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從徐年手裡接過手機,頁面正停留在罵我的那條熱搜裡。


詞條廣場實時,全是不知情的網友在指責我狠心的。


 


當然其中也偶爾夾雜了幾條質疑我爸的內容。


 


我看點開熱門的幾條微博看了看,原來是我爸又發了一條賣慘的視頻。


 


這條視頻被一個大 V 給搬到了微博,然後就上了熱搜。


 


這位大 V 從始至終都不了解實情,單憑我爸的一條賣慘視頻,就認定我狠心拋棄生我養我的父親。


 


在他的藝術加工下,我仿佛成了一個十惡不赦的罪人。


 


評論區有人提議要人肉我。


 


這條評論被點了上萬個贊。


 


徐年也看到了這條微博。


 


他氣憤道:「這人根本就是在造謠,我現在就找律師去取證,咱走法律程序,看他以後還敢不敢胡說八道!


 


「嗯。」我把手機還給徐年,溫聲道:「那就交給你啦。」


 


記者的視線在我跟徐年之間來回轉了轉,「這位是……」


 


我輕笑道:「他是我大學時候的室友,也是我最好的朋友。」


 


也是我的救贖。


 


10


 


採訪結束後,我跟記者加了微信。


 


在臨走前,我同記者說:「採訪就放面前的部分可以嗎?關於我爸沒把錢捐掉的那一段……」


 


我故意露出為難的表情,「他畢竟是我爸……」


 


記者點點頭,「好的,唐先生,您放心,這一段我會單獨剪出來的。」


 


我佯裝松了口氣。


 


在記者離開後,我跟徐年就直接回家。


 


我倆現在住的公寓是徐年全款買的。


 


大三那年,我跟徐年就開始嘗試直播帶貨。


 


剛起步那會兒,幾乎都是單機,確實很艱難。


 


但我們運氣好,踩對了風口。


 


在畢業的時候,徐年已經成了一個小有名氣的網紅博主。


 


而我為了避免被我爸刷到,一直都是做的幕後工作。


 


以我現在的收入,我其實也能買得起房子了。


 


但我很清楚,我爸早晚有一天會來找麻煩。


 


所以我一直都和徐年住一起,沒有買房子。


 


「你爸開直播了……」徐年舉著手機來廚房找我。


 


我關掉水龍頭,就聽我爸的聲音從手機裡傳來——


 


「叔叔現在年紀大了,

估計也活不了幾年了,就想在臨走前,再見見我的兒子。」


 


「我不是很會玩電子產品,也沒辦法聯系上他,就隻能用這樣的方式來找他了。」


 


「你們不要罵阿遠,都怪我……如果我當時對他的態度再好一點,他也不會一氣之下就換掉了所有的聯系方式。」


 


「……」


 


他一邊說,一邊抹眼淚。


 


再加上直播間關掉了美顏濾鏡,人看起來也憔悴得很。


 


不知情的人,光是聽他這些掏心窩子的話,都免不了要對他產生同情。


 


「看來他這是打算要利用輿論,來逼你主動站出來啊。」徐年譏諷道。


 


我擦了擦手上的水,「輿論這種東西,很容易反噬的,就看他受不受得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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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爸撒謊了。


 


我的微信從來沒換過,當初是他主動刪了我。


 


在他玩失蹤後,我其實聯系過他一次。


 


在我得了急性闌尾炎的時候。


 


或許是疼得太厲害了,心裡頭那些壓抑已久的委屈徹底爆發。


 


我當時哭著給他打電話,祈求他能來看我一眼。


 


可他卻說:「我去了你就不痛了嗎?都快二十的人了,能不能別那麼矯情?」


 


在我痛得想S的時候,是徐年跟其他室友一起送我去醫院掛的急診。


 


而和我有著血緣關系的父親卻讓我別那麼矯情……


 


在他背著我賣掉我媽留下的房子的時候,我的心都沒那麼涼過。


 


也正是在這之後,我對他徹底S了心。


 


感情這種東西,從來都是相互的。


 


既然得不到,

那就索性斬斷好了。


 


12


 


