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別人刷到的都是老外，我卻刷到一堆貓狗用戶的帖子。
【請問有入殓師嗎？】
【我想變得好看一點，見奶奶最後一面，報酬一根骨頭】
我以為對方是走投無路才付不起錢的，好心留言。
【我是專業入殓師，可以免費幫你整理遺容】
當晚。
一隻狸花貓站在我家門口。
【人，你好，貓來送小狗化妝的】
1
狸花的身後是一條小花狗。
病恹恹的，皮肉潰爛大半。
我覺得世界瘋了。
我竟然可以刷到動物發的帖子，還能聽到它們的心聲……
但身體反應快過腦子，我拿出以前工作用的工具箱。
第一次給活的客人化妝，我無從下手。
「清理腐肉會很疼，我沒有麻醉劑。」
狸花：【沒事，小花在這裡感受不到疼痛】
我放心地開始給小花處理掉身上的腐肉，再填充，縫合……
直到小花變得幹淨可愛。
狸花抬爪扒住我的手。
【人，要一起去看看嗎？】
我好奇地答應，跟著狸花和小花走向門口。
打開門，我家外面的院子變成寵物醫院的走廊。
小花躺在病床上。
醫生和一位年邁的老奶奶走進來。
老奶奶笑著撫摸小花的頭，輕輕握住它的前爪。
「醫生，注射吧。」
狸花偷偷告訴我。
【小花得了重病，
它奶奶花了好多錢，去了好多家醫院，也沒辦法救它，隻能讓它安樂S，減少點痛苦】
我看到小花用盡力氣，舔了一下老奶奶的手。
隨即，安詳地閉上了眼睛。
老奶奶沒有動，隻是一遍又一遍地摸著它的頭。
忽然轉過頭問醫生。
「孩子，你幫我看看，它是不是還有呼吸啊。」
醫生唇瓣嗫嚅著，沒法吐出那句殘忍的話。
狸花帶我回家，不知從哪掏出一根光滑又小巧的骨頭給我。
【交易完成，這是小花的報酬】
【人，你技術很好，有興趣跟貓一直合作嗎？】
【貓負責送它們來，你負責讓它們美美地離開】
「可以。」
就當是我臨S前，做的最後一件好事。
畢竟還有一周，
我也會離開這個世界。
2
狸花走後，我又繼續刷某書的帖子。
大部分都是貓狗的生活瑣碎。
什麼「今天偷吃爸爸的拖鞋」，「打碎麻麻化妝品，麻麻讓我罰站，委屈」，「孩子已經一分鍾沒吃飯了」……
這時彈出一條私信。
靈魂擺渡狸哥：【人，貓邀請你進群，有單子它們會在群裡說】
我點了它發來的邀請。
剛進群，消息就刷得讓我眼花繚亂。
可愛博美美：【哇！是人！歡迎歡迎！】
老金毛：【聽小狸說，你叫張陽陽，那我們就叫你陽陽，你好呀陽陽】
芝麻糊狗：【撒花花歡迎陽陽】
獅子貓：【人，朕允許你擁有朕的熱情貼貼】
可愛博美美：【大白你又開始中二了，
你麻麻今天沒有逼你減肥嘛？】
獅子貓：【朕不叫大白！朕叫獅子貓！你這隻髒狗！】
可愛博美美：【我才不髒！我爸爸隻是不在家沒人給我洗澡！】
獅子貓：【你那裡著那麼大火，山上都燒禿了，好多人都去逃命了，你爸爸保證也是跑了】
【你再不趕緊跑，小心你毛都燒沒了！】
可愛博美美：【我爸爸不可能會拋棄我，他一定會回來接我的！】
【你天天裝獅子嚇唬別的小貓小狗，實際膽小的連老鼠都怕，我要叫貓貓警官把你抓起來！】
老金毛：【貓狗一家親，不可以吵架】
老金毛在群裡很有威望。
博美和獅子貓老實地閉上嘴。
我正看得津津有味，接到一條私信。
芝麻糊狗：【陽陽姐姐，
你可以幫我化妝，再幫我錄制一段視頻嗎？】
【我有很多玩具，都送給你】
3
第二天早上，敲門聲響起。
狸花帶著芝麻糊狗來了。
狗如其名，芝麻糊的毛有黑有灰，叼著一個袋子。
裡面裝著玩具球，飛盤，小熊玩偶……
【陽陽姐姐，這是我的報酬】
我忍不住摸了一下乖巧的芝麻糊。
它的身上沒有傷口，我隻是幫它洗了個澡，剪短一些毛發。
「你想錄制一個什麼視頻？」
芝麻糊歪頭想了想：【給麻麻的遺言吧】
【我麻麻是個自媒體博主，她最近在家裡拍視頻，我總會在她轉過身時偷偷看她】
【我不想等我S後，麻麻看那些視頻，
發現我在偷看她會傷心】
