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發生的每一件事都切實落在了我的身上。


它們真實且鮮活。


 


從來就不是輕飄飄一句「虛假故事」可以帶過的。


 


這些彈幕背後的人怎麼能如此自信我必須按部就班地按照他們的想法走呢?


 


7


 


臨近高考,緊張的氛圍越發彌漫開來。


 


學校為了讓我們放松,特地在周五下午舉辦了一場歌舞表演會。


 


大家都興致勃勃跑去看表演,操場被堵得水泄不通。


 


教室不允許留人,我隻好揣著單詞本,也跟著下了樓。


 


我找了一處清靜的樓道背書。


 


快到集合時間,我起身準備離開。


 


樓梯內十分安靜,隻聽得到我自己的腳步聲。


 


突然——


 


我的身後傳來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接著,有人猛然用力地推了我一把!


 


失重感猛然襲來,我腳步踉跄著朝下摔去。


 


鑽心的疼痛感蔓延至全身。


 


我摔在地上,感覺自己的額頭好像出血了。


 


等我想要抬頭看究竟是誰幹的時,那人已經跑走了。


 


視線中隻殘餘一截白色裙角。


 


我被人發現的時候早已暈了過去。


 


老師發現我人不見後跑出來找人,在樓梯裡發現了我。


 


他趕緊打了 120,又聯系了我的家長。


 


等我醒過來,腿和手已經骨折了。


 


馬上就是高考,發生這種事無疑是噩耗。


 


我媽哭得驚天動地,吵著要去查監控抓人。


 


但那一塊是監控盲區。


 


我又沒有看到兇手,這件事最後隻能不了了之。


 


我隻能安慰家人。


 


「沒事,還好摔的不是腦子。」


 


「可是你馬上就要高考了啊!你的手寫不了字的話……」


 


說著,我媽又開始掉眼淚。


 


同學和老師一撥又一撥來看望我。


 


他們都擔心我的身體不能正常參加考試。


 


林以柔也出現了。


 


她帶了一束花,眼神憐憫地望著我。


 


「蘇禾,你怎麼這麼可憐又倒霉啊?」


 


我語氣波瀾不驚地說。


 


「是啊,看到我這麼倒霉,推我的那個人一定很開心吧。」


 


我用還完好的左手,猛然拿起桌上的水果刀,把刀尖對著林以柔。


 


她的眼睛一縮,下意識向後退了幾步,神情緊張地盯著我。


 


「你……想幹什麼?


 


「沒什麼啊,就是想好心提醒你一句。


 


「就算我骨折了,可我的腦子沒有壞啊。」


 


林以柔冷哼一聲,像聽到了什麼笑話一樣。


 


她挑釁地對我說:「呵,但你現在考不了試,也沒機會去首都讀大學了。」


 


「我告訴你,能陪著他們去首都讀大學的,隻有我。」


 


我沉默地看了她幾秒,然後面無表情地拿起蘋果咬了一口。


 


「誰告訴你,我要去首都的?」


 


【???】


 


【我靠,女主這話是什麼意思?!】


 


【她怎麼這麼淡定地說出這句話的?我突然有種錯覺,她好像知道自己會被林以柔陷害?】


 


【怎麼回事?我不是上帝視角嗎?怎麼也看不明白了啊?!】


 


看到彈幕也處於混亂的思維中,

我不免覺得好笑。


 


他們習慣了按照自己的思維辦事,按部就班地等著看我走上已經被安排好的人生道路。


 


卻沒想到,我也覺醒了自己的意識。


 


而且通過他們的彈幕,我了解了整個故事的走向。


 


就像林以柔不知道,謝亦和時澤早就看穿了她的小動作。


 


而我看穿了一切。


 


8


 


我讓爸媽別把我的傷情告訴謝亦和時澤兩人。


 


隻說是腿輕微骨折,但仍然能參加高考。


 


我不想見他們,讓家人全部推託掉了。


 


高考那天,我甚至特意拆了手上的石膏,像正常人一樣去參加高考。


 


但我的試卷上沒有寫一個字。


 