我拿出手機,挨個回復了來問我是不是那位尋親叔叔的兒子的微信。


 


然後我切到了自己的微博小號,將可見範圍從半年改成了全部。


 


這個微博是在我爸通知我,讀大學自己去貸款的時候注冊的。


 


起初隻是想有一個發泄的途徑。


 


到後來,卻成了利用的工具。


 


以我對我爸的了解,他早晚有一天會回來道德綁架我。


 


所以在對我爸徹底S心後,我發的每一條微博,都是在為今天做準備。


 


【原來得急性闌尾炎會這麼痛,給爸爸打電話,可他卻問我能不能別那麼矯情。】


 


【今天去食堂晚了,免費的湯沒有了,隻能吃白米飯。】


 


【下雪了,想買件羽絨服……算了,

去圖書館蹭空調吧。】


 


【原來挨餓真的會變瘦,可我想長點肉。】


 


【每天睜眼就開始為錢發愁,已經焦慮到需要吃艾司唑侖片才能入睡了。】


 


【我好累……】


 


……


 


在將微博可見範圍修改好之後,我又發了一條新的微博。


 


【真的愛我,會舍得道德綁架我嗎?


 


你比誰都清楚我的無辜,卻還是故意說那些誤導人的話。


 


看著我被人網暴,你是不是很得意?


 


對你,我問心無愧。


 


我不恨你了,但也不想見你。】


 


發完,我沒有再看一眼,就直接將手機丟到一旁。


 


「我去做飯,咱們晚上吃頓好的。」


 


一看到微博,

我就回想起了當初節衣縮食的日子。


 


雖然後來日子就好過了,可那段記憶實在太深刻了。


 


以至於到了今天,我都難以釋懷。


 


徐年笑道:「我拿大號去給你轉發!」


 


「過幾分鍾唄,不然感覺像是特意在蹲著的一樣。」我說。


 


徐年的大號已經有四百多萬粉了。


 


我這剛發微博,他馬上就跟著轉發,怎麼看都很刻意。


 


「好嘞。」徐年推著我走進廚房,「你給我打下手,今天讓我來露一手。」


 


13


 


在徐年拿大號轉發了我的微博後,也漸漸有人開始站在了我這一邊。


 


我的微博被人扒了個底朝天。


 


不過評論區同情我的越來越多。


 


私信也是。


 


之前全是罵我的,現在依然有。


 


但在這中間,夾雜著不少支持我的。


 


我拿備用機注冊了個某音小號,專門關注了我爸。


 


我看到評論區裡有人問他我微博的事情。


 


但他並沒有回應,並且很快下播。


 


網友們不知道的是,我爸其實也是會玩微博的。


 


我知道他肯定會去看我的微博。


 


我跟徐年說:「如果他看到我發的那些微博後,能有一點點愧疚,停止帶節奏,主動澄清,我都不會再繼續下去。」


 


但如果他依舊不知悔改……


 


那就別怪我無情了。


 


14


 


在等我爸的態度的時候,我接到了記者發來的微信。


 


【採訪視頻我已經加班剪輯好了,現在發您確認一下,如果沒問題的話,我就發布了。


 


和微信一起發來的,是今天在咖啡廳的採訪視頻。


 


他按照我的要求,給我的臉打了碼,甚至還將我的聲音也做了變聲處理。


 


我說我爸沒捐錢的那一段也單獨剪了出來。


 


但她不知道怎麼想的,一塊兒發給了我。


 


我看完之後,給她回復:【視頻沒問題,但我想再等一等。】


 


【我爸知道我的微博了,我想看看他會不會有那麼一點點心疼我……】


 


【如果有,那這個採訪,咱們就不發了,我會另外補償你一條別的新聞。】


 


【如果他還在繼續帶節奏呢?】記者問我。


 


我看著屏幕上的文字,然後回復道:【那就發吧。】


 


對於我爸的態度,我其實也拿不準。


 


畢竟好幾年沒接觸過了,

人都是會變的。


 


但我還是把他想得太善良了。


 


一夜過後,我刷到了他接受媒體採訪的直播。


 


在採訪中,他倒打一耙,將所有的過錯都推到了我頭上。


 


