有。」
「看來你也不是沒有心。」
上官瑤絮絮叨叨，陸焉識的思緒越飄越遠。
他是什麼時候對她上心的呢？
好像沒有確切的答案。
2
陸焉識一開始不知道她是因何而來。
是她自己撞了上來。
陸焉識從來沒見過這麼肥的狗。
她又不會覓食，
也不會上門討食。
可她就是圓。
陸焉識忍不住多投喂她一點，再投喂一點。
直到她能化成人形，每天每夜嘰嘰喳喳，圍繞在他身邊。
純粹又熱烈。
3
陸焉識翻遍了所有的書冊，熬了三天,終於為她想出來一個人名。
有知。
焉識。
不可否認，他存了私心。
他莫名覺得這種方式能讓他們之間的聯系更加緊密。
04
上官家族有一秘閣，能將所見所聞歸為記檔，永世存留。
這也是上官瑤能獲取前世訊息的原因。
雖然不能理解自己為什麼要和九個女人分享自己的丈夫,但眼下更重要的是阻礙魔族餘孽通過南海遺跡復世。
上官瑤把陸焉識推入閣內。
在閣中，陸焉識得知了陸有知的使命。
心中第一回生出了荒唐。
這是他的事,為什麼又要拉上一個無辜的人？
難道讓一個女人甘願傾盡所有的付出,首先是成為她的丈夫嗎？
天道降下鎖鏈,讓她們選無可選。
也讓他避無可避。
第一回，沒能戰勝，失敗。
第二回，隻差毫釐，失敗。
第三回第四回……
第九回。
陸有知來了。
所有的一切都有了定數。
她是因他而來。
05
預想的衝突並沒有發生。
但陸妃兒投奔魔族,這一世終究因她發生變動。
等陸焉識斬盡禁忌之族,
囚了陸妃兒後,他再回過頭去找陸有知時。
她不見了。
她的氣息宛如雨後霧影,消散殆盡。
陸妃兒滿身褴褸，抓著囚籠:「哈哈哈……哥哥！你瞧，那母狗跑了！隻有我！隻有我還在你身邊！」
「還來得及！還來得及哥哥！我們,我們十一個人,還可以一起……」
陸焉識手腕翻轉,陸妃兒口中掉出一截肉塊。
「嗯？」陸妃兒喉頭壓出疑問。
上官瑤戲謔的看向她:「原來你的記憶也回來了……」
「那為什麼還這麼蠢？」
陸妃兒也想不通。
為什麼她隻是想證明哥哥最在乎的是自己,才和魔族達成協議。
她沒有背叛哥哥,
她隻是不想那條蠢狗在哥哥身邊。
怎麼會……
怎麼會一下子就到了不可挽回的地步？
06
陸焉識走了很長很長的路。
前生爆發的浩劫像被一雙看不見的手盡數按下，人界得了安平。
預言裡被描述的慘無人道的生靈塗炭並沒有應驗。
沒有人受到傷害。
也沒有人記得陸有知。
提起來，隻會覺得預言是假。
他福至心靈，動身前往南海。
陸有知，你簡直比天道還要狡猾。
07
少女怯生生開口喚他主人時,他握在手中的本命劍發出嗡鳴。
陸焉識身形一頓。
「主人！我是二狗子啊！您不能不認識我！
」
少女捏著劍身,咽了咽口水，悄咪咪移了一點距離。
「這是為你擋業火燒的！」
「你屁股老是出汗，弄到我背上老是不舒服！」
「你手上也愛出汗,我懷疑你每次摸我就是想擦手汗！」
「你還拿過木棍戳過我屁……」
「二狗子。」陸焉識及時截住少女的話頭。
「主人！」少女激動不已，一下子撲到他身上。
陸焉識沒有抵觸，接了個滿懷。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