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全京城都知道丞相獨子鍾情於將軍之女。


 


而我一個小官之女歷盡千辛,處心積慮終於把他搶了過來。


 


他敬我,愛我,護我。


 


而我卻隻想S了他……


 


1


 


幼時的我幾乎夜夜都做噩夢。


 


夢裡锃亮冒著寒光的刀高高揚起,幾個圓咕隆咚的東西滾到我的腳下。


 


定睛看去,那是我的父親,母親還有兄長的頭顱。


 


「囡囡,父親是冤枉的啊!」


 


一向堅強的父親竟然流下血紅的淚水,淚痕蔓延在蒼白的臉上,顯得猙獰無比。


 


我尖叫著醒來,入眼的就是母親紅著眼眶給我擦著淚汗。


 


「造孽啊,可憐的孩子。」


 


我現在的母親,並不是我的生母,她是我母親的閨中密友。


 


我的父親,母親還有哥哥S在了我六歲的那個冬天。


 


通敵叛國,誅九族,斬立決。


 


一夕之間,我就成了孤兒。


 


父親早有察覺,所以偷梁換柱,我得以活了下來。


 


養父宋川在京中是個闲職,與養母感情頗深,他們僅有一個女兒,與我年歲相仿。


 


六歲那年染了風寒,送去莊子上養病依然沒有好轉,故去了。


 


半年後,我歸來。


 


自此京中沒有了李家千金李月溪,隻有宋家小姐宋清羽。


 


2


 


養父母待我很好,除了寵愛更多了一份疼惜。


 


母親帶我去參加京中名門的賞春宴散心。


 


我就在那裡碰到了孫盛之,孫丞相的獨子。


 


看著被眾人簇擁的青澀少年。


 


這幾年始終有些渾渾噩噩的我,

漸漸清醒了過來。


 


一個念頭像種子一樣深埋到我的心裡,並逐漸壯大。


 


我請求母親送我去天露山。


 


這天下的能人志士,除了依附權貴者,其餘多居於天露山。


 


起初他們並不同意,甚至將我鎖在屋裡。


 


我長跪不起,最終他們也隻能屈服。


 


母親抱著我失聲痛哭,父親立在一旁滿臉痛惜。


 


我的淚也不受控制地流下來。


 


有些情緒,有些場景就像夢魘一樣刻在骨子裡,揮之不去。


 


當年和哥哥在花園玩耍,我的親生父母走了進來,父親一個踉跄跌坐在石凳上。


 


「丞相必會栽贓,讓我頂罪,逃不掉了。」


 


當時的我不明白什麼意思,隻記得父親悲愴的神色。


 


「我的兒,要聽宋姨的話。」


 


耳邊回蕩著母親哽咽的叮囑,

父親的嘆息。


 


兄長輕輕拍了拍我的頭。


 


「小丫頭,聽聞天露山能人頗多,以後有機會幫哥哥我去看看唄。」


 


那時我隻敷衍地點了點頭,便想拉著兄長繼續玩耍。


 


從沒想過再見他們是在刑場上,那如修羅地獄般的場景。


 


3


 


三年後我自天露山歸來。


 


父親調任了要職,母親需要出席的各種宴會多了些。


 


每次她都會把我帶在身邊。


 


再一次見到孫盛之,是在孫府的賞梅宴。


 


孫盛之躲在一處,隔著屏風打量眾人。


 


我緩緩走到他身旁,並肩向院中望去。


 


「你在看什麼?」


 


他轉頭打量著我,並未回答。


 


孫盛之為了左芝芝不近女色眾人皆知。


 


「我叫宋清羽,

宋川宋中丞的女兒。」


 


我對著他自我介紹。


 


他蹙著眉道:「說這些幹什麼?我並不想知道你是誰。」


 


我歪著頭看著他,滿臉的真誠:「可我想告訴你啊。」


 


孫盛之有些震驚地看著我。


 


