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沈敏的事就讓它過去吧,我已經不怪你了,而且……」
我猛地抬頭看他,他到底是哪裡來的臉皮,把沈敏的S怪在我身上?
心底的火苗噌地冒了出來,我再也控制不住,狠狠甩了裴然一巴掌。
「清醒了嗎?」
我冷冷地看著他。
「宋聲笙,你知道自己在幹什麼嗎?」
裴然捂著臉,臉色陰沉下來。
「你到現在都不明白,害S沈敏的,從來都不是我!」
我看著站在我面前的裴然,為過去我付出的每一分真心感到惡心和不值。
「你明明有家室,卻不懂得和她劃清界限,這是因,她自己的不自愛和不知廉恥把她推上了S路,這是果。
「當初的一切,
都是你和她咎由自取,和我沒有半分關系!如果她現在站在我面前,我一定會狠狠地甩她幾個巴掌,然後告訴她,她S得活該!」
我看著他冷笑,「你既然這麼愛她,當初你為什麼不去地底下陪她?說到底你就是一個自私自利,隻會站在道德制高點指責別人的小人!」
裴然瞪著眼睛,一言不發地看著我。
他似乎是想要反駁,卻發現自己找不到任何的理由。
「離婚協議書,律師已經擬好了,如果沒有異議就盡快籤字吧!」
我繞過他走進車裡,不想再去探究他臉上的神情。
15
再次聽到童倩的消息,是在公司的股東大會上。
當時一起創業的公司元老見到我,提了一嘴。
說那天下著大雨,童倩在公司樓下,渾身湿透,扯著裴然的袖子,
哭著問他為什麼這麼絕情,突然拋棄她。
裴然理都沒理她,徑直上了車。
「你是不知道她當時有多狼狽……」
她的話讓我不禁想起了裴然從前喜歡過的一個歌女。
他那時喜歡得緊,甚至在我的生日宴上都明目張膽地帶著她出席。
隻是後來,那個歌女的黑歷史被對家扒了出來,她合作的品牌方都來找她解約,讓她賠償。
那天也是大雨,她跑到別墅來找裴然,哭著求裴然幫幫她。
我至今還記得,裴然淡淡地拂開她的手,笑得殘忍,反問她:「哦?我為什麼要幫你?」
這些年,與其說我越來越看不透他,倒不如說我從未真正了解過他。
好像前一秒還被他捧在手心裡的人,下一秒就能被他丟出去。
16
我和裴然去民政局登記離婚時很順利,
隻不過還有 30 天冷靜期。
出來時,裴然眼神復雜地看了我一眼,扔下一句「你如果後悔,可以隨時取消」的話,就匆匆離開了。
我覺得可笑。
我後悔當初義無反顧地愛上了他,後悔和他苦苦糾纏了這麼多年。
但絕對不會後悔今天和他離婚。
第二天,我在別墅收拾行李時,裴然突然從公司趕了回來。
他掃了一眼屋子裡搬運的工人,站在我面前質問我:「物業告訴我,你準備賣房子?」
他的聲音裡帶著慍怒。
我嗯了一聲。
當時買這棟別墅時,寫的是我的名字。
「宋聲笙,你有必要嗎?你就缺這點錢?」
說實話,我不缺錢。
那時我和裴然一起創業,他的總公司裡還有我的股份,
分公司前幾年也是我在管,隻是後來因為身體原因漸漸退了出來。
「不缺,但看著膈應。」
我俯下身繼續收拾。
「對了,中介說過幾天可能會有人來看房,你有空讓助理把你自己的東西也帶走吧!」
裴然的情緒一下子激動起來:「你說膈應?難道我們過去十幾年的感情在你眼裡就這麼一文不值嗎?」
他抓住我的手腕,眸子中湧動著怒氣。
這棟別墅對當時的我們來說,確實意義非凡。
裡面所有的東西,大到冰箱電視,小到鍋碗瓢盆,都是我們一點一點布置的。
那時我們站在二樓,裴然從身後抱著我,看向窗外,說:「聲笙,我們終於有家了。」
隻可惜,曾經再真摯的感情也抵不過人心的變化。
我甩開他,抬眸,
淡淡地開口。
「裴然,你覺得現在我們之間還有多少情誼?」
他一愣,過了好幾秒才緩緩出聲:「宋聲笙,你真狠心!」
我笑了笑,心髒突然傳來一陣鈍痛。
「裴然,你說我狠心?你是站在什麼立場上說這句話的呢?