狸花喵了一聲：【在狗狗的世界裡，與別人對視是挑釁，所以小狗永遠不會直視主人】
我了然，給芝麻糊戴上小領結，拿手機錄視頻。
可錄出來的都是汪汪的叫聲，它麻麻聽不懂。
芝麻糊急哭了。
【為什麼我不會說人話！】
我提議道：「要不我去給你媽媽翻譯你想說的話？」
【謝謝你陽陽姐姐！】
【狸哥那我們趕緊走吧！】
有了上次的經驗，這回我主動打開門。
外面的院子變成一個公園。
芝麻糊不見蹤影。
狸花走在我前面。
【跟貓來】
我隨著狸花來到湖邊。
一個打扮漂亮的女孩，蹲坐在小小的墳包前，
哭得眼睛紅腫。
「這裡是媽媽第一天撿到你的地方，以後你在這睡覺，有小鳥有小魚陪你，你就不會孤獨了……」
芝麻糊已經下葬了。
「你好，請問你的狗是這隻嗎？」
我給她看手機裡的視頻。
「今早我做夢，夢到了芝麻糊，它有點笨，託夢託錯了，還把視頻存到了我的手機上。」
女孩激動的站起來：「是我的崽！」
「它說了什麼？」
視頻裡，芝麻糊叫一句，我翻譯一句。
「麻麻晚上睡覺要關好窗戶，我不能巡邏了，咱家住一樓，會有小偷進來。」
「麻麻要按時吃飯，這樣胃才不會疼。」
「我要回汪星了，麻麻不要傷心，下輩子芝麻糊還會來找你，就是我聽說，
小狗兩輩子不能長得一模一樣。」
「麻麻認不出來芝麻糊沒關系，芝麻糊會永遠認得麻麻」。
……
女孩泣不成聲。
「謝謝你告訴我，可以把這條視頻發給我嗎？」
「我可以花錢買！多少錢都行！」
「不用的，你的小狗已經給我報酬了。」
說著我加上女孩的好友，將視頻給她。
女孩看著手機上的視頻，再一次忍不住掉下了眼淚。
我和狸花悄悄離開。
剛回到家，我的手機響起。
來電顯示是舅媽。
「怎麼了？」
舅媽：「周五就是你爸媽的祭日，我和你舅舅要去掃墓，問問你幾點去，我們好跟你錯開，省得你把晦氣帶給我們。」
我攥緊了手機：「我上午十點去。
」
嘟——電話那頭立馬掛斷，生怕多跟我說一個字，就會發生不好的事。
狸花好奇的仰起臉。
【人，你家人很怕你嗎？】
「算是吧，我命格不好，克S了我生命裡最重要的人，所以親戚都恨不得離我遠一點。」
我自嘲一笑，逗它：
「你也要離我遠些，說不定我會把晦氣帶給你呢。」
狸花一甩頭。
【貓不是人，你們人類那套對貓沒用】
4
我把小花和芝麻糊給我的報酬，裝進盒子裡。
等我過幾天S了，這些東西就是我的陪葬。
晚上。
我照常刷某書，看貓貓狗狗發的帖子，卻被一個奇怪的標題吸引——
【麻麻給我選的旅行也太艱苦了！
好多貓擠在一起！飯都吃不上！】
發帖的叫大橘。
還配了一張一拍照。
戴著長命鎖的橘貓，和數不清的貓貓擠在昏暗的車廂裡。
底下評論已經翻了天。
老金毛：【笨貓！快想辦法下車！你是被貓販子拐賣了！】
可愛博美美：【貓貓警官在哪裡！快來救貓啊！】
獅子貓：【無意點開，不接不接不接】
可愛博美美：【膽小貓！】
大橘：【啊？我還以為是去旅行，難怪我一直看不見麻麻】
我立馬給大橘發私信：【你能看見什麼路標建築物嗎？我是人！可以幫助你！】
大橘很快給我發來照片。
認出是我本市的郊區，我連忙聯系上救助中心營救貓咪。
幸運的是，他們也在調查被拐貓的事。
得到線索，迅速去追貓販子的車。
等我打車趕過去，救助中心的人已經逼停貨車，並聯系警察來抓貓販子。
被困的上千隻貓，由救助中心轉移到航空箱裡。
其中有丟貓的家屬，哭喊著自己崽的名字，尋找貓貓。
「大橘！」
女生穿越人群，緊緊抱住一隻戴著長命鎖的橘貓。
正是發帖子的那隻笨貓。
它還一臉懵逼中。
【麻麻你別哭呀，貓好好的呢！】
我忍俊不禁。
這時救助中心的工作人員過來。
「謝謝你張女士，及時告訴我們線索。」
「也幸虧大橘的主人給它的長命鎖裡有定位器，不然我們不能這麼快趕。來」
「方便留個聯系方式嗎，我們想送你一面錦旗，
有時間還能帶貓貓去看你。」
我搖了搖頭：「不用。」
它們永遠不會見到我，才是最好的。
5
我被我早就定好的鬧鍾吵醒。
起床洗完澡，我穿上新衣服，給自己畫了一個全妝。
