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侍衛將物證奉上後。


 


我冷靜地說:「皇上,這是嘉月的侍女阿若,方才在保護我的中途,從賊人身上搜到的」


 


「嘉月不識刀柄上所刻之字,但嘉月敢斷定,這絕非我西涼之物!」


 


皇帝手裡拿著的是一柄鑲嵌著鴿血紅寶石的短刀,鑄造工藝精美無比。


 


刀柄上刻著的,自然是中原文字。


 


皇帝能看懂上面的刻字,自然也能看懂今日的布局。


 


他眼中的失望如利刃般刺向梁昭。


 


「太子,今日後你自己回東宮好好反思。」


 


「五皇子救駕有功,朕心甚悅,日後要多加勤勉,可堪重任。」


 


皇帝丟下兩句話,掀起驚濤駭浪。


 


所有世家都在場,皇帝這下是真對太子動了怒。


 


禮朝的天要變。


 


梁昭面色難看地起身,

指節因用力而泛白。


 


我嘴角輕揚,梁昭,你也有今日。


 


13


 


梁毓這次受重傷是真的,雖然他早有防備。


 


我趁夜深,帶著我們西涼最好的金瘡藥,潛入他的營帳


 


梁毓並未就寢,他似乎猜到我要來。


 


他接過瓶子,如墨的眸光微亮:「我一直有一個疑問,嘉月公主為何如此恨太子,明明他最有可能成為你未來的夫婿。」


 


我身體一僵:「五皇子多慮了,我隻是不想將我們西涼變成太子的墊腳石。」


 


「是嗎?」梁毓面容隱藏在暗光之下,「那為何公主又三番兩次地幫我?」


 


空氣稀薄,燭火搖曳。


 


我攥緊手指:「自然是因為你比太子更有潛力。」


 


梁毓忽地輕笑:「是嗎?」


 


「那本皇子必不會辜負公主。


 


暗夜之中,我心跳陡然加快。


 


回宮的路上,我思緒紛亂,不斷回想那夜梁毓說的話。


 


明明我隻是為了報答他前世的照拂之恩


 


他應該不會誤會吧?


 


14


 


梁昭失權,皇後氣急,讓李嫔隨時試探皇帝口風,她好早做準備。


 


可她不知道,李宛如是我的人。


 


收服一個丞相府不受寵的庶女,我自然得心應手。


 


李宛如自然也知道太子失勢的消息。


 


她如今有幾分嫔妃的氣勢,和阿若當初救下的卑怯庶女判若兩人。


 


我見她繼續低聲道:「公主,丞相府確有結黨營私之嫌。」


 


「他們利用科舉舞弊,左右朝廷用人,預備將來為太子鋪路。」


 


我盯著她:「罪證在何處?」


 


她說她不知具體位置,

隻在書房外偷聽到過。


 


皇後也不是完全信任她,並沒有將機密告訴她。


 


我淡淡一笑:「多謝娘娘告知。」


 


李宛如眼眸輕顫:「公主,我這條命是您救的,您不必如此。」


 


我的笑容多了幾分。


 


當然,半月過後,有皇後和丞相從中運作,皇帝對這個自己從小教導的嫡子心軟了半分。


 


年底宮中熱鬧起來,世家貴女們又談論起婚事。


 


她們重新將目光放在梁昭身上。


 


有貴女嘆氣:「咱們在這打扮得再美又有什麼用,太子妃之位也不會輪到咱們。」


 


有人接話:「也不一定就輪到一個西涼公主吧?」


 


「哼,西涼公主算什麼,我說的是丞相府嫡女李宛意,她和殿下可是青梅竹馬,家世又尊貴無比。」


 


說著,

李宛意身著一襲粉色羅裙款款走來,裙擺漾開,自成冬日裡一抹亮色。


 


眾人驚豔贊嘆。


 


她眼含得意,朝我挑釁一笑。


 


「太子哥哥可不是什麼人都會娶的。」


 


「尤其是那種小地方來的,還妄想當上太子妃,那簡直是白日做夢。」


 


貴女們都是人精,紛紛嘲笑。


 


李宛意說:「你說是嗎?嘉月公主。」


 


我抬起眼,淡淡一瞥:「皇上自會做主殿下的婚事。」


 


「隻是我記得當日皇上還許了我一個心願,或許我現在就可以去拜見皇上……」


 


我若是去求皇帝賜婚,太子妃之位就會落到我頭上。


 


李宛意瞬間瞪大眼睛,咬緊牙關。


 


她恨恨道:「太子殿下一定是我的!」


 


我嗤笑一聲。


 


誰願意跟她搶梁昭啊?


