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快要S時,相戀多年的男友在幫白月光改造老宅,回憶他們美好的過去。


 


後來,我的靈車與他的婚車長街相遇。


 


欠了我的他終究要還。


 


瞧,他哭得好像一條狗。


 


1


 


我快要S了。


 


這個認知讓我僵直地坐在醫院裡。


 


大夫看見我呆呆地坐著,眼中閃過一絲同情。


 


一個護士把我攙扶到大廳,給我買了一杯熱可可。


 


我手抖得幾乎拿不穩杯子,迷茫地看著她:「謝謝。」


 


她安慰道:「沒事的,隻要接受治療一定可以沒事的。」


 


可我和她都知道。


 


晚期胰腺癌,中晚期不能手術,一般生存期隻有三個月到半年。


 


命運為我撰寫的殘酷結局,似乎已經注定。


 


護士離開後,

我想起什麼,翻出包裡的電話,撥通男友的號碼。


 


父母因一起車禍過世後,我現在沒有什麼親人。


 


撥通這個電話,幾乎是下意識的。


 


在我的心裡,相戀六年的男友程成就是我唯一的依靠。


 


即便我們剛剛發生了一場爭吵。


 


電話響了很久。


 


我的手一直在抖,和電話那端的人拉扯。


 


終於,電話接通。


 


我心中熱熱的,帶著哭腔喊了一聲:「程成。」


 


電話那邊沉默了一會,才有一個溫婉的女聲傳來:「程成現在不在,你是林溪嗎?」


 


這個女聲聽著是那麼好聽,卻讓我從頭涼到腳。


 


是了,男朋友的白月光宋芸回來了。


 


那是他天邊的白月光,心裡的朱砂痣。


 


哪怕宋芸離開七年,

哪怕我和程成在一起六年。


 


可是隻要宋芸出現,他的眼睛隔著千山萬水也會落在她身上。


 


忘記站在他身邊的我。


 


我的心髒好像被一隻手揪緊揉捏。


 


出於可笑的自尊,我不想在她面前哭,急忙抹了抹臉上的淚水。


 


電話那頭還傳來宋芸關切的詢問:「林溪,你還在聽嗎?你別誤會,今天是我搬家,有些重物實在搬不動,才請阿成來幫忙的。


 


「你別誤會。」


 


別誤會?


 


我扯了扯唇角,吸了口氣,冷聲道:「叫程成接電話!」


 


我的聲音實在太過冷漠,電話那頭的宋芸頓了頓。


 


「林溪,你聽我解釋。」


 


「我叫你讓程成接電話!」我打斷了她。


 


確實沒有什麼,他們隻是時不時地做賊一樣,

重遊他們的母校。


 


隻是時不時晚上換著小號談天說地,聊著深夜的寂寞。


 


不分時間場合,隻要宋芸想,就能一個電話叫走程成。


 


哪怕是我在與程成床上溫存的時候。


 


從她回來至今,全部的記憶漫上心頭,我方才穩住的情緒有些失控。


 


「叫你讓程成接電話!」


 


我的喊聲,讓醫院裡的人側目。


 


一個抱著孩子看病的女人,從我身邊站起身離開,神情中帶著一絲畏懼。


 


電話那邊的宋芸似乎也被我嚇了一跳,她還想說些什麼時,電話那邊傳出一個我十分熟悉的聲音,關切地問:「宋芸你怎麼了?」


 


2


 


程成的聲音透過聽筒傳來。


 


我聽見宋芸解釋道:「電話一直響,我就接了,林溪好像誤會了,你快給她解釋一下吧。


 


好一會,那邊都沒有聲音。


 


我想程成的臉上一定滿是厭煩和疲憊。


 


就像之前我們吵架,他摔門而去時的表情。


 


「喂?」


 


我腦子裡面一片空白,聲音哽在喉嚨裡,竟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程成,我……」


 


剛想說,卻被他打斷了:「林溪,我告訴過你,讓你想好我們是不是要在猜忌中繼續走下去?


