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和陳梓墨跨年當晚,我收到了他的一張結婚請柬。


 


我以為是誰惡作劇,推了推身邊的他。


 


「居然有人開你要結婚的玩笑。」


 


「沒開玩笑,我真要結婚了。」


 


陳梓墨聲音還帶著情欲。


 


見我僵著不動,他嗤笑一聲。


 


「幹嘛?咱兩就是炮友,說好玩玩,你不會當真了吧?」


 


1


 


聽見這句話,我眼睛一酸。


 


幾乎要立刻掉下淚來,但我知道我沒有資格。


 


「是家裡的聯姻對象嗎?」


 


陳梓墨俊朗的臉上浮現出困惑的神色。


 


從他的眼睛裡。


 


我看到了狼狽的自己。


 


我強撐著笑,不敢露出一點失態:


 


「不要多想,我隻是怕你結婚後我們很難約!


 


「你放心,早上的時間留給我未來的老婆,晚上的時間留給你,我不會冷落你的。」


 


陳梓墨一副很為我著想的樣子。


 


我「嗯」了一聲,聲音已經帶上了哭腔。


 


好想乞求他別說了。


 


可是怎麼也說不出口。


 


他壓根沒注意到我的神情,自顧自地繼續說:


 


「當然,新婚夜肯定要留給新娘子,聽說她還是個處女沒談過呢。」


 


說到「處女」兩個字。


 


他似乎很興奮,嘴角上揚。


 


我再也忍不住哭了出來,淚流滿面。


 


陳梓墨這才注意到我的不對勁。


 


抿著唇,不悅地看著我,眉頭緊緊蹙起。


 


「對不起,對不起……」


 


我不想讓他失了興致,

於是用手使勁抹掉眼淚。


 


可眼淚卻一直泛濫成災,打湿了被子。


 


「你這樣,我都沒心情做了。」


 


他嫌棄的眼神不加掩飾,好像對我判了S刑。


 


我心慌意亂。


 


笨拙地扭動身體,想要討好他。


 


他迅速地翻過身去,隻給我留了一個絕情的背影。


 


「不要……」


 


我接受不了他結婚。


 


但我更接受不了他討厭我。


 


他不耐煩地「嘖」了一聲,離我更遠了點。


 


我哭得更兇了。


 


為什麼我總要哭惹他不高興,明明這是我奢求來的關系。


 


我好厭煩我自己。


 


心一橫,我扇了自己一巴掌。


 


眼淚總算是止住了。


 


我不顧臉上火辣辣的疼痛,

小心翼翼地貼近他的身體。


 


他沒有拒絕。


 


疼痛中好像升起了一絲扭曲的愉悅。


 


我鼓起勇氣從背後抱住陳梓墨。


 


貪婪地聞著他身上令我著迷的雪松味。


 


「行吧,我勉強原諒你。」


 


陳梓墨回轉過身體,雙手一伸。


 


把我圈進懷裡,賞賜般地落下一吻。


 


我激動得又想落淚。


 


但記著他不喜歡看女人哭。


 


所以強行忍住,用盡自己全部的熱情回吻他。


 


「就喜歡你這麼賤的樣子。」


 


就在我情動不已的時候,陳梓墨忽然開玩笑地說。


 


我愣住了。


 


像是被潑了一盆冷水,渾身冰涼。


 


他絲毫不覺得這句話有多冒犯,還摟著我的腰與我親熱。


 


我一動不動,

任由他動作。


 


「你是木頭嗎?剛剛不是做得很好,現在又裝什麼清高?」


 


陳梓墨頓覺無趣。


 


狠狠把我推開,輕蔑地說。


 


我的心很亂,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隻是支起虛弱的身體。


 


默默撿起地上的衣服一件件穿起來。


 


我不想犯賤。


 


一片令人窒息的沉默中。


 


我收拾好自己,提著包抬腳就要走。


 


他拽住了我的手。


 


剛整理好的情緒瞬間泛濫開來。


 


我紅著眼睛,聽見自己幾近哀求地說:


 


「能不結婚嗎?」


 


「……」


 


陳梓墨一言不發,松開了我的手。


 


我知道答案了。


 


就算再舍不得,

我也要離開。


 


2


 


跟陳梓墨維持這段非正常關系已經一年多了。


 


他真的很好,對我無微不至。


 


我隨口說的話他都能記在心裡。


 


雖然他脾氣很臭,但他隻是嘴硬心軟。


 


他會跑很遠的地方,隻為了買我愛吃的早餐。


 


聽我喜歡的歌,看我愛看的電影,想了解我的全部。


 


