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腦子一抽，提前練習爬行去門口拿外賣，等以後老了癱了不至於被餓S。
一打開門，門口不僅有我的外賣。
還有上門宣傳消防知識的，我的消防員前男友。
我嫌丟人，剛要爬回去。
就看見前男友紅了眼睛。
「當初跟我分手，是因為你的病嗎？」
我：「？」
1
周末宅家。
睡得半夢半醒，被外婆一通電話吵醒。
先是照例關心了我的感情狀況，然後開始瘋狂輸出。
我切出後臺，點了個外賣。
精心挑選完我的拼好飯午膳後，她竟然還沒說完。
甚至很敏銳——
「我說了那麼多，
你聽見了沒？
「不找個人過日子，以後老了誰照顧你？
「中午吃飯沒？是不是又要點外賣？
「你看看你，要是不結婚，以後老了癱了你連外賣都拿不了，我看你怎麼辦？！」
我嗯嗯啊啊應付：「好好好，我知道了，趕明我就滿大街轉悠，遇到找不到家的小伙子就收留一個哈。」
說完這話，我也不管她什麼反應。
趕緊掛斷了電話。
躺在床上放空了一下自己，刷了會抖音，又跑去跟閨蜜視頻嘮了會嗑。
閨蜜阿冉這段時間談戀愛了，不怎麼搭理我。
每次一聊，就催著我找對象。
「宋宋啊，自從你跟何明深分手後，你就跟出家了似的，這樣不行啊。」
「別說了，再說就跟我外婆似的。」
「行，
下午出來玩？」
「可以……」
正要約時間地點，門鈴突然響了。
外面傳來聲音：「你的外賣。」
還挺快……
「放門口就行！」
我喊了一聲。
套上外套和褲子，腦子裡一閃而過剛剛我外婆埋汰我的話。
老了癱了連外賣都拿不了？
瞧不起誰呢？
我把手機放到一旁，對著閨蜜道：「姐們，看我給你表演一個才藝。」
眼睜睜看著我爬下了床，閨蜜蒙了：「你幹啥？」
我吭哧吭哧用雙臂撐著地，不用一點腰部以下力量，艱難朝門口蠕動著。
沒爬幾下就喘得不行。
沒關系，這才第一次。
等熟練了就行。
老了癱了我才不至於被餓S。
從床到門口，短短六七米的距離，我爬了快四分鍾。
好不容易爬到門口，我長長舒了一口氣。
伸長胳膊，手指顫抖著，終於夠到了門把手。
咔嚓——
門開了。
往門外一看，差點天塌了。
為什麼外賣小哥把外賣放那麼遠？！
閨蜜在那頭瘋狂呼喚我：「你快起來，被人看見了怎麼辦？
「沒事，一般不會來人。」
我倔脾氣上來了：「我都爬到這了，怎麼可能半途而廢。」
說著，我左胳膊右胳膊一使勁，往前又挪動一大截。
上半身已經出了門。
我伸長胳膊試了試，
可惡，還差一點。
隻能又往前爬了一下。
我爬得太認真，全然沒注意到走廊盡頭緩緩打開的電梯門。
手指勾到外賣包裝袋，我如釋重負。
直到這時候，我才聽見已經近在咫尺的腳步聲。
我心裡一緊，轉頭看去。
隻見幾個穿著深藍制服的高大男人正站在不遠處看著我。
最前面那人拿了一沓消防安全宣傳冊。
我眨了眨眼睛，視線落在最後那人身上。
何明深身量最高，頭發剃得幹淨利索，好像瘦了一些，臉部線條更流暢鋒利了些。
此時正皺著眉，眸光深沉，晦暗不明。
「你好，需要幫忙嗎？」
最前面那個消防員看我的眼神充滿了擔憂和……同情。
這麼多人看著，我臉猛地漲紅。
太丟人了。
我拽著外賣，就開始爬著往後退。
「謝謝，不用……不用管我。」
我一時心急，竟也忘記站起來跑。
垂著頭，我讓頭發散下來遮住自己的臉。
吭哧吭哧終於後退著爬進了屋，我剛要關門，就看著眼前出現了一雙黑色短靴。
2
關門的動作頓住。
握著門框的手因為太過用力，指節都泛了白。
何明深慢慢蹲下來，我抬頭跟他對視。