 


「宋芸是我的老朋友,我不會為了愛情放棄我的朋友。」


 


程成似乎回憶起了宋芸回來半年,這期間我和他的一次次爭吵。


 


他的語速越來越快,聲音越來越大。


 


我攥緊宣判我S期的化驗單,忽然覺得喘不過氣。


 


打斷他的,是宋芸。


 


她用一貫溫柔的聲音責備道:「阿成,

男孩子不要這樣和女朋友說話。」


 


我聽見啪的一聲,腦海中立刻浮現出宋芸輕輕舉著小拳頭,嗔怪地在程成肩上捶一下的畫面。


 


就像是他們從前旁若無人習慣的那樣。


 


「女孩子是很可愛的,要愛惜,不要兇她。」宋芸柔聲勸道。


 


宋芸的話音剛落,程成的聲音果然弱了下去。


 


我聽見他無奈地低聲道:「好,好。」


 


程成是一個S犟,倔牛一般的性格,他從來不會在我之外的人面前展露這樣的溫順。


 


我曾經以為,這是獨屬於我的特殊。


 


我聽見他故意嘀咕道:「可是也不是每個女孩都可愛的。」


 


是啊,不是每個女孩都可愛,也不是每個女孩都值得愛惜。


 


比如我。


 


我猛地掛斷了電話。


 


程成沒有打過來。


 


或許這在他的心裡我又是一次無理取鬧地發脾氣。


 


他素來都覺得自己並無逾矩,問心無愧。


 


我就那樣呆愣愣地坐著。


 


沒有感覺悲傷、恐懼。


 


靈魂就像是從身體裡剝離出去了一般。


 


不知道坐了多久,一隻小小的、軟軟的手突然撫上了我的臉頰。


 


我茫然看去,是一個五六歲大的小女孩。


 


她的額頭上還貼著退燒貼,小臉燒得紅紅的,時不時咳上一聲。


 


「姐姐,別哭。」


 


她的小手裡舉著一張紙巾,另一隻手上還連著輸液針:「哭了就不漂亮了。」


 


她的媽媽站在旁邊,舉著輸液瓶,看著我露出一個溫柔的笑。


 


或許是因為,我看著實在太過可憐。


 


我看著她純真懵懂的眼睛。


 


「對不起,我,嚇到你了嗎?」


 


我開口說話,這才發現自己聲音哽咽得不成調。


 


不知何時起,我已經滿臉都是淚水。


 


「對不起,我……」


 


顫抖著抬手擦了一把臉,我問女孩:「可以,讓我抱一下嗎?」


 


「就一會,一小會。」


 


我覺得自己可笑極了,居然提出這樣荒誕的要求。


 


「我一個人,生了病,我什麼也沒有了,我還……」


 


女孩的媽媽打斷我的哀求,她輕輕推了推女孩的背,眼中有些同情:「去抱一抱姐姐吧。」


 


女孩乖巧極了,她認真得好像在做什麼十分重要的事情,踮著腳,大大地張開手臂。


 


我小心翼翼地抱住她。


 


孩子的身體因在發著燒,

有異常高的體溫。


 


小小的,暖暖的。


 


這就是我目前所能得到的全部溫暖。


 


我抱著這個陌生的孩子,泣不成聲。


 


3


 


來自那對陌生母女的善意,將我重新拉回人間。


 


我擦拭了面上的淚水,向她們道謝。


 


臨走前,小女孩拉著我的手:「姐姐,一切都會好的!」


 


她稚嫩的聲音裡,有著讓人信服的力量。


 


我頓了頓,頂著紅腫的雙眼,對她微笑道:「嗯!已經沒事了。」


 


會沒事的!


 


去他媽的程成,去他媽的白月光!


 


佔據我腦海思緒的,隻有一件事——活下去!


 


我是那樣年輕,我應該有更美好的未來和人生!


 


我應該去旅行,

去享受美食,遇見美好的人和事。


 


而不是為了那些不值得的人和事,將自己磋磨成一個歇斯底裡的怨婦!


 


「謝謝你!」


 


我俯身,再次擁抱了面前的女孩,然後抬起袖子,胡亂揩了一把臉上的淚水。


 


鞋跟敲擊在地面,發出清脆的篤篤聲,我重新走回診室,向著這狗屎人生發起了最勇敢的一次衝鋒。


 


看見我回到醫生辦公室,鼻梁上架著一副老花眼鏡的老大夫,露出短暫的驚訝。


 


他似乎沒有料到,剛剛還慌成狗的我那麼快就頂著一張哭花的臉回來。


 


「醫生,我不想S!」


 


我看著他,用了此生最為誠懇的表情:「請您告訴我,怎麼做才能活下去!


