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被人網暴了。


 


帶頭網暴我的不是別人,是我的親爸。


 


當年他瞞著我捐掉家裡所有的財產,包括房子。


 


讓我貸款讀書,做兼職賺生活費。


 


現在他老了,又想讓我給他養老。


 


想得美!


 


1


 


晚上在某音刷到一條年邁父親千裡尋子的視頻。


 


視頻裡的男人是我那好幾年沒見過的親爸。


 


他在鏡頭前哭得雙眼紅腫。


 


稱幾年前,兒子因為一點小事情,和他發生衝突後,就失去了聯系。


 


如今他意識到自己的錯誤,想找回兒子,當面跟兒子道歉。


 


但兒子拉黑了他所有的聯系方式,拒絕再見他。


 


評論區幾乎都是一邊倒地在幫他說話。


 


某音的大數據確實很牛。


 


我刷到的是我爸自己的某音號。


 


在他的主頁裡,還有好幾條內容相似的視頻。


 


每一條都在訴說著自己的愧疚,同時又暗戳戳地內涵我這個當兒子的狠心絕情。


 


當然評論區的吃瓜網友們也並非全站他。


 


偶爾也會有質疑的。


 


但這種質疑的聲音,用不了多久,就會被支持他的人給罵得自己刪評論。


 


「叔叔都已經這麼可憐了,還要被你這種人懷疑?」


 


「就非得要有完美受害者是吧?」


 


2


 


我又點開微博,切到了小號。


 


和我預想的一樣。


 


我的微博小號艾特和評論,全都顯示 99+。


 


未關注人消息裡,更是塞滿了陌生網友對我最惡毒的『問候』。


 


是的,我被網暴了。


 


帶頭網暴我的不是別人,

是我的親爸。


 


有人根據我爸在視頻裡提到的學校和名字,順著我們學校的官博扒出了我的小號。


 


「臥槽他居然真的有臉來找你?」


 


跟我同住的好哥們兒徐年也刷到了我爸的視頻,氣急敗壞地拿著手機來了我的房間。


 


我給他展示了一下我微博裡的 99+,「他不僅有臉來,而且還成功了。」


 


我公開的微博底下罵聲一片,轉發和私信裡也都充斥著討伐我的內容。


 


我爸隻用了幾條視頻,就讓我這個幾年沒見的兒子,被人網暴。


 


我很慶幸自己遺傳了他的狠心和冷血。


 


否則此時面對這些辱罵,我可能會焦慮得睡不著覺。


 


甚至抑鬱。


 


徐年不知道是想到了什麼,突然道:「幸虧你早有準備……」


 


我露出一抹笑。


 


是的,我早有準備。


 


那些自詡正義的網友扒出來的痕跡,其實都是我故意留下的。


 


我公開的微博內容,全部都是我在為今天做的準備。


 


畢竟早在幾年前,我就已經預料到會有這麼一天。


 


3


 


我跟我爸的決裂發生在大一開學前夕。


 


我媽之前經營了一家餐飲店,生意一直都不錯。


 


但高三那年,我媽因病去世後,我爸就把餐飲店轉讓給了其他人。


 


考慮到我媽剛去世,我爸對餐飲這一行又一竅不通,我其實也能理解我爸的做法。


 


而且家裡這些年也攢了不少錢,房子又是全款。


 


所以即便沒有餐飲店的收入,我跟我爸這輩子也是不愁吃穿了的。


 


但我沒想到,在我大一開學前,我爸卻突然發瘋。


 


「家裡的房子我已經賣掉了。」我爸突然告訴我。


 


「什麼?」我一時間沒能反應過來。


 


現在的房價飛漲,房源也很緊張。


 


賣了想再買新的,恐怕就難了。


 


我爸仿佛沒聽到我的話一樣,繼續說道:「家裡的存款,包括賣房的房款,我都已經捐出去了。」


 


「唐遠,以後你的學費,自己去申請助學貸款吧。」


 


他頓了頓,又補了句:「至於生活費,利用寒暑假和周末的事情去做做兼職,相信你可以自己掙得到的。」


 


我被我爸這一連串的消息給整懵了。


 


「爸,您別開玩笑了,這種玩笑不好笑。」我艱難地道。


 


據我所知,加上轉讓那個餐飲店的錢,家裡的存款少說也有五百萬。


 


更別提還有房子……


 


「我沒有跟你開玩笑。

」我爸說得很認真。


 