 


15


 


冬日多災,太子被皇帝派去主持賑災糧下發事項。


 


結果流民哄搶賑災糧,衝散維持秩序的官兵。


 


官兵揮刀阻攔,流民一擁而上,場面徹底失控。


 


鮮血在混亂中飛濺,暴亂一觸即發。


 


皇帝大怒,當場將梁昭上奏鎮壓災民的折子砸到他臉上。


 


「無能!」


 


梁昭盯著滿臉的血,渾身陰翳。


 


「太子無能啊。」


 


民間對太子怨聲載道,不滿的呼聲漸漸高漲。


 


皇後和丞相焦頭爛額。


 


李丞相隻得暗中聯系太子黨,上奏為梁昭說話。


 


五皇子黨趁機舌戰群儒,斥太子無能。


 


更甚至,他們羅列了太子和丞相私下會面、書信往來的證據。


 


梁昭心急如焚,卻百口莫辯。


 


朝堂之上瞬間炸開了鍋。


 


皇帝臉色陰沉得可怕。


 


梁昭臉色青白交錯:「父皇,你要相信兒臣,這全是梁毓的惡意構陷!」


 


皇帝閉了閉眼。


 


蠢貨。


 


「來人,朕要擬旨,廢太子。」


 


16


 


梁昭被廢,我有好長一段時間沒見到他。


 


直至這月初,鎮守將軍班師回朝,梁昭才開始蠢蠢欲動。


 


這個鎮守將軍前世和梁昭暗中勾結,導致我西涼滅國。


 


瞞旨不報,狼子野心。


 


被我派去盯著梁昭的阿若說,梁昭早已有所動作。


 


梁昭果然沒讓我失望,也是,高高在上的太子怎麼可能甘心變成一個無用的廢物皇子?


 


我將消息透露給梁毓,

並且預言了接下來幾天會發生的事情。


 


預言被一一證實後,梁毓深深地看著我,語氣意味深長:「嘉月公主,你到底是什麼人?」


 


我隻說:「我恨梁毓。」


 


那天晚上我沒承認的話,此刻剖心置腹。


 


見他還在疑慮,我突然沒由來得生出一股氣。


 


「算了,你若不信我,我去找別人。」


 


他伸手攔住我:


 


「怎會?公主的話字字金言,我自是相信。」


 


聞言,我望著他,微微愣神。


 


而梁毓勾著唇,眼底似有溫柔。


 


我回過神來,下意識將目光偏向別處。


 


17


 


梁毓有所準備,當然也少不了陳錦和李宛如在皇帝龍床上吹耳邊風。


 


一切準備就緒,隻待梁昭自投羅網。


 


梁昭,

這一世,我要你同樣求S不能。


 


梁昭自信地認為自己能謀反成功。


 


他從宮外城牆打到宮內,順暢得出奇。


 


梁昭算好了時機,趁著月色一舉衝進皇宮,直搗黃龍。


 


可沒想到,等他率軍S進內殿。


 


無數御林軍和將士突然衝天喊S,殿外四面火光大亮。


 


冷月如刀,高懸於空。


 


梁毓率領千餘騎兵,從側方逼近梁昭大軍。


 


廝S聲、擊鼓聲聲聲破天,梁毓策馬拔刀厲聲道:「眾將士聽令,廢太子結黨營私,謀逆造反,實數大逆不道,爾等隨本皇子活捉叛賊,誓S護駕,衝——-」


 


幾千人分為十幾個隊伍,一批一批逐個擊破梁昭大軍,將士高呼:「活捉叛黨,誓S護駕!」


 


黑夜裡,無數士兵互相砍S,

滿地都是殘肢斷臂。


 


這場戰役直至天明時分徹底結束。


 


梁昭在發覺皇帝根本不在寢宮時,早已經方寸大亂。


 


等他反應過來中了計時,一切都來不及了。


 


梁昭的皇帝夢碎了。


 


18


 


廢太子謀逆,押入天牢被判斬首。


 


皇後首當其衝受到連累。


 


皇帝賜下一條白綾,讓皇後以S謝罪。


 


她哭喊不從,我和陳錦從暗處走了出來。


 


陳錦比我更恨皇後,她怒目而視,字字泣血:「當年我江南陳家因為你一句話,上下數百口人斬首、流放,我暗中蟄伏數年,終於等到了今日。」


 


當年,皇帝和皇後巡視江南,陳家作為江南大戶自然傾情招待。


 


可皇帝和皇後竟然在陳家遇刺,皇後大發雷霆。


 


「小小江南陳家,

莫不是暗中勾結刺客?」


 


皇帝震怒,下令抄家。


 


最後陳家隻剩下一個僥幸躲在書房暗室裡的陳錦。


 


皇後瞪圓雙眼,錯愕不已。


 


我看著皇後如今的樣子,哪還有上輩子那種雍容華貴的姿態,當真是風水輪流轉。


 


不把小人物的命當命,遲早會自食惡果,都是報應。


 


