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哦,我記住了。


 


「王爺晚上歇在哪裡?」我問他。


 


「書,」葫蘆話剛說一半,便被裴起狠狠瞥了一眼,前者很識趣地改了口,「梅苑。」


 


3


 


梅苑房中,隻剩我和裴起。


 


我焦急地來回踱步,做著最後思想鬥爭,大婚之夜,圓房是自然而然的。


 


可裴起好像沒有那個意思,怎麼委婉跟他提呢?


 


「早點歇息吧。」


 


時辰確實不早了,不能再拖了,我深吸一口氣,走上前問他:「王爺,你累嗎?」


 


他笑著搖頭,還捏著我垂下的青絲把玩。


 


「那我們圓房吧。」我豁出去了。


 


管他矜持不矜持的,懷上子嗣才是最重要的。


 


他手上的動作兀地頓住,眼裡也沒了笑意:「早些睡吧。」


 


好不容易鼓起勇氣說出口,

還被拒了,我臉頰羞得通紅。


 


可若今晚被敷衍過去了,再等機會都不知什麼時候了,必須抓住:「王爺,我認真的。」


 


裴起盯著他殘廢的雙腿,無力道:「我,不行!」


 


連著兩次拒絕,即使我臉皮再厚,也不會觍著臉問第三次。


 


很自覺打了地鋪。


 


「你可以,」裴起拍了拍身側的床位,「睡上面。」


 


我衝他訕訕一笑。


 


算了,我還是不要討人嫌了,自己不得勁兒,他也硌硬。


 


「我晚上睡覺不老實,會擾著王爺休息,睡下面就好。」


 


說罷,我就背過身去。


 


半晌,身後傳來一聲輕嘆。


 


嘆得我睡不著。


 


半年,隻有半年,我怎麼才能讓自己後半輩子無憂呢!


 


要不,試試霸王硬上弓?

反正他是個病秧子,又逃不出我的手掌心。


 


算了,惹裴起生氣,我腦袋都得分家。


 


還是不嘗試了,小命要緊。


 


「不要,不要,嫁給他。」


 


我回頭看了眼說夢話的裴起,夢裡還想著嫡姐,還真是痴情。


 


既得不到孩子,便讓裴起足夠尊重我,讓整個王府都認可我這個王妃,他S後,我的日子也不會艱難。


 


「娘子,不要,不要……」


 


聲音怎麼不對勁兒呢,我起身查看,裴起的臉刷白,嚇得我腦袋嗡嗡的。


 


他的額頭,好燙。


 


我衝出去大吼:「葫蘆,你家王爺快S了。」


 


眼前瞬間劃過一道殘影,再轉身,葫蘆已在給裴起把脈。


 


「什麼時候燒起來的?」葫蘆SS盯著我,

以為是我害的。


 


可我怎麼會害他,恨不得每日給他燒香磕頭!


 


「我發現不對勁兒就喊你了。」我立刻撇清嫌疑,追問道,「好端端的,怎麼突然發起燒來了?」


 


葫蘆眼眶發紅:「為了能站著拜堂,王爺他,他服了猛藥,才會導致高燒不退。」


 


裴起竟對嫡姐如此情深,沒S我肯定是因為他品德高尚。


 


「情況怎麼樣?」


 


我還沒在王府站穩腳跟,裴起可千萬不能S。


 


葫蘆神情凝重,蹙眉搖頭:「不樂觀。」


 


啊。


 


若裴起S在新婚之夜,我定會被宮裡問話,能不能囫囵出來都難說。


 


正當我腦子一團亂時,葫蘆又給了我一絲希望:「有一法或許有用。」


 


「什麼法?」


 


「我家老爺子留的方子,

十分兇險,稍有不慎,便會要了王爺的命。」葫蘆也猶豫不決。


 


「試。」我斬釘截鐵。


 


裴起若S了,我也活不了,不如賭一把。


 


葫蘆煎藥去了,走之前交代我給裴起擦身降溫。


 


讓我玷汙裴起的清白?


 


這麼放心我?


 


「王爺,冒犯了。」


 


我小心翼翼去解他的裡衣。


 


縱橫交錯的疤痕令人觸目驚心,新的舊的,身上沒有一處完好的地方。


 


這是受了多少苦哪!


 


瞧著那張神情不安的容顏,我張了張嘴,想問問他疼不疼?


 


他也不過二十二,正是意氣風發的年紀,卻承受了太多。


 


忽覺自己紅了眼眶,隱隱有些心疼他!