「我知道您最近喜歡看那種荒野求生的視頻,您如果想去體驗體驗,我可以幫你想想辦法,但您用這種方法來……」


 


沒等我說完,我爸就不耐煩地道:「唐遠,你是聽不懂我說的話嗎?家裡的財產我全都捐出去了,我沒有在哄你。」


 


「你有這個時間,倒不如快點去咨詢下申請助學貸款需要的資料和流程,別到時候開學了,沒錢交學費,又怪我沒有事先提醒你。」


 


聽到這裡,我深感絕望。


 


4


 


自從我媽S後,我爸就沒有再跟我開過玩笑。


 


隻是這麼大的事情,他事先一點風聲都沒透露過。


 


所以即便他把話說到這份上了,我的心裡其實也還是抱有一絲絲的期望的。


 


畢竟加上賣房子的錢,

他手裡至少有一千萬以上。


 


這麼大筆錢,就算是聖母轉世,也未必舍得一下子全捐出去吧。


 


但在看到我爸的銀行卡餘額顯示隻有一千多塊錢之後,我徹底絕望了。


 


「這麼大的事情,您怎麼能招呼都不跟我打一聲,就全部捐出去了呢?」我被他氣得要S。


 


我爸卻冷冷地道:「唐遠,這是我跟你媽一塊兒奮鬥來的錢,跟你沒關系,我想怎麼處理,都是我的自由。」


 


「別說我是捐了,就算我拿去燒了,你也管不著。」


 


聽到這話,我的眼淚不爭氣地流了下來。


 


我以為我媽S後,我跟我爸相依為命,感情是不一樣的。


 


沒想到在他心裡,竟然是這麼想的。


 


「你現在已經滿十八了,按照法律規定,我也不用再給你撫養費了。」我爸說得十分絕情。


 


我回想起他近半年對野外求生視頻的痴迷程度,忍不住問道:「所以你早就在等這一天了是不是?」


 


「對啊。」我爸承認得特別爽快。


 


他指了指客廳角落裡堆著的幾個紙箱,「我連裝備都買好了。」


 


「這房子我跟買家談好了,等你回學校的時候再來收,所以你還可以再住一陣。」


 


5


 


我有種天要塌了的感覺。


 


上一次有這種感覺,還是我媽去世的時候。


 


我的家境還算小康。


 


所以從小我就沒吃過什麼苦。


 


現在卻突然被告知,上大學得靠貸款,生活費得靠自己去做兼職來掙……


 


我爸竟然狠心到連一塊錢都沒給我留。


 


「您想做慈善,我不攔你,可我是您的兒子,

您竟然連最基本的學費和生活費都不給我留?」


 


我實在難以理解,他為什麼會變成這樣。


 


「唐遠,你已經十八歲了,該學會獨立了。」我爸看我的眼神特別嫌棄。


 


「現在還有多少人連初中都上不起呢?我供你到高中畢業,你就該感恩了。」


 


「所以您現在是要丟下自己的親生兒子不管,去救濟那些跟您非親非故的人是嗎?」我紅著眼問他。


 


但我爸避而不答,「反正錢已經捐出去了,你現在說什麼都沒用。」


 


像是怕我不信,他還給我看了他跟中介的聊天記錄。


 


原來早在我高考前,他就已經在計劃著,要等我年滿十八歲之後,賣掉家裡的房子。


 


6


 


為了能順利讀上大學,我隻能暫時放下這件事情,先將助學貸款的事情處理好。


 


我之前沒有了解過這個,

都不知道有些什麼樣的流程,隻能自己先在網上查,又找了老師咨詢。


 


而我爸卻壓根兒就沒想過要幫我。


 


在我忙裡忙外準備申請材料的時候,我爸竟然帶著他的行李走了。


 


就如同他把家裡的錢捐出去一樣,都沒和我說一聲。


 


如果不是我發現他留在家裡的東西都不見了,給他打電話,他可能都沒打算跟我說。


 


電話裡,我爸說:「唐遠,開學的時候,你自己去學校吧,我就不送你了。」


 


或許是絕情的話聽太多了,如今聽到他這樣說,我竟然已經無動於衷了。


 


見我沒說話,我爸又說:「你也別怪我這當爸的狠心,你又不是小孩子了,得學會自己生存,別什麼事情都指望我。」


 


「我有指望過您嗎?」我心灰意冷地問。


 


我媽S的時候,

他天天喝酒,什麼都不管。


 


就連我媽的後事,都是我在親戚們的幫助下給辦的。


 


電話那頭沉默了片刻。


 