哪怕是不好的一面,他也覺得很可愛。


 


我以為,他也喜歡我的,隻是沒有捅破那一層窗戶紙。


 


原來隻是我的一廂情願。


 


我苦笑著,與閨蜜坐在酒吧吧臺前喝酒。


 


到底要喝多少酒,才能把內心的傷痛填平。


 


酒一次又一次地端了上來。


 


我不停地喝,喝得有些神志不清了。


 


「雲輕啊,

你今天醉了也好,醉了就不知道那個渣男已經跟他的未婚妻在約會了。」


 


閨蜜醉醺醺地說。


 


好似一道雷劈在我身上,五雷轟頂。


 


我抓著閨蜜的衣領。


 


不可置信地問:「你說什麼?」


 


閨蜜連忙打哈哈。


 


企圖糊弄過關。


 


「沒有的事情,我喝醉了胡說的。」


 


「告訴我!你也想騙我嗎?」我情緒激動,真的快崩潰了。


 


閨蜜嚇得立馬告訴了我地址,我打車飛奔過去。


 


到了目的地,反而有些躊躇了。


 


這是個豪華的私人會所,門口停著豪車。


 


進進出出的,都是衣著光鮮亮麗的上等人。


 


而我穿著一百塊的寒酸衣服,滿身酒氣,與這裡格格不入。


 


但我心心念念的人在裡面,

我不能膽怯!


 


我試圖混進去。


 


但守在門口的保安攔下了我,沒好氣地說:


 


「保潔從側門進。」


 


保、保潔?


 


我呆愣在原地,無地自容。


 


「是羅雲輕羅小姐嗎?」


 


一個打扮得十分精致的年輕女人走了過來,笑意盈盈地問。


 


我有些受寵若驚:


 


「是,您怎麼知道我?」


 


我不自覺地換上了尊稱,雖然她跟我一般大。


 


但她氣質高貴,舉止優雅,特別像上流社會的千金小姐。


 


「羅小姐是我朋友,讓她進去吧。」


 


「是,徐小姐。」


 


保安瞬間變臉,一臉尊敬地回答。


 


踏入私人會所,一種低調奢華的氣息撲面而來。


 


穹頂垂下的水晶吊燈灑下暖黃光芒,

宛如璀璨星河。


 


人人都穿著體面。


 


我一進來,所有人都詫異地看著我,就好像我是個異類。


 


我的不適感更加強烈,幾乎想要立刻逃走。


 


但那位徐小姐拽住了我,溫柔淺笑。


 


我卻從她的笑中解讀出了莫名的惡意。


 


3


 


「呦呵,這是誰啊,穿著那麼寒酸?」


 


我認得說話的人。


 


是陳梓墨的朋友老肖,之前見過。


 


他似乎沒認出是我,我拼命低著頭,太難堪了。


 


每次跟陳梓墨的朋友見面,我都會特意打扮得很精致。


 


但這次……


 


「老肖,你見過的呀,這位是羅雲輕羅小姐。」


 


徐小姐一字一頓地說,敵意不再加以掩飾。


 


老肖恍然大悟地噢了一聲。


 


走到我面前,特別大聲地說:


 


「原來是梓墨的床伴啊,許久不見,你怎麼變得那麼醜了!」


 


全場哄堂大笑。


 


無數輕蔑與嘲笑的目光落在我身上。


 


我的心墜入了地獄。


 


渾身發冷,恨不得立刻暈過去算了。


 


「不好意思,老肖這個人就這樣,有話直說,你多擔待。」


 


徐小姐笑得很開心。


 


說著抱歉的話,語氣卻沒有絲毫歉意。


 


我握緊了拳頭:


 


「你是梓墨的結婚對象,是嗎?」


 


徐小姐伸出手,笑顏如花:


 


「是,自我介紹一下,我叫徐世湘。」


 


我沒有跟她握手,我覺得她很虛偽。


 


她柔弱地皺起眉:


 


「羅小姐是在怪我嗎?