強裝鎮定扯了扯嘴角：「嗨，好巧。」
他沉默著不說話。
舊情人見面，我覺得我這姿態實在不雅。
右腿蜷起來，我剛要爬起身，
就聽見何明深說話了。
「當初跟我分手，是因為你的病嗎？」
我：「？」
一抬頭，何明深眼睛竟有些微微泛紅。
內心掙扎了好幾下，我右腿重新放平。
結結巴巴：「不……不關你的事。」
我忘了，此時床頭櫃上還放著我遠在隔壁小區的閨蜜。
她圍觀了全程。
而她也知道，我對何明深這個前男友念念不忘。
她程冉最是鬼精，偏偏戲還多。
隻聽她一聲大喊：
「宋宋！我都說了我去給你做飯，你非不聽！
「輪椅壞了送去維修，你就不能稍微依靠一下我嗎？我真的太傷心了。」
我心虛得要命。
有點演不下去了。
剛要找借口把門關上，
就聽何明深扭頭跟他同事們說：「你們去隔壁兩家，這家我來負責。」
「哦，好。」
他們面面相覷，兵分兩路去了其他兩家。
我還在愣神，何明深已經彎腰直接把我公主抱了起來。
我：「！」
我的另一隻手裡還拎著外賣……
他腳步很穩，我靠在他身上，耳邊仿佛能聽見從他胸膛傳出的劇烈心跳。
哦，也可能是我的。
何明深非常小心地把我放到了床上。
他在床邊站了一會兒，在我床頭櫃放下一個消防安全宣傳冊：「這個……你記得看。」
「好。」
他又沉默了，半晌後終於問：「你的腿……」
「一個罕見病！
」手機那頭的閨蜜說話比我快。
「別提了，這也是宋宋的心病。」
她真是張嘴就來啊！
我怕她再說出什麼駭人聽聞的話，趕緊抓過手機掛斷了視頻。
「你別聽她胡說。」
我亂七八糟解釋：「這事……」
「沒關系。」何明深說：「你不想說就不說了。」
他的眼睛似乎更紅了，匆匆側過頭。
「我去檢查一下你們家廚房。」
他離開房間後，我放空地看著房頂。
內心很煎熬。
跟他分手兩年了，我確實還是放不下他。
可用這樣的方法騙他，我又過不去心裡的坎……
我抓了抓頭發，一陣天人交戰。
大概十分鍾後，
何明深出來了。
他神色有些尷尬：「我檢查好了，沒什麼問題。
「工作原因，我不能久留。」
「沒事沒事，你忙。」
他走到門口，突然回頭問我：「你聯系方式沒換吧？」
「沒有。」
「那我……之後再聯系你。」
他轉身拉開了門，我看見他右手拿著的東西，突然問道：「你右手袋子裡……是什麼東西？」
黑乎乎一團。
他臉猛地紅了：「我幫你收拾了，沒關系，我不會告訴別人。」
我有點蒙。
又仔細看了眼他手上的那玩意兒。
腦子裡一道光閃過。
臥槽，這玩意兒怎麼這麼像粑粑！
昨天程冉帶她家二哈來家裡玩來著……
而且自她們走後，
我家就一直有股似有若無的臭味……
我當時沒找到來源。
此時此刻，我抬眸看著何明深。
他卻撇開視線，不與我對視。
該S的！
這小子肯定以為是我拉的！
眼看他就要推門出去。
我怒吼一聲：「你給我站住！」
何明深腳步一停。
我大氣都不敢喘，連忙道：「程冉家的狗昨天來我家玩了。」
他愣了一下，眼裡有恍然掠過。
但也沒多說什麼，笑了笑，說了聲知道了就推門出去。
房門關上。
房間再次陷入一片沉寂。
沒過一會兒，程冉打來電話。
她時間把握還挺準。
「怎麼樣？
人走了啊？」
「啊。」
「宋宋你加把勁啊！爭取能再續前緣！」
她很激動。
我很平靜。
「可能續不了了。」
「為啥？」
「剛子在我家拉的粑粑被他發現了，他以為是我拉的。」
「……你沒解釋嗎？」
「解釋了。」
我兩行清淚順著臉頰流下：「但我覺得他沒信，還可能認為我把鍋往狗身上扣……」
總而言之。
短時間內，我可能不太想見到他了。
3
我想多了，人家壓根沒打算找我。