兩天時間很快過去。


 


直到高考結束後,謝亦和時澤才知道我的真實情況。


 


成績很快出來。


 


謝亦的成績被屏蔽,根據他以往的表現,他家已經被最高首府的招生組提前圍住。


 


時澤也早就保送首都體育大學。


 


我看著自己的 0 分,在屏幕前笑出了聲。


 


很快,就有好事之人打聽到了我的分數。


 


我這個昔日的尖子生高考 0 分的消息也不脛而走。


 


不少人都嘲笑我過去的成績都是抄出來的。


 


「就算之前是學霸又怎樣?現在考 0 分,還沒我高呢!」


 


「要我說啊,林以柔才是最大的黑馬,她的成績現在也查不到,肯定是進了省五十名被屏蔽了!」


 


「這麼牛啊。這麼看林以柔之前都是藏拙的。」


 


「而且她還有謝亦這個狀元給她補課,成績當然好!」


 


「郎才女貌,

上大學肯定會在一起!」


 


家人還擔心我想不開,千方百計安慰我明年再戰。


 


我眨眨眼,點頭憋笑。


 


很快,成績屏蔽期過去。


 


謝亦不出所料,是省狀元。


 


而林以柔的成績,還是查不到。


 


這下所有人都傻眼了。


 


「怎麼回事?省狀元的成績都出來了,為什麼林以柔還沒有成績啊?」


 


「我有個想法……」


 


「該不會是,她本來就沒有成績吧?」


 


「對啊。說不定她不是因為成績好才被屏蔽的,而是違規考試了?」


 


「這不可能——」


 


林以柔不相信這種說法,氣勢洶洶地要求查看試卷。


 


「我的試卷寫得滿滿當當,

怎麼可能一分都沒有?!


 


「肯定是你們故意調換了我的卷子!我不服!」


 


她聲嘶力竭,存心要把事情鬧大。


 


還找來了媒體記者,在鏡頭表現自己的無辜冤情,要社會給她一個解釋。


 


事情越鬧越大,很快成了網上熱議的事件。


 


我興致勃勃地看著電視裡林以柔那張義憤填膺,聲稱要維護自己公道的臉。


 


實在沒忍住,笑出了聲。


 


【哇靠,女主這一笑,怎麼讓我覺得雞皮疙瘩起來了?】


 


【亂套了,全都亂套了!現在的劇情跑偏到八頭牛都拉不回來了。】


 


【我也摸不清走向到底是什麼了。感覺從那次成人禮開始就不對勁了。】


 


【女主都上不了大學了,怎麼還這麼樂啊?】


 


【原來劇情裡,林以柔借助系統的幫助考得還不錯呢,

怎麼現在也查不到成績?】


 


【除非……是她用系統作弊被逮到了。】


 


看來彈幕裡也有聰明人。


 


門外突然傳來敲門聲。


 


我的腿還沒好,我媽去開了門。


 


「小謝和小時,你們是來找我們家蘇禾的吧,快進來。」


 


我聞聲回頭,果然看到了兩道熟悉的身影。


 


算下來,我們已經很久沒見面了。


 


隨著時間推移,我想明白了很多事。


 


比如,一味的逃避並不能解決問題。


 


剛好,謝亦和時澤也找了我。


 


那就趁著這次機會說清楚好了。


 


9


 


林以柔將事情越鬧越大,很快就引起了全國範圍內的關注。


 


終於,在她的強烈要求下,官方直播通報了此事。


 


發布會那天,我也通過電視看了直播。


 


當畫面裡出現高考那天的教室監控時,林以柔的臉色瞬間慘白起來。


 


她從座位上站起來,支支吾吾,想要阻止視頻繼續播放。


 


「不要播放了。我不,我不要繼續追究了……」


 


但是到了這個節骨眼上,開弓沒有回頭箭,怎麼可能說停下就停下呢?