是不是如果我不回來,就可以成全梓墨哥哥和你了?」


 


我還沒說話,陳梓墨忽然出現。


 


擋在徐世湘面前,一副護著她的樣子。


 


「羅雲輕,你來幹什麼?」他橫眉冷目,對我興師問罪。


 


我徹底心冷了。


 


「是,我不該來這裡,我不該還對你抱有期望,是我活該。」


 


陳梓墨冷如堅冰的眼神融化了些許,正要開口。


 


徐世湘特別委屈地說:


 


「不,雲輕姐姐沒錯。是我不該回國,破壞你和梓墨哥哥的感情。」


 


老肖聽到這話,瞬間不樂意了。


 


「呸,她羅雲輕是個什麼東西!給你提鞋都不配!」


 


我沒說話,我在等陳梓墨的選擇。


 


陳梓墨毫不猶豫地側過身,摸了摸徐世湘的頭發。


 


柔聲安慰:


 


「你才是我的未婚妻。


 


徐世湘破涕而笑,依偎在他懷裡。


 


兩個人好像天生一對的麗人,而我隻是個徹徹底底的笑話。


 


「親一個!親一個!」


 


老肖帶頭起哄。


 


周圍的人圍了上來,把我擠了出去。


 


我就一個人孤零零地,站在遠處,看著陳梓墨破天荒地臉紅。


 


捧著徐世湘的臉。


 


像捧著絕世珍寶般,溫溫柔柔地吻了上去。


 


所有人都在歡呼祝福。


 


曾經我以為,他是個直男,不懂浪漫。


 


原來不是不懂浪漫,而是把浪漫給了別人。


 


4


 


羅雲輕,不能再賤下去了。


 


不要再愛了,求求你。


 


我一遍又一遍地告訴自己。


 


可為什麼心還是泛起密密麻麻的疼痛,

千瘡百孔。


 


我逼著自己離開。


 


「雲輕……」


 


我猛地轉身。


 


陳梓墨摟著徐世湘,從人群中走了出來。


 


他看著我,欲言又止。


 


「要說什麼?」


 


我知道我不該抱有期待,可是……


 


他避開了我的目光。


 


「後天是我們的婚禮,希望你來。」


 


徐世湘掏出了一封刺目的紅色邀請函。


 


我慘笑出聲:


 


「徐小姐,你已經贏了,沒必要再踐踏我的尊嚴了。」


 


「羅小姐怎麼會這麼想?我是真心實意地邀請你來,見證我和梓墨哥哥的愛情。」


 


徐世湘又遞了遞邀請函,十分堅持。


 


我冷臉看著她,

局面僵持不下。


 


徐世湘的臉色白了白,欲哭不哭,轉頭求助地望著陳梓墨。


 


「別給臉不要臉,拿著。」


 


陳梓墨將邀請函硬塞在我手裡。


 


我被迫接受。


 


顫抖著手打開,喜帖兩個大字刺痛了我的心。


 


【陳梓墨&徐世湘】


 


【百年好合,喜結連理】


 


我心如刀割,再也看不下去,淚水不知不覺間模糊了雙眼。


 


「嘖!」陳梓墨別開眼。


 


「我是、在為你找到真愛開心……」


 


我哭得沒法說出完整的話。


 


「那可以祝我們幸福嗎?」徐世湘端起酒杯。


 


我也端起酒杯,一飲而盡。


 


苦澀的味道還在唇間蔓延,不知道是酒還是眼淚。


 


「我不在,你要記得按時吃胃藥,不要不吃飯……」我斷斷續續地說。


 


「知道了。」陳梓墨垂下眼。


 


「徐世湘,梓墨脾氣不好,但他其實心很軟,你多擔待點。」


 


我說著說著,泣不成聲。


 


徐世湘點了點頭,善解人意地說:


 


「羅小姐看起來需要整理下自己,我帶你——」


 


陳梓墨遞給了我幾張紙巾。


 


「謝謝你。」


 


我想努力保持體面,可我還是哭得不停抽冷氣。


 


陳梓墨眼神復雜地看著我。


 


徐世湘臉色微變,把酒杯放下。


 


「我帶羅小姐去休息室吧。」


 


5


 


徐世湘帶我來到休息室,關上門。


 


「看不出來你還挺有手段,以退為進,欲拒還迎,是吧?」


 


她臉上一直維持著的笑容沒了。


 


語氣很惡劣。


 


我此時情緒好多了,把眼淚擦幹:


 


「如果你不拉我進來,一切都不會發生。」


 


「請你自重,梓墨哥哥是我的未婚夫。我和他是彼此的初戀。」徐世湘重重地說。


 


初戀?


 


我的心又被狠狠地揪起來:


 


「難怪他會那麼在意你。」


 


「是啊,要不是我出國留學,根本沒你的事。」


 


徐世湘警告道:


 


「所以你最好自己退出,這樣對大家都好。」


 


「你已經贏了,為什麼那麼不安?」


 


她愣住了。


 


我定定地看著她。


 


徐世湘啞口無言,

僵持片刻。


 


她氣急敗壞地摔門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