 


「裴起,你本該福壽綿長,閻王不該收你。」


 


我真心希望他活。


 


不知他是不是聽到了我的祈願,原本紊亂的呼吸漸漸平穩。


 


我拿湿帕仔細為他擦身,一遍又一遍。


 


心也跟著疼了一次又一次。


 


「王妃,怎麼辦?喂不進去。」葫蘆急得都快哭了。


 


我接過藥碗,朝他擺手:「你先出去。」


 


「王妃有法子?」葫蘆半信半疑。


 


「信我!」


 


這時候,不信也得信。


 


葫蘆似是想到了什麼,臉騰地一紅,沒聲了。


 


走的時候,還很識趣帶上了門。


 


這一夜,好難熬!


 


「醒了?」


 


裴起緩緩睜開眼,我俯身摸了摸他額頭,終於不燙了。


 


「可還有不適?」


 


他搖著頭,溫柔地注視著我,啞著嗓子問:「一宿沒睡?


 


還不是為了我的大計。


 


但,話得這麼說:「我與王爺乃是一體,自是緊張王爺的。」


 


他眼底波光流轉,笑吟吟的:「娘子如此想,便是最好。」


 


我隻盼他好,願他活得久一些,這樣我才有足夠的時間實施我的大計。


 


「靠過來些。」他朝我勾手,聲音虛弱。


 


我不知他要做什麼,但還是坐近了些。


 


他捏著我臉上的軟肉,揶揄道:「太瘦了,還是胖些好。」


 


在姜家,我擔著庶女的虛名,實則就是個伺候人的丫鬟。


 


每天都有幹不完的粗活,哪能金枝玉葉地養著。


 


自是瘦瘦弱弱的。


 


我不想提及往事,便轉移話頭:「葫蘆真是深藏不露,救了王爺一命。」


 


裴起瞥了眼門口站得筆直的葫蘆,

解釋道:「他爺爺是藥王弟子,偏他是個武痴。」


 


原來如此,怪不得他懂醫。


 


「後日,我陪娘子回門。」


 


我本不欲跟他提回門一事,畢竟他身子弱,需要好生將養。


 


「王爺剛撿回一條命,就別折騰了。」


 


折騰S了,我的大計就徹底涼涼了。


 


委實不劃算。


 


「哪有新娘子一個人回門的?」他溫聲反駁,帶著一點脾氣。


 


我把他的手塞回被子裡,擔心他著涼。


 


可他賭氣似的跟我別著勁,就是不乖乖聽話。


 


「我讓杏兒陪,」我話還沒說完,就被他懟得啞口無言,「還是,你覺得我不配做你的,夫君。」


 


得,不答應也得答應了。


 


4


 


回門那日,我看著回門禮陷入了沉思。


 


「王爺,這箱冰荔枝不帶了吧。


 


「珊瑚擺件也不帶了吧。


 


「蜀錦也不帶了吧。」


 


……


 


「王妃若喜歡,再買便是了。」杏兒給我使眼色,「王妃別擔心,王爺有的是錢。」


 


可姜宏,不配!


 


剛進姜府大門,就遠遠瞧見嫡姐跪在父親面前,哭得撕心裂肺:「爹爹,女兒不要回相府,不要。」


 


大婚之夜,沈丘扔下她,至今音信全無。


 


她被婆婆罰跪祠堂兩天兩夜,還說她是掃把星,倒霉玩意兒。


 


任誰,都受不了接二連三的羞辱。


 


更何況,從小就囂張跋扈、高人一頭的嫡姐,哪受過這般委屈。


 


可嫡姐高估了她在父親心中的地位。


 


果不其然,

父親扇了她一巴掌:「嫁出去的女兒,S也要S在夫家。」


 


在父親眼裡,什麼都比不上姜家聲譽。


 


即使是最愛的女兒,也不能。


 


嫡姐徹底嚇蒙了,急急抓著父親的衣擺,哽咽著:「爹爹,我可是您的女兒,您不能如此狠心!」


 


父親紅著眼背過身,不再看她:「你既已出嫁,便是沈家的人,不能連累你那還未婚配的弟弟妹妹。」


 


這番話讓嫡姐瞬間破防,顫著手松開了父親的衣擺,絕望地癱在地上。


 


大娘子心疼極了,跑過去抱著嫡姐痛哭:「娘知你委屈,可你不能不顧軒哥兒的前途。」


 