京中仰慕他的女子不少,但都自恃身份,像我這麼直白大膽的卻沒有。


 


院中一陣騷動,左芝芝來了,孫盛之連忙走了出去。


 


看著院中眾星捧月的兩人,我的笑慢慢冷了下來。


 


孫盛之看似風輕雲淡,卻一直在偷偷注意左芝芝。


 


反觀左芝芝和旁邊的女子聊得火熱,一個眼神都沒有給他。


 


孫盛之的心思左芝芝自然知道。


 


但她想欲擒故縱,把孫盛之吃得SS的。


 


可孫夫人並不是太高興自己的寶貝兒子如此「痴情」。


 


她積極地給兒子相看各世家的女兒們。


 


母子兩人僵持不下,我想愛子如命的孫夫人遲早會敗下陣來。


 


這世間父母大多都拗不過子女,孫夫人如此,我父母亦如此。


 


4


 


孫夫人大張旗鼓地相看女子,惹得左芝芝有些惱了。


 


她已經有段時間不理孫盛之了。


 


再加上一年一度的春日宴要開始了,左芝芝更是忙得不可開交。


 


之前她連續三年拔得頭籌。


 


各世家女慢慢變得隻走走過場,不甚熱情了。


 


可今年與往年不同,琴藝大家蘇婉清會參加今年的春日宴。


 


蘇婉清是大世家蘇氏的嫡女,八歲一曲《江南煙雨》名動大周朝。


 


現在的皇帝,當時的太子對她魂牽夢繞。


 


可她隻醉心於琴技的鑽研,

不肯入宮,最後與家族決裂上了天露山。


 


這些年偶爾流出來的她的譜曲,都是世間罕見的珍品。


 


如果能在春日宴上得她一句誇贊,那必然給自己增添身價。


 


京中貴女們熱情高漲,都挖空心思想在那日表演上出風頭。


 


也因為春日宴,放在德勝典當行的那本古譜又被熱議起來。


 


那本古譜是神秘人士十多年前活當在典當行的。


 


並未支取銀兩,隻是在當鋪掛個名,尋找有緣人。


 


有人曾出價黃金萬兩也沒有見到古譜的主人。


 


我知道左家已經派人打聽了好多次。


 


孫盛之也去了兩次。


 


「小姐,孫公子到樓下了。」桑竹在門外道。


 


我輕撫面前的琴弦:「知道了。」


 


窗前人影一晃,我指尖彈跳,

流暢的音律傾瀉開來。


 


一曲畢,良久門才被推開。


 


立在門口的孫盛之眼底裡有著遮蓋不住的驚豔。


 


「……竟然是你。」


 


5


 


「那個曲譜真的是你的?」孫盛之有些不敢置信。


 


我點點頭:「一位故人的。」


 


「不知道宋小姐,是否……肯割愛。」


 


我緩緩起身:「給我個理由。」


 


「啊?」


 


「故人說,曲譜隻給有緣人。」


 


他下意識地低聲道:「芝芝惦念這曲譜……」


 


我的臉色倏變,不留情地打斷他:「孫公子不如換一個理由。


 


「比如……你說你想要。


 


他愣住:「我說要你就會給嗎?」


 


我勾起一抹粲然的微笑道:


 


「你說要,我就給。」


 


他低下頭,眼神有些躲閃。


 


「我,我想要那琴譜,不知道宋小姐是否願意——」


 


「好,給你。」


 


我把裝著曲譜的錦盒遞給他。


 


「不僅如此,這個也一並送給公子,畢竟好馬配好鞍,祝孫公子……心想事成。」


 


說著我把面前的古琴往前推了推。


 


內行之人一看就知道是世間難得的好琴。


 


孫盛之有些震驚看向我,面色變了又變。


 


「我心悅左芝芝,除此之外,你……你需要什麼,我都會滿足。」


 


我沉默良久後說道:


 