 


「哪怕希望很渺茫,可是我都要試試,我想活!」


 


老大夫戴著口罩,我看不清楚他的臉,

但我看見他先是微微愣神,而後笑彎了眼睛:「好姑娘,就是要有這樣的氣勢!」


 


4


 


一個癌症病人需要些什麼?


 


答案是,錢和關懷。


 


好消息是我不缺錢,父母過世後給我留下了大筆的撫恤金,一套市中心的房子。


 


我以前做平面模特也有不少積蓄。


 


這些錢足夠支撐我的治療。


 


壞消息是,我隻能自己關懷自己。


 


接下來的事情順理成章,我開始了一個人的抗癌之路。


 


而我的男友程成,正殷勤又貼心地帶著他的弟兄朋友,幫著宋芸改造老宅。


 


程成和宋芸是老鄰居。


 


宋芸老宅裡衣櫃頂上的灰塵、窗戶上的蛛網,都充滿著他們童年的珍貴回憶。


 


程成他們嘻嘻哈哈,髒兮兮得滿身油漆,

像是一群狗兒,在地上鋪著的報紙上坐著,等吃宋芸做的飯。


 


他們歡樂時光的一點一滴,都記錄在社交媒體上。


 


或許就是沉浸在這樣的快樂中,一個多星期裡,程成一次都沒有想起聯系我。


 


而我也沒有去聯系他。


 


胰腺癌給我帶來的疼痛,越來越劇烈。


 


每個夜晚,我疼得在床上團成一隻蝦米。


 


每到這時,我就悔恨自己為什麼以前不好好地先愛自己。


 


悔恨自己為什麼浪費那麼多時間在程成的身上。


 


住院之後,治療的痛苦和對S亡的畏懼讓我脾氣變得矯情又焦躁。


 


我瘋狂地懷念自己的枕頭、自己的睡衣,我想要抱著家裡的小熊布偶。


 


於是一個星期後,我離開醫院,回了一趟住處。


 


我披著一件大衣打開家門。


 


迎面而來的是滿室黑暗。


 


老人曾說,家裡要有人住才有人氣。


 


當一間房子沒人住的時候,自然而然就會生出一種空蕩蕩的感覺。


 


我和程成曾經在這間房子裡生活。


 


我們一起做飯、窩在沙發上打遊戲、在陽臺上接吻……


 


隻是在宋芸回來後,這裡就迅速地失去了人氣。


 


我按開了燈,上一次和程成爭吵時,我砸碎了最喜歡的花瓶。


 


程成摔門而去,之後就一直住在工作室裡。


 


花瓶的碎片還躺在地上,旁邊是一束幹枯萎地的雛菊。


 


我跨過地上的碎片殘骸,去到臥室。


 


在床頭擺著一個小熊,這是媽媽送我的。


 


我抱著有些舊、有些脫線的小熊玩偶,突然鼻子一酸:「爸,

媽,請保佑我平平安安。」


 


一個多星期來,一個人孤零零地躺在病床上,每個夜晚的絕望和孤獨都折磨著我。


 


我想要打電話給程成,就像宋芸沒有回來之前那樣。


 


向他撒嬌,討要一個擁抱。


 


可隨即,我又唾棄自己,竟然會有這樣沒出息的念頭。


 


現在抱著小熊,我尋到了一絲安全感。


 


我垂頭,在小熊毛茸茸的頭上擦去眼淚:「沒事的林溪,都會沒事的。」


 


正我竭力說服自己時,電話鈴聲打破了一室沉寂。


 


5


 


專屬於程成的鈴聲,久違地響起。


 


我猶豫了一下,有些好奇,程成這個時候找我做什麼。


 


電話接起,那邊的人還沒說話,我就聽見一陣歡聲笑語從聽筒彼端傳來。


 


他們多開心啊!


 


我的心裡生出一種難以言喻的嫉妒。


 


我快要S了,他們卻那麼快樂地活著。


 


嫉妒像是毒草瘋長,纏繞整個心頭。


 


我有些分神,就連電話那邊程成喊了我幾聲都沒有注意到。


 


直到他抬高了音量:「林溪!你到底要怎麼樣?」


 


我驟然回神,就聽見程成如暴雨一般的呵斥:「林溪,過了那麼久,你還沒鬧夠嗎?


 


「你真的有一種毀掉別人的喜悅,讓人陪你不開心的天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