「都說家醜不可外揚,可我沒想到,阿遠他會故意在外面編造謊言。」


 


「當初他媽媽去世後,他就養成了花錢大手大腳的習慣。」


 


「為了鍛煉他,我狠心捐掉了所有的家產,沒想到他會因此恨上了我。」


 


「他的微博我看過了,但他有手有腳的,隻要勤奮一點,不可能會過得那麼辛苦。」


 


「他就是怕我讓他給我養老,所以故意在賣慘。」


 


「不後悔把財產都捐掉,因為那筆錢可以幫助很多真正需要的人。」


 


「想見他是真的,畢竟我就這麼一個兒子。」


 


「如果他實在不肯見我,

那我也沒有辦法,隻能託人把我跟他媽媽埋一起了。」


 


徐年在一旁看得火冒三丈,「臥槽,他竟然還倒打一耙?」


 


或許是提前做好了心理準備,看到這個採訪,我竟然已經能平靜面對了。


 


我給記者發了條微信,通知她可以把採訪視頻發出去了。


 


「你信不信,待會兒節目組的人就會聯系我了?」我和徐年打賭。


 


徐年愣了一下,說:「不會吧……」


 


我笑了笑,沒說話。


 


他家庭和睦,從小到大都順風順水,估計沒見識過這種節目組的奇葩。


 


別說現場連線了,如果可以,他們絕對會想把我請到現場去,利用輿論來逼我跟我爸認親。


 


事實也證明了我並沒有猜錯。


 


我真的接到了節目組的電話。


 


15


 


對方開門見山地說了自己是某某節目組的,但是卻沒有告訴我他們現在在直播。


 


在說明來意後,我爸就在電話那頭假惺惺地流了幾滴鱷魚的眼淚。


 


「阿遠,我是爸爸,你知道我在找你嗎?」


 


我看到徐年的手機裡,我爸裝出了一副緊張又小心翼翼的樣子。


 


他一臉期待地看著手機,把一個父親的形象演繹得恰到好處。


 


我沉默了一會兒,才說:「知道。」


 


不等他開口,我就繼續說道:「當初你讓我去貸款讀書,做兼職賺生活費的時候,有想過你是我爸嗎?」


 


「我生病了,沒錢治病的時候,你又是怎麼說的?問我能不能別那麼矯情?」


 


「你說得好聽,把錢捐給了慈善機構,可事實是怎麼樣,你以為我真的不知道嗎?


 


聽到這裡,我爸連忙打斷了我:「阿遠,我知道你還怨恨爸爸,可爸爸也是為你好啊。」


 


我被他的無恥給驚到了。


 


我深吸了一口氣,然後問:「好啊,既然你說你把錢捐出去了,那你倒是說說看,你捐給哪家慈善機構的?」


 


「這才過去幾年,那麼大金額的捐贈,肯定還有記錄在。」


 


「如果真的有你捐贈的記錄,那我就見你,怎麼樣?」


 


我看到視頻裡的我爸顯得有些慌張。


 


他連忙道:「阿遠,說到底,你就是在埋怨我當年把錢捐出去了對不對?爸跟你道歉好嗎?」


 


我冷笑了一聲,直接掛斷了電話。


 


話我已經說出去了,相信喜歡吃瓜的網友很快就能順藤摸瓜,把當年的事情給扒出來。


 


採訪直播也就此中斷。


 


但採訪我的記者也適時將採訪視頻發了出去。


 


16


 


「有這種爸,你真的倒了八輩子的血霉了。」徐年在一旁替我鳴不平。


 


我無力地靠在沙發上,輕聲道:「好在我熬過來了。」


 


任憑他耍什麼招數,都傷害不到我了。


 


因為我已經不在乎了。


 


徐年正看著手機,突然抬頭看向我,說:「我媽剛給我發消息,說想讓我帶你回去玩幾天。」


 


我瞬間明白了徐媽媽的好意。


 


她跟徐爸爸估計是看到網上的這些視頻了,想讓我暫時遠離輿論的漩渦。


 


「那就答應她唄,就當是放假了。」我笑著說道。


 


徐年家不是本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