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裴然一下子愣住,怔怔地看著我。
我不知道那一刻他在想什麼,隻覺得過了很久,裴然才開口說話。
「抱歉,聲笙,以後我會注意的。」
他的眼裡帶著歉意。
「我一直把小敏當作妹妹看。」
他啞聲說道。
我緊緊盯著他,試圖從他臉上找出一絲破綻。
「我隻是覺得小敏很像那時候的你,卻忽略了你的感受。」
他看著我,嘆了一口氣,把我摟進懷裡。
8
那之後,裴然對沈敏疏遠起來。
我偶然聽到一次他們的電話通話。
兩個人不知道說了什麼,裴然壓低了聲音,卻還是能聽出他言語中的怒氣。
一次我去總公司籤合同,
看到沈敏失落地坐在工位上,眼睛紅紅的。
我知道為什麼,因為裴然把她調去了別的崗位。
「聲笙姐,我是不是做錯了什麼?為什麼老板最近突然像變了一個人啊?」
她揚起臉問我,原本明媚的臉色變得蒼白,帶著化不開的憂鬱。
「你和老板說一說,讓他把我調回來好不好?」
沈敏拉住我的手腕,目光裡帶著乞求。
眼淚從她的眼角滑落,她脆弱的模樣像風中搖曳不定的風箏。
我皺了皺眉,沒有說話,隻是疏離地把手抽了回來。
9
故事的轉折發生在一個月後。
那天晚上我們剛準備睡下,裴然突然接到了沈敏的電話。
電話那頭,沈敏尖叫著讓裴然快來救她,周圍還伴隨著男人的咒罵和東西碎裂的聲音。
裴然臉色劇變,連襪子都沒穿,就急匆匆地跑下樓。
一路上,他的車子開得飛快,眉頭緊緊皺著,甚至握著方向盤的手都有些顫抖。
我很少見裴然這個樣子。
「我打了 110,警察局就在附近,相信他們很快就過去了。」
裴然應了一聲,視線卻依舊緊緊地盯著前方。
我們到酒店的時候,警察也才剛到,手下壓著一個男人。
我認識他,他是我們公司的一個合作方。
沈敏瑟瑟發抖,蜷縮在牆角,頭發凌亂,她的手上都是血,手心裡緊緊攥著一塊碎玻璃。
直到看到裴然的那一刻,她的眼裡恢復了一絲清明。
「我來了,不怕,不怕。」
裴然跪在地上,把外套脫下來,小心翼翼地披在她身上。
「我在呢,
我在呢。」
他用拇指輕輕給她擦拭臉上的淚水,動作溫柔到了極點。
大概是緊繃的心弦在那一刻突然放松下來,沈敏一下子哭出了聲,緊緊抱住了裴然。
我清楚地看到了裴然臉上的表情,自責、痛苦、懊悔以及滿眼的心疼。
他的眼裡隻有沈敏一個人,就像從前他的眼裡隻有我一樣。
10
沈敏的神經狀態很不好,警察說沒有辦法做筆錄。
我和裴然陪了她一整晚,第二天醒來,她突然發起了高燒,我們又把她送去了醫院。
去窗口繳費的時候,我收到了警察的電話,知道了事情的大概。
昨晚部門的經理宴請外地來考察的合作方,合作方喝醉了,沈敏便主動要求把他送到樓上的酒店。
隻是誰也沒料到他會對沈敏做那種事,
所幸沒有被他得逞。
我拿著單子走到病房門口,還未推開門,就聽到了裡面說話的聲音。
「老板,你能不能不要再躲我了?」
少女的聲音哽咽。
「這些天我終於明白,我對你不是親情,而是愛情,是女人對男人的喜歡。
「我是真的喜歡你!」
我推門的手猛地僵住。
透過門縫,我看到沈敏突然扯住了裴然的襯衫,然後閉上眼吻了上去,臉上的神情堅定又無畏。
少女蓬勃熾熱的愛意再也抑制不住,哪怕打著點滴,也要親吻愛的人。
我緊咬著唇,很難形容我的心情。
惡心,想吐,就像吃了一坨裹著奶油的狗屎。
直到裴然推開沈敏,慌亂地說出那句「你不要這樣,我們是不可能的」,我才深吸了一口氣,
走了進去。
那天晚上,我猶豫了很久,給沈敏發了一條信息。
【愛本身沒有錯,我知道裴然可能在某一瞬間吸引了你,可是他已經結婚了。】
【你有能力有學識,以後還會遇到更好的人,希望你不要走錯路。】
【這幾天你先好好休息,等身體恢復後,就主動辭職吧。】
我字字斟酌,照顧著她的尊嚴,希望她能看清自己的未來。
然而等來的,卻是她自S的消息。
我至今還記得,那時的裴然,從警察局回來後就像變了一個人。
他摔碎了我們的結婚照片,SS地掐著我的脖子,雙眼猩紅地質問我為什麼給沈敏發那條信息,為什麼S的不是我。
他說我是個惡毒的女人,應該給沈敏陪葬。
他說他後悔那天晚上把我從精神病院裡救出來,
像我這種人就應該永遠爛在那裡。
他的目光冰冷又失望,好像我真的做了不可饒恕的事情。
我再也無法騙自己裴然對沈敏隻是一時的新鮮感。
我終於接受了,裴然愛上了別人的事實。
這個過程煎熬又痛苦,似乎消耗了我所有的力氣和情緒。
哪怕每天吃著抗抑鬱的藥,可一到晚上,絕望就如潮水般湧來,淹沒吞噬著我。
我已經很久沒有睡過一個好覺了。
裴然把我從黑暗中拉出來,可在我卸下所有防備奔向他時,他卻又把我推向了更深的深淵。
11
我一直坐在沙發上,直到清晨的朝霞在窗戶上灑下餘光,我才意識到天已經亮了。
裴然從房間裡走出來,看到我後皺了皺眉。
「我怎麼在這裡?」
「你喝多了,
助理送過來的。」
他捏了捏眉心,神情有些煩躁,然後拿起沙發上的西裝外套準備離開。
「裴然。」
我站起來叫了他一聲。
明明我們的距離隻有幾米遠,可總覺得中間隔了一條巨大的溝壑一樣,怎麼跨也跨不過去。
「有事?」
他轉過身,不耐煩地問我。
「你還記得我們結婚時,你跟我說過什麼嗎?」
裴然一愣,眉頭皺緊:「你大早上發什麼神經?」
我盯著他的眼睛。
想要透過他,看到那個曾經單膝跪地,說永遠不會背叛我的少年。
隻可惜,我再也看不到了。
永無止境的爭吵,謾罵,最終把我們的愛意都消耗殆盡,隻剩下了怨恨。
這樣過下去還有什麼意義呢?
