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簫承佑對江雪雲的愛戀,源於那年春獵,她為他擋在刺客面前的堅決果敢。
被他奉為純愛銘記多年,就算她當年悔婚另嫁,甚至落井下石。
他也能仗著這份救命之恩給她找理由。
但那日江雪雲的舉動打碎了他一直以來的幻想。
簫承佑還順藤摸瓜,查到當初的事也是江雪雲一手策劃。
目的與今日一樣,都是想挾恩圖報。
謊言被戳破,簫承佑再看江雪雲就隻剩下厭惡。
曾經他與簫承冕兵戎相見時,是江雪雲倒戈相助,才讓他快速攻破皇城。
彼時他覺得她深情厚誼,發誓必要報答。
如今卻罵她薄情寡義,連枕邊人都坑害。
曾經江雪雲為了來找他,不顧襁褓中的親生子,任由他們隨著簫承冕S在亂軍之中,是何等感天動地。
如今他卻恨她狠毒,連親生子都能舍棄。
我聽著隻覺可笑。
捧江雪雲到雲端的是他,踩她如汙泥的也是他。
說到底,一切都是幌子。
簫承佑最愛的永遠是他自己。
34
回宮後,簫承佑立刻晉我為皇貴妃,賜居鳳儀宮。
靖王簫卓被接回我身邊撫養。
簫卓在江雪雲身邊幾年,被養得一身壞毛病,對我更是厭惡至極。
他不肯叫我母妃,將我準備的飯食打翻,一遍遍罵我壞女人:
「我的母後是皇後,不是你這種低賤的妃嫔。」
「你害我母親,等我長大必要S了你!」
我沒有跟他解釋,也沒有強求親近,隻讓下頭人好生照料。
江雪雲被關了起來,
廢後的傳言甚囂塵上。
簫承佑不回應,日日都來鳳儀宮陪我,各種稀奇珍寶流水般送到我眼前。
像極了幾年前,他剛接江雪雲入宮時那樣。
他得知簫卓對我不敬,非要懲戒他,被我攔住:
「卓兒畢竟是姐姐一手帶大,他們母子情深,也是人之常情。」
「但他畢竟是我親生骨肉,嫔妾有信心讓他重新接受我。」
簫承佑疼惜地擁我入懷:「容音,你就是太善良。你放心,江雪雲那個毒婦欠你的東西,朕會一件件幫你討回。」
一日午後,我正在園中飲茶,宮女來報說我的嫡母、太傅夫人劉氏到了。
劉氏是慶國公獨女,江雪雲身上的嬌蠻高傲多來源於她。
劉氏看到我不僅不行禮,還擺出昔日在江府時的架子:
「江容音,
你是翅膀硬了,連你嫡姐的東西都敢爭!」
「你不會天真地以為,雪雲的皇後之位僅是憑皇上的寵愛?」
「江府和國公府才是她的底氣,你憑什麼跟她爭?」
我望著她笑,一如從前的謹小慎微:
「母親誤會我了,我怎敢覬覦皇後之位?」
「莫說江府和國公府,就是皇上心裡也隻有姐姐。」
「母親您放心,等皇上氣消了,我一定勸說皇上親自接回姐姐。」
我乖順笑著,親自給劉氏倒了茶。
她輕蔑瞧我一眼,許久才慢悠悠接過。
當天晚上,太傅夫人疾病暴斃的消息傳進了皇宮。
35
第二日,我回江府奔喪。
拜祭過後,父親將我請進書房。
他很直接:「你母親的事跟你有關嗎?
」
我嘲諷地勾著唇,似笑非笑:「父親忘了,我娘已過世十五年,怕是早成了一堆白骨。」
我望著眼前人,明明已經年近五十,看上去卻似還是兒時的模樣。
身姿清雅,面容英俊,氣質經歲月沉澱有種仙風道骨的出塵卓絕。
我與江雪雲的出色外貌都是隨了他。
江淮遠看著我,語氣微凝:「你對劉氏下手,劉家不會善罷甘休。」
「父親有證據嗎?」
「這世上的事不是事事都需要證據,劉家在南疆經營多年,勢力不可小覷。」
江淮遠語氣疲憊,帶著幾分痛心疾首:「雪雲已經失寵,皇後之位遲早是你的,你又何必急於一時?」
「你們會讓將江雪雲被關一輩子嗎?或者說,父親打算如何聯合慶國公給皇上施壓?」
我直視江淮遠雙眼,
冷聲問道:「在父親眼裡,江府的門楣,您的仕途順遂難道隻有依靠江雪雲維系?」
「我也是您的女兒!」
「父親,娘親過世這些年,您想過她嗎?」
江淮遠嘆口氣,並不正面回答我的問題:「雪雲背後畢竟有劉家,你如何與她相比?」
我冷冷一笑:「若是劉家倒了呢?」
江淮遠一怔,目露驚詫。
我繼續問:「父親這贅婿還沒做夠嗎?」
江淮遠聞言臉色驟變,眼看就要發怒。
這是他的逆鱗,我卻偏要踩:
「父親已官至太傅,一人之下,萬人之上,難道還要如二十年前那般向劉家低頭奉迎?」
「慶國公一介莽夫,是誰給他的狗膽在朝堂上質疑父親的治國良策?」
「您甘心嗎?您不恨嗎?」
我說完最後一個字,
江淮遠萬年不變的平靜面容終於有了裂痕,連眼角皺眉都變得猙獰。
36
江淮遠對劉家的怨毒並不亞於我。
他與我母親林菀是青梅竹馬。
我外祖父是藥材商,家中小富,膝下隻有我母親一女,收養無父無母的江淮遠便是存了招婿的目的。
江淮遠爭氣,自小好讀書,第一次參加鄉試就中了解元。
外祖父恐節外生枝,趕在會試前讓二人完婚。
江淮遠在會試中又中會元。
消息傳回鎮上,所有人都贊我外祖父慧眼,羨慕我母親好命。
果不其然,那年的四月,江淮遠中了榜眼。
他來信說,會擇日歸家接我母親,但我母親等啊等,卻始終沒有等到他回來。
鎮上開始有了闲言碎語,外祖父每次出門都被人指指點點,
他氣得病倒,不久便撒手人寰。
他S後,我母親變賣家產,上京尋夫。
但當我們千辛萬苦找到他時,他早已停妻另娶。
殿試後,江淮遠被慶國公看中,明知他已娶親也要招他為婿。
彼時的江淮遠尚是端方君子,當下便婉拒,卻被慶國公記恨。
他被陷害,身陷牢獄,不得不向權勢低頭娶了劉氏。
我母親恨他背信棄義,本欲與他恩斷義絕,卻被他巧言诓騙做了外室。
他們的事被劉氏發現時,我已經六歲。
劉氏先是大鬧了一場,放言要S了我們母女,後來得知我們進京路上曾意外救過溫熹貴妃的兄長,才暫且作罷。
後來不知為何,劉氏做主讓江淮遠將我們接進了江府。
我母親本不願為妾,是為了我的前程卻才忍辱負重。
她以為可以安安穩穩陪我長大,豈料入府不久就染了重病。
她迅速虛弱下去,不到一年就形容枯槁,終是沒熬過那年冬天。
我也是到了北境才知道,她當時不是生病,而是中毒。
那種毒無色無味,小劑量使用會讓人漸漸虛弱,直至S亡。
若是大劑量,就會讓人暴斃。
於是我加大數倍劑量用在了劉氏身上。
江淮遠怨恨劉氏,不是因為她害S我的母親,而是因為她多年來的頤指氣使損了他身為男人的顏面。
是劉家多年以來的提攜都伴隨著索取和俯視。
他自認以他的才華,就算不靠劉家也能平步青雲,卻恰恰因為劉家的參與,讓他原本高潔無瑕的人生有了瑕疵。
他怨恨劉家,想擺脫劉家,卻沒想過實際還有一個更好的辦法。
扳倒劉家!
如今我把機會送到了他面前。
我站在江淮遠面前,不是女兒的姿態,而是上位者在凝視家臣:
「江太傅,你可願助本宮成事?」
37
最早彈劾慶國公的是前勇毅侯陸善。
雖然被削爵,他還是從五品遊騎將軍。
他參慶國公貪汙軍餉,且證據確鑿。
簫承佑大怒,下令徹查。
不料卻先牽出一樁先帝朝的通敵賣國案。
那是一樁血案,主將是已故承恩侯沈幸,沈家一門忠烈,守孤城五十日,糧草耗盡,滿門殉國。
當時慶國公奉命馳援,卻在城破後第二日才趕到。
他瞞報軍情,汙蔑沈幸叛國,後在先帝支持下舉兵攻下城池。
仗雖勝,大軍卻損失過半,
為先帝第一次北伐失敗埋下隱患。
如此罪孽,罄竹難書。
慶國公被下獄時還大喊冤枉,不料被太傅江淮遠揭發,所有罪證都藏在劉氏祠堂祖先牌位之中。
不僅如此,南疆軍中由武威將軍親自坐鎮,揪出了早已露餡的幾個奸細。
證據確鑿,慶國公府一夜傾覆。
太傅江淮遠親自上書請罪,奏請簫承佑廢江雪雲皇後之位,貶為庶人。
簫承佑準奏。
38
江雪雲是在被抓去冷宮的路上跑掉的。
她跑來鳳儀宮,朝我亮出匕首。
「江容音,是你讓父親舍棄我的,對不對?」
「父親最疼愛我,怎麼會上書廢後?」
「你這個賤人,我跟你拼了!」
她瘋狂叫囂著朝我撲過來,
被內侍按住。
我冷眼瞧著她癲狂吵鬧,輕飄飄地說:「姐姐說笑了,父親若是真在意姐姐,怎麼會舍棄姐姐?」
「他不是疼愛你,他疼愛的是你背後的劉家。」
「若我背後有一個林家,姐姐怕是連出生的機會都不會有。」
我睨她一眼,笑得殘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