陳錦拿起白綾,勒S了皇後。


 


除了皇後,就是和梁昭有牽連的丞相府。


 


丞相府上下成年男子被判斬首示眾,一眾女眷沒入奴籍,剩下的流放到千裡之外的寧古塔。


 


李宛意淪落到最名貴的春風樓裡做妓子。


 


她SS盯著我,眼底迸發出無窮無盡的恨意。


 


「都是你,都是你害得我們全家淪落到如此地步……」


 


我注視著她:「沒錯,

是我,你應該不記得自己怎麼得罪過我了吧?」


 


「我心裡一筆一筆替你記著呢。」


 


李宛意毛骨悚然。


 


「你是誰?你究竟是誰?!」


 


我低聲輕笑:「我是從地獄裡爬出來的惡鬼,專門來索你的命的。」


 


李宛意「啊」地尖叫起來,瘋了一般扯自己頭發。


 


但下一秒,她就被鸨母抓進了青樓。


 


「老娘告訴你,裝瘋賣傻在我這可沒用。」


 


「春風樓不知道進了多少貴女,若敢耍什麼花樣,仔細你的皮……」


 


李宛意再也沒有往日丞相府嫡女的高貴,麻木痛苦地接著一個又一個恩客。


 


誰人不道一句唏噓。


 


但隻有我覺得,天道輪回,報應不爽。


 


梁昭斬首的前夜,

我去天牢看他。


 


他一下一下撞著牆壁,嘴裡呢喃:「我是太子,誰敢動我……」


 


看到我,他突然暴起:「一定是你,是你這個賤人,對不對?!」


 


「我想起來了,我全都想起來了……」


 


梁昭說想起來,大概是他記起了前世。


 


我說:「你終於想起來了,我S前說過要是有機會,我會把你們加注在我身上的痛苦千百倍還給你。」


 


「賤人!」他瞪著我,暴怒,「我要S了你!」


 


他要上前,結果沒走兩步,被腳鏈絆倒,摔了個狗吃屎。


 


「蠢貨。」我罵了一句。


 


他狼狽地跌坐在地,眼神空洞,形同瘋子。


 


19


 


梁毓護駕有功,立他為太子的呼聲高漲。


 


沒過多久,梁毓果然被立為了太子。


 


皇帝耽於酒色,整日尋歡作樂,身體一日一日虛空。


 


陳錦和李宛如尋著皇帝日日貪歡。


 


終於,某一日,皇帝S在龍榻之上。


 


陳錦和李宛如約定一起下江南,眉目間布滿著對江南水鄉的憧憬。


 


我讓梁毓放了她們自由。


 


梁毓登基,成為新皇。


 


新皇心系百姓,宵衣旰食,成就一番偉業。


 


而我則每日讓我從西涼帶來的隊伍,學習禮朝的所有新鮮事物。


 


禮朝強盛,種植、紡織,冶鐵鑄造工藝,各行各業都很成熟。


 


我希望有朝一日,西涼將士也能擁有更精銳的武器保家衛國。


 


唯願國土之上百裡再無硝煙,西涼百姓安居樂業,炊煙不斷。


 


20


 


城牆之外,

梁毓啞聲問我:「真的要走嗎?」


 


他望著我,漂亮的鳳眸裡翻滾著晦暗不明的情緒。


 


我默默點頭:「嗯,西涼需要我。」


 


他看著我堅定的眼神,默默松開了手。


 


我牽著馬兒越走越遠,又忽然回頭。


 


「梁毓,你可以來西涼找我。」


 


梁毓聽到後,原本失望的雙眸瞬間染上驚喜。


 


我朝他揮手告別,踏上回故鄉之路。


 


21


 


西涼所有人都沒想到,和親公主竟然還能有回到故土的機會。


 


我望著盼望我著的阿父,一瞬間淚如雨下。


 


我帶回來的「種子」在西涼生根發芽。


 


隨著時間推移,西涼經濟軍事日益強盛。


 


現在的西涼,擁有一支歷史上作戰最勇猛的精銳之師。


 


阿志哥哥被我培養起來當西涼繼承人。


 


這天,我和往常一樣在訓練場射箭。


 


阿若突然急匆匆跑來說,有故人來見。


 


故人,我的心髒加快跳動。


 


下一秒,我似有所感,猛然回頭。


 


卻見遠處一人一馬,踏著青草緩緩朝我走來。


 


遠處天邊雲卷雲舒,豔陽給那人身上渡了一層金色。


 


後記:


 


永元三十年,禮朝與西涼交好達到鼎盛之勢。


 


此後,兩國未有一兵一卒幹戈,交好百年。


 


後人記載,嘉月公主勵精圖治,高瞻遠矚。


 


西涼國富民強,百姓安居樂業,人間炊煙千裡綿延。


 


世人皆贊嘉月公主,女子楷模。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