隨後，給狸花發去一條私信。
【對不起，以後我不能再幫貓狗整理遺容了】
因為，我要S了啊。
我收起手機，抱著盒子要出門時，咚咚咚——
敲門聲傳來。
狸花這次帶了一個小推車。
一隻遍體鱗傷的長毛白貓躺在上面，虛弱的呻吟。
【朕好疼呀……好疼呀……】
狸花：【人，
接完這單你再不幹好不好？】
【獅子它為了保護被野狗襲擊的小主人，腸子都被咬出來了，急著縫合，見它小主人最後一面】
【不然它現在這個樣子，會嚇到小主人】
【報酬一根貓條，貓出】
我也顧不上S了，連忙找出工具先幫獅子貓擦拭身上的鮮血。
獅子貓還有心情和我聊天，得意的昂著腦袋。
【人，朕厲不厲害？朕把那隻野狗打跑了！】
【你記得告訴博美，朕才不是膽小鬼，朕可勇猛了，朕保護了小主人】
我配合的點頭：「喵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卻發現不對勁。
無論我怎麼做，都縫合不上獅子貓的肚子。
「這……是我的工具不行嗎？」
狸花湊過來一看，
炸毛了。
「喵嗚啊！」
【獅子你沒到S期啊！快快快！跟貓回去！】
狸花迅速把獅子貓推向門口。
我也跟了上去。
外面的院子變成寵物醫院的門口。
一個四五歲大的小男孩，緊緊的抓住醫生的白大褂。
「叔叔，你真的沒有騙我嗎，那個伯伯可以救我的大白嗎？」
醫生：「放心吧孩子，他是全國最好的寵物醫生。」
「你們運氣好，正好碰到他來講課。」
「手術應該快完成了，你快進去看看你的大白。」
小男孩立馬跑進醫院。
狸花喵喵地叫著：【獅子沒S，貓條不算數】
「可以，我又不會貪小貓的貓條」
我伸手想摸摸狸花，卻被它傲嬌地躲開。
下一秒，熟悉的聲音響起。
「張陽陽？」
「你不是說你 10 點來嗎，怎麼 12 點你還在這裡？你是不是故意地想克我們？」
舅媽厭惡地瞪著我。
我這才發現，這家寵物醫院離我爸媽的墓園很近。
舅舅也是一臉嫌棄，咒罵道。
「真特麼晦氣，本來花錢買紙就煩，還碰到你這個掃把星。」
「今天還是你生日，你身上的晦氣豈不是會更重。」
「我告訴你張陽陽，我和你舅媽回去要是身體不舒服，就是你克的！你得給我們賠錢！」
【吵S了！】
狸花不耐煩地哈氣，作勢要撲人。
舅舅怕貓撓他，連忙拉著舅媽上車離開。
狸花尾巴一搖，勾住了我的腳踝。
【走，
人，貓給你過生日去】
【算是你給獅子擦幹淨身體的報酬】
我看了看不遠處的墓園。
又看了看狸花。
猶豫一瞬，跟著狸花走了。
6
狸花把我生日的事情，發到了群裡。
我接到了好多貓貓狗狗的消息。
養傷版獅子貓：【陽陽姐生日快樂！願你有吃不完的貓條貓罐頭！】
可愛博美美：【我看你是給你自己許的願望！】
【陽陽姐姐，生日快樂，希望你永遠漂亮美麗可愛！】
大橘：【陽姐姐生日快樂！沒什麼好說的，就祝你這輩子都不會被拐吧！】
老金毛：【陽陽，願你順遂，願你平安，願你健康，此生無憂】
……
我一一回復完消息。
狸花帶我去河邊抓了一條肥美的魚。
叼來幾根樹枝，插在了魚身上。
【貓看過你們人過生日要插蠟燭，貓沒有蠟燭，用樹枝代替】
【人，生日快樂】
【等明年你再過生日，貓給你找蠟燭】
我還會有明年嗎……
狸花肉乎乎的肉墊，扒拉著我的手。
【快許願，貓給你唱生日歌】
「喵喵～喵喵喵~」
「好。」
我雙手合十，閉上眼許願。
那就約定明年見。
我不能騙小貓啊。
7
我過了一個特別的生日。
晚上第一次沾枕頭就睡著，卻並不踏實。
滿天煙霧，翻倒的汽車，
碎裂的車窗玻璃……如走馬燈一般在我腦海裡閃過。
「陽陽快跑！」
「陽陽！」
撕心裂肺的吼聲攜帶著濃濃的絕望，淹沒這些殘缺的畫面。
我猛地睜開眼睛，從床上坐起來。
衣服已經被冷汗打湿。
正要去換一套，咚咚咚——
狸花上門，帶著一條步履蹣跚的金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