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滿心歡喜,當晚就給自己打氣,準備在他的生日宴上表白。
直到聽到他和朋友說起我。
「戚月就是個戀愛腦,被她喜歡,挺丟人的。」
躲在門外,我看他用臺球杆隨意挑起我的圍巾,又嫌棄地看了一眼我的星星。
「幼稚不幼稚,還送這種小孩子玩意。」
可他不知道,回去的路上,我魂不守舍,出了車禍。
在醫院醒來時,我忘掉了與謝歸瀾有關的一切。
更是錯把在我病床前守了一夜的男人,認成了我愛了七年的人。
1.
謝歸瀾說完這句話,一抬頭,剛好與推開一條門縫的我對上視線。
他那些朋友還沒意識到,繼續打趣他。
「這丟人的機會讓給我好不好,
被戚家的小公主喜歡你都嫌棄!」
「等哪天戚月給你領回來一個妹夫,看你還能不能笑得出來。」
直到看謝歸瀾微微變了的臉色,才紛紛扭頭看向門口。
空氣有一瞬間的凝滯。
我難堪地僵在門口,臉上火辣辣的。
生日宴來的都是謝歸瀾的朋友,和我並不熟。
所以遇到這種事,大部分人都是抱著看好戲的心態。
隻有一個心善的朋友開口,
「小戚月,你哥跟你開玩笑,別放在心上。」
旁邊有人用手捅了捅謝歸瀾,也有人給他使眼色。
可謝歸瀾垂著眼睛,始終沒再往我的方向看。
僵硬的手握成拳又放下。
我扯了個勉強的笑,然後走到角落,隨便找了個位子坐下。
這一小插曲過後,
周圍的歡笑聲繼續。
可周圍竊竊私語聲,爭先恐後地跑進了我耳裡。
「這就是謝學長那個妹妹?看起來也不怎麼樣嘛,怎麼敢和喬鹿學姐比的?」
「嘖,這些年要不是她搗亂,喬鹿學姐早就和謝學長在一起了。」
「今晚好好的氣氛都讓她毀了,好晦氣啊。」
燈影晃動,聲音嘈雜。
我分辨不清到底是誰說的這些話。
可至少,她們有一點沒說錯。
在我來之後,謝歸瀾煩躁地扔下了球杆,去吧臺喝起了酒。
他的好心情,似乎真的被我給毀掉了。
收回視線,我握著酒杯的手不自覺握緊,心裡又是刺刺地一痛。
不明白自己做錯什麼了。
明明收到禮物時,謝歸瀾看起來很高興。
所以我以為自己有了機會,
一個人興衝衝地來到這裡,想要跟他表白。
沒想到卻弄成這樣。
強迫性地逼自己挪開眼,我的視線落到了壁爐前的地毯上。
那裡堆著大大小小的盒子,是朋友送的禮物。
我的視線在堆得像小山一樣的禮物中找了好久,才終於在最不起眼的角落裡看到了自己的紙星星。
2.