 


在場的媒體都聚精會神地盯著視頻,並通過鏡頭,把在場的畫面實時送到廣大網友面前。


 


很快,監控畫面聚焦在了林以柔的身上。


 


她坐在最後一排角落,鬼鬼祟祟地撥弄了一下耳郭。


 


等到考試結束以後,她又從耳邊取下了什麼東西。


 


在外人的眼中,她無疑是借助工具進行了作弊。


 


可隻有我知道那是什麼東西。


 


是林以柔那引以為傲的系統。


 


我通過留心觀察彈幕內容,拼湊得到了關於林以柔系統的信息。


 


我作為這個世界的主角之一。


 


她的系統運作和我的存在是相斥的。


 


所以,林以柔隻有消滅我的存在,讓我和她的系統不在同一時刻或場合出現,才能讓系統發揮功效。


 


那次,她把我推下樓,原本下的是S手,想讓我徹底消失。


 


但我提前預判了她會有所動作,進行了規避。


 


配合她演了一出戲。


 


這樣,林以柔以為我參加不了高考,她就能在考場神不知鬼不覺地使用系統。


 


不過她到底是這個世界的女配。


 


使用系統時有一個致命的 bug。


 


外界看不到她的系統存在,可它會被電子記錄機器所捕捉。


 


這也是她能通過安檢進考場,卻被監控拍到的原因。


 


而舉報她的人——


 


當然就是因為寫不了卷子,提前出考場無所事事的我了。


 


外界以為我高考 0 分就沒有大學上。


 


殊不知。


 


我早就參加了復大的招生計劃,被提前錄取了。


 


從一開始,我就沒有打算和謝亦、時澤一起去首都上大學。


 


我背離了原定的故事走向。


 


從那個被設定好的「虐文女主」人設中逃了出來。


 


林以柔在全國人面前鬧了一個大笑話。


 


當初叫囂得有多自信。


 


現在就有多狼狽。


 


哎呀,真的是太可惜。


 


憑她那麼聰明的腦子,怎麼連我這個考 0 分的都比不過呢?


 


而她那引以為傲的系統,也因為我的存在,徹底報廢,失去了意義。


 


而在那次和時澤、謝亦的對話,我沒有任何隱瞞。


 


我直截了當地說自己已經知曉這個世界的事。


 


包括能看到彈幕。


 


時澤張了張口,表情驚訝。


 


倒是謝亦好像早就已經猜到了什麼。


 


「原來是這樣。」


 


時澤和謝亦對視一眼,見已經沒有隱藏的必要,也說出了他們知道的事。


 


他們是在林以柔轉校那天,覺醒意識的。


 


他們知道這個世界是一本虐文小說,知道林以柔身上的系統是針對我的。


 


但他們受困於規則和人設,不能說出來,也不能做出違反原故事走向的舉動。


 


所以為了保護我。


 


他們不得已才接近林以柔。


 


時澤嘆了口氣。


 


「但我真的從來沒有喜歡過她,也從來沒想過要讓你傷心。


 


「蘇禾,你現在能……」


 


我打斷了他的話。


 


「你看,我現在已經突破劇情了。


 


「我們沒有再回頭看的必要了。」


 


人總是要向前看的。


 


我過去或許會傷心、難過。


 


可從我下決心改變這一切開始,就是在重新書寫我的人生。


 


我和謝亦以及時澤的友情維持了十三年。


 


但我的人生還有很多十三年。


 


要看到的東西也不隻是友情。


 


我還有自己喜歡的事業、家人、朋友、興趣愛好……


 


都是成年人,不會讀不懂我話裡的意思。


 


時澤不再多說什麼。


 


謝亦看著我,慢慢開口說了一句話。


 


「我們尊重你的所有意見。但等你完成自己想要追尋的目標後,我們還在這兒。」


 


眼前彈幕的透明度越來越淺。


 


我猜,很快,我就再也看不到這些彈幕了。


 


於是,我抬起頭,對著空中,第一次正面那些藏在彈幕後的人。


 


「沒有人有任何權利去控制一個人的人生,讓它按照你們的意願走。


 


「哪怕隻是你們眼中的一個虛擬人物,對她來說,自己都是一個獨立的個體。」


 


再見吧,虐文女主人設。


 


沒人能定義我的人生。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