之前說過再聯系我的話，也不過是場面話罷了。
這都好幾天了，
連一條消息也沒有。
不過，也正常。
畢竟當初分手，是我不是東西了。
我坐在江邊椅子上，默默放下手機。
公園裡你儂我儂的小情侶在我身後走過。
他們牽著手，笑著鬧著。
雖不知未來如何，但他們此刻幸福著。
不可抑制地，我想起了七年前。
七年前，我跟何明深好像也是這樣。
我跟何明深是大學同學，
因為一場意外相識。
軍訓搶食堂，我沒看路，一頭撞上了路過的男生。
男生沒事，我被撞飛出去。
還把腿摔折了。
這事我理虧，本沒想讓那男生負責的。
可他卻天天背著我上下樓，準時準點帶我去醫院換藥檢查。
我就覺得，
這男生挺好。
再加上，他長得真帥啊。
幾層加持之下，我起了賊心。
腿還沒好透，就開始琢磨著怎麼追人家。
現在想想，當初能追上何明深，可能真用了我半輩子的運氣吧。
我們大二時正式交往，性格相投，話也投機。
他總會在平淡的生活裡給我制造小驚喜。
我們一起夜爬過泰山。
也坐過一天一夜的火車去了西藏。
他曾在璀璨煙花下，不顧旁人異樣的眼光高喊：「我會和宋宋好一輩子！」
圍觀群眾起哄，我不好意思，趕緊捂住了臉。
他卻拽著我的胳膊將我拉進他的懷裡。
他說：「這下好了，這麼多人都聽見了，我反悔不了了。」
我趴在他的胸膛，聽著他心口劇烈的心跳聲。
臉燒得發熱，眼睛卻發亮：
「宋宋你看！好漂亮的煙花！」
他滿懷欣喜的聲音，讓我在下一秒抬頭看去。
絢爛的煙花下，何明深低頭在我唇上印下一吻。
「蓋章了。」
他說。
毫不誇張地說，何明深曾在我的前半人生裡留下了濃墨重彩的一筆。
「宋宋！」
程冉的聲音在不遠處響起。
思緒回籠，我扭頭看去。
她小跑著衝過來，喘著氣：「這路上太堵了！」
她坐在長椅上歇著：「咱待會兒去哪兒？」
我想了想：「在公園逛逛，然後去附近新開的那家商場，晚上去夜市吃關東煮。」
「行嘞。」
程冉休息時一直有意無意看我。
我猜她是想問我跟何明深的事。
於是便铆足了勁轉移話題。
很快，她的全部精力就被轉移到一周後，她偶像去鄰市開演唱會的事了。
我暗暗松了一口氣。
等她休息夠了，我們站起身就要走。
但程冉的動作卻猛地頓住，她眯著眼看不遠處：「宋宋，那有一群帥哥，而且有個帥哥有點眼熟。」
我愣了一下，順著她指著的方向看去。
一群穿著藏青色訓練服的消防員正齊跑著往我們這過來呢。
而跑在最後面，喊著口號的，正是何明深。
我渾身僵硬，隻覺得一股麻感從腳底直蹿上頭頂。
一推著輪椅的老太太路過，看著呆若木雞我跟程冉，會心一笑：「小姑娘們第一次來這邊公園吧？這不遠處就有個消防站，消防員們經常過來跑步。」
見我們看向她。
她又抬手一指：「你看，那些小姑娘就衝著他們過來的呢。
「尤其是最後面那個高個兒帥哥，可受歡迎了。」
我跟程冉齊齊扭頭。
不遠處的長椅上果然坐了三四個女生。
還特意戴了墨鏡。
「專業啊……」
這是重點嗎？
不是。
重點是，何明深馬上就要看到我了。
而此時此刻，我穿著六釐米的高跟鞋，穩穩站著。
「算了，正好跟他坦白了。」
我打算破罐子破摔。
可程冉不同意：「別啊！你不想再續前緣啦？宋宋，你拿出以前追他的那個無賴勁兒！
「現在還不是坦白的時候，至少你得弄清楚他現在心裡還有沒有你吧？
「這就是個好機會！」
說罷，她長腿一邁，一把抓住已經在兩米開外的老太太。
在老太太錯愕的目光下，她笑得尷尬：「阿姨，能跟你借個東西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