「我贈琴和譜全憑本心,

你高興,我……便高興,並不需要公子還情。公子如果實在過意不去,便憑自己的本心吧。」


 


沒幾天,孫盛之送來一個玉佩給我。


 


玉佩碧綠通透,仿佛有光暈縈繞,映得滿室生輝。


 


絕非凡品。


 


輕輕摩擦著玉佩。


 


我懂孫盛之的意思,他想與我兩清。


 


可即使在物上可以兩清,情上卻不行。


 


從他接受古琴和曲譜時,便承了我的情。


 


這便夠了。


 


6


 


聽聞孫盛之在一次小宴上把古琴和曲譜送給左芝芝。


 


她果然心花怒放,不再對他冷臉。


 


可也僅此而已。


 


被偏愛的,總是有恃無恐。


 


左芝芝得了琴和曲譜,為了春日宴自然閉門練習。


 


孫盛之見不到心上人,闲來無事便在京中闲逛。


 


我和他就在書肆裡「偶遇」的。


 


因為之前的交情,對於主動上前攀談的我他並未冷臉。


 


我們相談甚歡,他驚奇地發現我們有很多相同的興趣愛好。


 


也是自那次之後,我們經常約在一起切磋技藝。


 


琴棋書畫,甚至當下的時政,我們總有說不完的話。


 


漸漸地,孫盛之時常會看著我發呆,眼底閃過一絲不明的情緒。


 


我知道,我已經引起了他的注意。


 


偶爾累時,我會撫琴一曲當作放松。


 


曲畢,他有些迷離的眼神慢慢清明,眼裡有著毫不遮掩的欣賞。


 


「清羽為何不參加春日宴,以你的水平,奪魁必不在話下。」


 


我看著他搖搖頭:


 


「今年的春日宴是母親的好友李夫人主辦,

她原先讓我參加的,我拒絕了。」


 


他有些不解:「為何?」


 


我不發一言地微笑地看著他。


 


他恍然後帶了一絲窘迫。


 


「你……你不必這般,芝芝她……」


 


我安慰地一笑:


 


「今年世家女都想搏個好名頭。你如此費力地來求曲譜,不也是知道她心中所想?」


 


7


 


我跟孫盛之這樣頻繁地見面,想要完全掩人耳目必然是不可能的。


 


京中漸漸謠言四起。


 


終於在一天,左芝芝推開了閣樓的門。


 


她臉色十分難看,但依舊揚起高傲的下巴:


 


「你算是個什麼東西,也配惦記我的人。」


 


「孫郎風姿綽約,自然讓人心儀不已。

但我們隻是興趣相投,並無其他。」


 


我的話不僅沒安撫到她,反而惹得她更生氣了。


 


她的婢女上前扯著我,想給我些皮肉上的教訓。


 


在天露山我雖沒有學習武學技藝,可三師傅在教導碧瑤的時候並沒放過我。


 


我可不是一般深宅大院的柔弱女子。


 


拉扯間,我除了釵環有些亂,半分虧沒吃。


 


反而她的婢女被我狠狠掐了幾下,扯掉了半把頭發。


 


左芝芝帶著哭哭啼啼的婢女铩羽而歸。


 


我則靜靜坐在桌前片刻。


 


「咔嚓」一聲打破寂靜。


 


桌上的紙張應聲碎裂。


 


接著我摔碎砚臺,掰折了竹筆,把屋內搞得一片狼藉。


 


微喘著粗氣,我盯著一旁案幾上的石雕發呆。


 


山石的頂峰如刀鋒一般鋒利。


 


我怔怔片刻,舉起右手,手背貼著石雕輕輕一劃。


 


手上一痛,汩汩鮮血自傷口湧出,順著手臂一滴一滴滑落到了地上。


 


8


 


孫盛之來的時候臉色並不好看。


 


顯然左芝芝先一步在他面前說了什麼。


 


可等待他看清屋裡的狀況後,就隻剩下震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