宴會廳的氣氛沉悶了會,又活躍起來。
大家都忘了剛剛的不快,點歌聊天,玩得不亦樂乎。
我沒什麼可以聊天的人,隻能悶頭喝飲料。
拿著第三瓶往嘴裡灌時,猝不及防地被人抽走。
謝歸瀾站在我面前,整張臉陰晴不明。
「少喝這些碳酸飲料,對你胃不好。」
他沒提剛剛的事,反倒用兄長的語氣教訓我。
心裡那股火升起來,
我賭氣和他奪那罐飲料,
「既然覺得和我待在一起丟人,就別管我。」
這句話說出後,我們兩個都愣了下。
我後知後覺地意識到,這是戳破了最後一層遮羞布。
今天過後,可能再沒辦法像之前那樣相處了。
這個想法讓我的心酸澀起來。
從第一次見到謝歸瀾,到現在,我喜歡他太久了。
久到喜歡他,仿佛已經成為了一種習慣。
謝歸瀾也垂了眼眸,不知道心裡在想什麼。
不過他沒退讓,緊握住那罐飲料不肯松手。
我們就這樣僵持著,直到一個清脆的聲音響起。
「大壽星怎麼臉色這麼難看,不會是在怪我遲到了吧?」
一個嬌俏的女生突然從謝歸瀾身後閃了出來,俏皮地用手捂住了他的眼。
「猜猜我是誰?」
話落的瞬間,我看到謝歸瀾幾乎是下意識地松開了手,轉身去扶住身後活潑的女孩。
「喬鹿,別鬧。」
「誰讓你剛剛臭著一張臉。」
被喚作喬鹿的女孩吐了吐舌頭,一臉的不服氣。
我卻因為慣性踉跄了下,飲料也跟著濺出來些,弄髒了衣服。
再抬起頭來時,看到喬鹿很溫柔地遞給謝歸瀾禮物盒。
「歸瀾,生日快樂!」
她放好禮物後,目光落到了我那罐紙星星上。
「歸瀾,你怎麼還把小孩子的玩具擺在這裡啊?」
話落後,又很自然地拿起一旁的圍巾,在自己脖子上試了試。
「這是你們家保姆戴的嗎?好土。」
周圍響起一陣嗤笑聲。
我僵硬地攥緊了衣角,
沒有吭聲。
有人接腔:「瞎說什麼呢,這是戚月送給謝學長的生日禮物。」
「哎呀,不好意思小妹妹。」
喬鹿滿臉歉意地看向我,「我實在沒想到有人會把紙星星當禮物,一時嘴快說錯話了。」
可下一秒,她又溫柔地開口。
「不過小妹妹,花這麼多時間疊星星織圍巾,不覺得很沒意思嗎?」
「歸瀾不喜歡沒用的東西,下次送禮物,記得送點有價值的東西哦。」
她話落後,周圍的笑聲似乎更大了。
我臉紅了一片,臊得恨不得當場逃離。
眼睛卻下意識地望向謝歸瀾。
希望他能幫我說句話。
可謝歸瀾隻是把她的手握在手心,目光淡淡的掃過來,
「不用在意。」
「戚月整天無所事事,
把心思放在這些小玩意上,也總好過出來到處搗亂。」
他說這話時,喬鹿像是很驚訝地「哦」了一聲。
可看過來時,眼裡的輕蔑和得意明晃晃的。
我怔在了原地,難堪地低下了頭。
羞恥和委屈在心裡碰撞,險些讓我流下淚。
謝歸瀾之前不是這樣的。
第一次見到他那天,還是我十二歲。
因為貪玩,我去撿湖邊漂著的風箏,卻失足滑進了水裡。
掙扎無果到絕望時,是謝歸瀾跳進湖中,把嗆了好幾口水的我拽了出來。
那個時候的他,人很溫柔,軟下語氣來哄人的時候,像個天使一樣。
我從沒見過長得這麼好看的男生。
軟磨硬泡地託人打聽,才知道那是謝家的獨生子,已經和喬家千金定下娃娃親了。
失望之餘,我將自己的心思藏了起來。
直到十四歲那年,謝家破產,欠下了一大筆錢。
謝歸瀾的爸媽受到打擊,絕望之下吞安眠藥自S。
謝歸瀾變了,變得越來越沉默寡言,人也越來越孤僻。
我這才知道,娃娃親的事吹了,喬鹿出了國,走的時候甚至沒通知謝歸瀾。
爸爸於心不忍,領養了謝歸瀾,把他當親兒子一樣看待。
突然多了個哥哥,還是我朝思暮想那個,我又新奇又高興。
整天跟在謝歸瀾後面,想盡一切辦法逗他開心。
謝歸瀾漸漸變得愛笑了,也從失去雙親的痛中走了出來。