我輕輕吐出一口氣:「裴然,我們離婚吧!」
他猛地頓住腳步,有些不可置信地看著我。
「宋聲笙,你知道你自己在說什麼嗎?」
說來也好笑,我們彼此折磨了這麼多年,卻誰都沒有開口提過一次離婚。
「我說,我們離婚。」
我平靜地迎上他的目光,開口說道。
「我會聯系律師,把我們的財產分割好。」
「呵,律師都找好了?」
裴然嘲弄地看著我。
「那就如你所願!」
他看起來很生氣,門被他砰地關上。
12
祁越不知道從哪裡聽到了我要離婚的事。
他突然給我打電話,還說他最近編了首新歌,邀請我去聽。
他是那種很喜歡音樂的人,
站在臺上一開口,光芒萬丈。
我不是專業的人,沒法給出具體的建議,隻覺得和他平時清冷的曲風不一樣。
有種躺在草地上,春風溫柔地拂過,自由隨性的感覺。
「怎麼樣,好聽嗎?」
一曲唱完,祁越朝我眨了眨眸子,認真地問我。
「好聽!我很喜歡最後一句,祝你自由,祝你明媚。」
祁越的眼睛很亮:「宋聲笙,這首歌是寫給你的。
「隻有你一個人聽,也隻唱給你一個人。」
我怔了一瞬,然後笑著問他:「那我是不是要付給你版權費?
「像第一次見面那樣,塞給我一張卡嗎?」
祁越朝我挑了挑眉。
這句話讓我想起了我們第一次見面。
那天我又聽到了裴然的花邊新聞,去他公司裡質問,
卻看到了刺眼的一幕。
那時的裴然已經到了毫不避諱的狀態。
我流著淚,麻木地走在大街上,從下午遊蕩到晚上。
最後哭累了,剛準備坐在公園的長板凳上休息,就聽到祁越在唱歌。
他的嗓音低沉獨特,唱起歌來很好聽,隻是,不知道是不是情緒的渲染,我一聽到就想哭。
於是我走過去問他:「可以唱首別的歌嗎?」
他看了我一眼,笑著朝我點頭,連著唱了好幾首。
唱得我越來越想哭,眼淚不要命地往下流。
最後我從凳子上站起來,從包裡掏出一張卡,塞到他手裡,問:「你能換個地方去唱嗎?」
後來祁越說起這件事,他說那時候整個人都蒙了,那是他第一次對自己的能力產生了質疑。
我說:「你想的話也可以,
不過得等下次了,我這次沒帶卡。」
「我開玩笑的。」
他低笑一聲。
「我知道。」
「宋聲笙。」
祁越突然靠近我,收起了臉上的玩笑。
「祝你離婚快樂。」
他的語氣真摯,嘴角帶著笑容。
我點了點頭。
以後會快樂的吧,畢竟我也算是跟過去勇敢地做了告別。
13
祁越把我從樓上送下來。
他說他最近要回北城了,他的父母要他回去接管公司,可能很長一段時間見不到他了。
「你會想我嗎?」
他轉頭問我,眸子裡閃爍著光。
「會的,作為朋友,我會想你的。」
他眼神一黯,卻又很快揚起笑容。
「那好朋友,
我能得到一個擁抱嗎?」
他朝我張開胳膊,我走上前,抱了抱他。
「謝謝你。」
我輕聲說。
我很感謝他出現在我身邊,這幾年,是他一直開導我,告訴我及時止損並不是懦弱,告訴我要永遠愛自己。
祁越抱了很久才松開手。
他看了我一眼我的身後,然後給我遞了一個眼神。
「你的前夫怎麼一副來捉奸的表情?」
順著祁越的視線看過去,我轉過身看到了遠處的裴然。
他冷著臉,目光掃過我,又掃過我身旁的祁越,神色繃得很緊,有一種風雨欲來的感覺。
我轉頭看向祁越:「你先上去吧,不用送了。
「對了,祝你在北城事業順利。」
祁越點了點頭,臨走時伸出手,親昵地揉了揉我的頭發。
他故意的,我瞥了他一眼。
14
裴然站在遠處,眉頭越皺越緊,像是在等我主動過去一樣。
我沒在意,打開一旁的車門準備離開,他突然快步走到我面前,伸出胳膊攔住我。
「宋聲笙,有意思嗎?」
他緊緊盯著我,說話的語氣很重,「我現在已經和童倩分開了,你不用提出離婚了,也不用故意找另一個男人來氣我,搞這些欲擒故縱的把戲!」
童倩,就是裴然B養的那個女生的名字。
我啞然,他竟然以為我提出離婚是在挽留他。
「你到底想怎麼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