「是我掐著你的脖子,說讓你給沈敏陪葬的嗎?
「是我在你崩潰自S,站在你床前說有本事就真的S一個看看的嗎?
「又是我每晚徹夜不歸,和別的女人在床上鬼混的嗎?」
我抬頭看著裴然,「你做的這些事情,你自己都忘記了嗎?」
他的臉在四目相對的瞬間失了血色。
「聲笙……」
他的嘴唇嗫嚅了兩下,眼中似乎有千言萬語。
他不知道,
我要經歷過多少次泣不成聲,才能換來今天平靜地說出這些話。
「裴然,我們之間的情誼,早就已經消耗殆盡了。」
收拾完最後一箱行李,我沒有留戀地離開。
17
大概是幾年前,我偶然聽到別人說起過草原,那時我便一直想去,但苦於沒有時間,後來又被其他事情絆住了腳。
這一次我毫不猶豫地訂了去呼倫貝爾的機票。
我終於見到了夢寐以求的草原,曾經苦難的枷鎖,在這一望無際的綠面前變得微不足道。
身下是柔軟的草地,抬頭能看到星星,迎著風,騎著駿馬,那是自由的味道。
我似乎愛上了這個地方,離開時總覺得我還會再次回來。
回去的那天,正好是離婚冷靜期的最後一天。
裴然不知道從哪裡知道了我的地址,
站在樓下等我。
「宋聲笙,我們談談吧!」
他走到我身邊,哀求地看著我。
我沒有回,隻是冷漠地抬眸提醒他:「明天不要遲到,該拿的資料也不要忘記帶。」
「聲笙……」
他的眼裡帶著壓抑的痛苦。
「我不想離婚,我們真的要走到這一步嗎?」
他聲音沙啞地問我。
這些年,他過得順風順水,身價一直往上漲,我已經很久沒有聽到他用這樣頹喪的語氣說話了。
「是。」
我平靜地看著他,「裴然,我們回不去了。
「我也不會再在你身上浪費一分一秒。」
他的眼神黯了再黯,最後踉跄著轉身離開。
18
從民政局裡出來時,
我的手裡多了一本離婚證。
他傷害了我一次又一次,我從他手裡拿走大半財產,也算是另外一種公平。
裴然亦步亦趨地跟在我身後,哽咽出聲:「聲笙,對不起。」
我轉身,目光冷漠:「你確實對不起我,我也沒想過要原諒你。」
他眼眶發紅,攥著離婚證的手指有些顫抖。
「聲笙,你還愛我嗎?」
他的目光緊緊地注視著我,眼底的絕望和痛苦交織在一起。
我腳步一頓,沉默下來。
透過他身後的光影,我好像又看到了曾經的那個少年。
十六歲的裴然,偷偷剪下我和他緊緊靠在一起的成績單,眼裡是少年藏不住的心事:「宋聲笙,有什麼不會的題來問我,哥包會的!」
十七歲的裴然,站在雪地的路燈下,虔誠地對著煙花許願:「希望宋聲笙永遠平安喜樂,
得償所願。」
十八歲的裴然,在陽光下漲紅了臉,笨拙地從身後拿出一束鮮花,聲音顫抖:「宋聲笙,你可以喜歡我嗎?」
曾經笑得粲然的青澀少年逐漸和面前的人影逐漸重合,我聽到了內心堅定的回答。
「裴然,我不愛你了。
「我就當你已經S了。」
我快步轉身離開,臨走時抬頭看了一眼頭頂的天空。
柔和的光透過雲霞灑在街道上,像鋪了一層細紗。
真美。
裴然番外
1
宋聲笙賣的那棟別墅,最後輾轉又到了裴然的手裡。
他一想到那棟屬於他和宋聲笙的房子住進其他人,他的心裡就疼得難受。
他推開門,別墅裡空蕩蕩的,屬於宋聲笙的東西全部都沒有了。
除了……他苦澀地看了一眼腳下的箱子。
那是宋聲笙搬出別墅時扔的東西,裡面有他們當初一起買的情侶杯子,情侶睡衣……還有他送給宋聲笙的禮物……
他一個大男人,大半夜偷偷跑到垃圾桶旁邊,又把它們撿了回來。
有些可笑不是?