在兒子和女兒之間,大娘子毅然選擇兒子。


 


畢竟,兒子是姜家的,女兒是別家的。


 


頃刻間,被捧在手心的姜家嫡女慘遭拋棄。


 


嫡姐一把推開大娘子,

怨恨道:「軒哥兒軒哥兒,你們眼裡隻有軒哥兒,便不顧我的S活,好大的理!」


 


她跌跌撞撞起身,額前青絲凌亂,被淚水暈花的妝容彰顯țù⁰著她此刻的狼狽。


 


經過我時,譏諷道:「不過是個快S的病秧子,妹妹守著他作甚,早些和離,還能找個長命的郎婿。」


 


被心上人當面嫌棄,裴起臉色陰沉得可怕,那可是他在御前跪了一天一夜求來的人。


 


這般羞辱,他都能忍,我可忍不了。


 


「姐姐多慮了,我家王爺定能長命百歲。」


 


殊不知,比起裴起每況愈下的身體。


 


她更應該想想她在相府的處境,她該如何自處。


 


嫡姐氣不過,揚手就要教訓我:「你個賤人。」


 


可她的巴掌並沒有落到我臉上。


 


這一次,

我不再忍氣吞聲,反手扼住她手腕,順勢一推,她踉跄跌坐在地上,指著我發飆:「小賤人,你敢推我!」


 


我笑她蠢,還當自己是眾星捧月的大小姐,殊不知,不過是個無知又無用的可憐蟲罷了。


 


「姐姐嫁入相府,怎還是這般沒規矩,對我家王爺出言不遜,可是大罪。」


 


我拿裴起的名號狐假虎威。


 


裴起雖是異姓王,但他老祖是開國大將軍裴元,當今聖上也要對他禮讓三分。


 


況且,他是我名義上的夫君,即便他不喜歡我,我也看不得他被欺辱。


 


父親見狀,疾步橫在我和嫡姐中間,衝我一頓指責:「你雖身為王妃,但總歸是我姜家的女兒,怎能對你姐姐無禮!」


 


那一刻,我失望至極。


 


原來,從始至終,父親的心都不曾為我偏過半分。


 


可,

父慈子孝,父不慈,子又如何能孝。


 


我欲開口回擊,一道堅定有力的聲音從身後響起。


 


「燕王妃的一言一行,就是本王的規矩。」


 


裴起推著輪椅來我身邊,挺身維護我。


 


被偏愛的感覺,真好。


 


不過,他應該為嫡姐說話的,怎麼為我說起話了?


 


可見,被嫡姐氣得不輕。


 


父親氣得直哆嗦,又礙於身份不敢對燕王不敬,便將所有怒火都發在我身上:「姜家,沒有你這沒良心的女兒。」


 


我笑著笑著,眼淚就模糊了視線,心也徹底S了:「您這話,我當真了!」


 


言罷,我推著裴起離開,沒有半點留戀。


 


對姜宏的謾罵充耳不聞。


 


日後,橋歸橋,路歸路,再無瓜葛。


 


5


 


「好香啊!


 


回府路上,我聞到了慄子糕的香味,便下車去買。


 


恰好遇到花樓的小倌朝路上的姑娘擲花。


 


我瞧著有趣,便順手接了一支。


 


「姜若萱,你是有家室的人。」裴起掀起轎簾提醒我,眼神幽怨。


 


突然覺得手裡接的不是花,而是燙手的山芋。


 


可這是我人生第一次收到花,有些舍不得,就大著膽子把花拿上了轎。


 


「有什麼好的。」裴起嘴上嫌棄道,眼睛卻直勾勾地盯著我手裡的花。


 


聽聞裴起十六歲便奪回被胡人侵佔的西州,回京時,百姓夾道歡迎,頗有當年擲果潘安的盛況。


 


未曾見過神採飛揚、意氣風發的小燕王。


 


那就……


 


「別動。」


 


裴起瞥了我一眼,

明顯還在生氣,但身子卻紋絲不動。


 


我俯身向前,誰知馬車突然顛簸,我一個沒站穩,直直扎進了他懷裡。


 


裴起穩穩扣住我的腰,灼熱的呼吸噴在我的脖頸,身子霎時便失了力氣,軟成一團棉花。


 


「疼不疼?」


 


我在他懷裡羞得直搖頭,根本抬不起來。


 


「你的耳朵,怎麼紅了?」


 


裴起,不會雲就別雲。


 


「你的心跳,怎如此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