一切似乎都在向著好的方向發展。
直到謝歸瀾的同學第一次來家裡玩。中途拿出來一本女郎雜志,幾個男生便聚在一起討論喜歡女生的類型。
我聽到後,衝動之下大喊了句。
「我要當哥哥的新娘,誰也不許搶!」
朋友都取笑他,「小戚月這麼喜歡你,你幹脆就繼續留在戚家,當上門女婿算了。」
不知道為什麼,聽了這句話後,謝歸瀾原本還帶著笑的臉突然沉了下來。
他有些粗暴地把坐在他腿上的我推了下來,連著好幾天都對我極為冷淡。
從那天以後,謝歸瀾像是變了一個人。
他不再每天去接我放學,也拒絕和我的一切親密接觸。
大學畢業後,他從家裡搬了出去。
後來我才知道,自從我去謝歸瀾學校送過幾次禮物後。
學校裡一直有人傳謝歸瀾是戚家的贅婿,童養夫。
我一直都很後悔,以為是我做錯了事。
更是小心翼翼,
再也不敢輕易在別人面前輕易表露自己的心意。
直到昨晚,我和閨蜜在外面喝多了,是謝歸瀾把我接回家。
透過朦朧的醉眼,我分明看到謝歸瀾盯著桌上的圍巾和星星,看了很久很久。
今天送禮物給他時,謝歸瀾也是久違地朝我笑了笑。
我以為自己終於有了機會。
一個人滿心歡喜地來到生日宴,還暗暗給自己打氣,一定要表白。
沒想到結果會這麼難堪。
也沒想到,原來在他心裡,我一直都是這麼頑劣不堪。
這些年以為的距離拉近,都不過是我的一場夢。
3.
擦幹眼淚,我去洗手間簡單清理了下衣服上的汙漬。
出來的時候,大部分人都不見了蹤影,可能是換了個地方繼續玩。
我拿著包準備離開,
卻有人端著一杯酒扭到了我眼前。
「某人當小三當了這麼多年,終於要知難而退了?」
說話的女生我有印象,溫檸,是喬鹿的好閨蜜。
她高挑著眉,話說得刻薄又尖銳。
「這些年如果不是你,謝學長和喬鹿學姐早就在一起了!」
聞言,我拿包的手僵了僵,卻又倔強地沒回頭,繼續往外走。
見我沒理她,溫檸氣到摔了酒杯,在我身後大喊。
「你可能還不知道吧?猜猜他們現在都去哪兒了?」
「謝學長計劃要在今晚跟喬鹿學姐表白,現在八成正在進行浪漫的告白儀式!」
「隻可憐某些人,胡攪蠻纏這麼些年,最後還不是一場空。」
往外走的腳步一頓,我沒停,徑直走了出去。
坐回車上,才敢打開手機。
果真如她所說,朋友圈裡已經有人發了照片。
地點是浪漫的頂樓酒店,謝歸瀾單膝跪地,將玫瑰花束遞給喬鹿。
周圍每個人都在為他們喝彩,大家臉上都掛著笑。
我盯著這張照片看了好久,最後把手機丟在副駕駛上。
系好安全帶後才恍惚回想起來,當年這輛車,還是謝歸瀾陪我一起選的。
那時我剛拿到駕照,在路上畏畏縮縮不敢開,是謝歸瀾耐心地指導我,還調笑說:
「副駕駛的位置可要永遠留給我。」
是玩笑話,我卻當了真。
正如這麼多年,我一直唱著一個人的獨角戲,卻妄圖有個皆大歡喜的結局。
打開車窗任冷風將我臉上的淚吹幹,我啟動了車子。
哭過以後,生活還是要繼續。
可是剛剛看到的那張照片卻如同鬼魅一樣,
纏在我的心裡,怎麼甩也甩不掉。
經過一個十字路口時,一輛小三輪突然闖紅燈從左側橫衝而出。
我躲閃不及,猛打方向盤,撞上了一旁的防護欄。
4.
在醫院醒過來時,已經是第二天下午了。
醫院雪白的牆壁刺得我眼睛發暈,消毒水的味道也讓我有些恍惚。
大腦還處於宕機時,我聽到一個欣喜又低沉的聲音。
「你終於醒了。」
定了定神,我才注意到,床邊還坐著一個男人。
他眉眼冷峻,白襯衫領口微敞,露出的小臂線條修長結實。
雖然看起來有些疲憊,可也完全擋不住他矜貴深邃的氣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