裴然無奈地勾了勾唇角。
他把那些物品一一擺了回去,閉著眼躺在床上,想象著宋聲笙還沒有離開。
那時,他們剛結婚不久,忙了一天的工作後,兩個人疲憊地癱在床上。
一旁的宋聲笙突然翻過身,雙手託著腮,問他。
「裴然,你說將來我老了,你會不會愛上其他人啊?」
他還記得那時他的回答是「永遠不會有那麼一天」。
「那萬一呢?」
她抿著嘴,
燦如繁星的眼睛裡帶著些執著。
他輕笑,忍不住親了親她的唇角,捧著她的臉說:「沒有萬一!」
熱鬧的爆竹聲傳來,記憶戛然而止,裴然恍惚地睜開了眼。
他看向窗外,今天是除夕,不知道遠在千裡之外的宋聲笙有沒有吃到餃子。
沈敏沒有出現之前,每年除夕他們都是在一起過。
那天他們會一起從超市買很多菜,晚上一邊看著電視一邊包餃子。
裴然會故意把面粉蹭在她臉上,笑她像隻小花貓。
有時宋聲笙惱了,他就低著頭,細言細語地求她原諒,說再也不敢了。
那時他們多恩愛啊!
裴然後知後覺地摸了一下身側,空落落的。
2
宋聲笙搬去了呼倫貝爾生活。
裴然偷偷去找過她,
那時她正在草原上騎馬,英姿颯爽,像一隻自由翱翔的鷹。
他不敢上前,隻遠遠地看了她一眼。
聽附近的牧民說,宋聲笙買了 1000 頭羊,每天都要領著它們去草原上吃草。
他忍不住勾了勾唇角。
看到她開心幸福,他很高興。
隻是還是有些遺憾,陪在宋聲笙身邊的那個人,再也不是他了。
3
一年後,裴然去佛羅倫那邊的工廠談續約。奇怪的是,那邊的其中一個負責人盯著他的臉,看了很久。
裴然忍不住問他:「合同有什麼不對的嗎?」
那人搖搖頭,認真地問:「你的妻子是不是姓宋?她這次沒跟你來嗎?」
對方的中文有些蹩腳,裴然過了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
「她已經和我離婚了。
」
裴然垂下眸子。
「那太可惜了。」
對方語氣有些遺憾。
「上次她因為暴亂錯過了去看布萊塞湖,她當時還跟我說,下次要帶自己的丈夫一起來。」
裴然突然愣住:「暴亂?什麼暴亂?」
他抓住那人的衣袖,急切地開口詢問。
宋聲笙從來沒跟他說過當時佛羅倫發生了暴亂。
「你不知道這件事嗎?」
那人有些詫異,「上次她來時發生了暴亂,不小心被子彈擦過了肩膀,還在醫院住了兩個星期。」
裴然突然臉色慘白,他踉跄了一下,一瞬間好像聽不到周圍所有的聲音。
異國他鄉,語言不通,還受了槍傷,他不敢想宋聲笙是怎麼一個人扛過來的。
遲來的愛意在心底瘋長,他絕望地蹲下身,
捂著臉,眼淚從指縫中流了出來。
那天晚上,他獨自一個人來到了布萊塞湖。
藍色的湖水清澈透亮,神秘又美麗。
「聲笙,我看到了。」
他對著湖面,張了張嘴。
回去的路上,裴然目擊了一起綁架案。
當他冒險從人販子手裡救下那個孩子時,身後突然冒出來的人販同伙朝他舉起了槍。
子彈順著裴然的胸口射入。
沒有人知道明天和意外哪個先來。
裴然倒在地上,閉上眼的那刻,他突然在想:「宋聲笙,你那時也是這麼疼的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