我爸冷漠地道:「你要是覺得不爽,可以跟我斷絕關系,反正我以後也不用你來給我養老。」


 


說完,他竟毫不留情地掛掉了電話。


 


7


 


接到媒體的電話時,我正和徐年在吃早餐。


 


這些媒體也確實厲害。


 


光憑著網上的蛛絲馬跡,就找到了我的聯系方式。


 


我給了對方一個小時的採訪時間。


 


接受採訪的條件是他們不能刪減我說的話,也不能用剪輯的方式調換順序。


 


同時還得給我的臉打碼。


 


為了拿到我的獨家採訪,記者同意了。


 


不過為了以防萬一,徐年還架著設備在一旁拍攝。


 


記者問我:「您跟您的父親聯系過了嗎?」


 


我搖了搖頭,故意擠出幾滴眼淚,「有些事情,網友們不了解,其實早在我上大學之前,我就已經被他傷透了心。」


 


說完,我又向他展示了我收到的那些辱罵的私信和評論。


 


「陌生的網友不了解情況,用這些不堪入目的語言來辱罵我,我都能理解。」


 


「但他不一樣,他跟我都清楚當年發生了些什麼。」


 


「可即便我現在被人這樣網暴,他都沒有站出來幫我澄清過……試問在這種情況下,我又怎麼可能會去和他聯系呢?」


 


記者愣了一下,然後問:「這麼說來,當年的事情另有隱情?」


 


我點了點頭,苦笑道:「在我大一開學前,他突然通知我,他把家裡的房子賣了,連同存款一起,

全都捐了出去。」


 


「讓我自己去貸款上學,做兼職賺生活費。」


 


「包括他走的時候,都沒有提前告訴我。」我拿起紙巾擦了擦臉上的淚水。


 


緩了緩,才繼續說:「後來我辦完貸款手續回來,才發現他已經走了,給他打電話,他卻說要跟我斷絕關系,反正他以後也不用我來幫他養老。」


 


記者一臉驚訝,似乎是沒想到竟然會有這種事。


 


我勉強笑了笑,說:「不瞞您說,當時我們家那套房子,價值好幾百萬,加上存款一起,應該有一千多萬。」


 


「這麼多錢,全捐了?」記者瞪大眼睛。


 


「連一塊錢都沒給我留。」我垂眸,不由自主地回想起剛上大學的時候。


 


8


 


「剛上大學的時候,因為沒錢,我早餐都舍不得吃,怕吃了上頓就沒下頓。


 


這話並非在故意賣慘。


 


剛開始的時候,我確實過過這樣的苦日子。


 


「最艱難的時候,就隻打碗米飯,用食堂免費的湯來泡著吃,晚上餓了,就多喝水。」


 


我說著,眼淚又流了下來。


 


一直站在一旁拍攝的徐年也跟著抬手擦了擦眼淚。


 


因為我的這些苦難,他都親眼見證了。


 


「為了省點洗發水,我還把頭發剪到了最短。」我說著,又翻到大一時候的照片,拿給記者看。


 


記者看到照片之後,眼眶也跟著有點泛紅。


 


她又問:「那在您大學期間,您父親有聯系過您嗎?」


 


「沒有」。我搖了搖頭,「雖然他知道我在哪個學校,可他從來沒有來找過我。」


 


我抬眼向上看,但眼淚依舊流個不停。


 


「大二那年,

我得了急性闌尾炎,要做手術,可我沒錢。」


 


我笑著看了看一旁的徐年,「最後是我的室友徐年幫我付的手術費。」


 


「在我被推上手術臺的時候,我就在想,一個相處了才一年的室友在我困難的時候都願意出手相助,反倒是我的親生父親……」


 


我停頓了一下,「對我竟然這麼狠心。」


 


「那事情過去了這麼久,您原諒他了嗎?」記者問。


 


我唇角緩緩勾起,「如果當初他真的把那筆錢捐出去做慈善了,我其實也並不是不能原諒,畢竟國內確實有很多人還連學都上不起。」


 


「如果?」記者聽懂了我話裡的重點。


 


我笑了笑,緩緩道:「但據我了解,當初那筆錢,他其實並沒有捐出去……」


 


9


 


我正要往下說,

卻看到一旁的徐年皺了皺眉,「不好意思,我先打斷一下。」


 


他拿著手機朝我走來,低聲道:「阿遠,你被罵上熱搜了。」


 


聞言,坐我對面的記者也當即拿起手機,估計是去看微博熱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