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你說你好好找份工作，將來嫁個有錢就行了，爸媽沒盼著你讀什麼大學有什麼出息......」
我氣哭了，感覺世界都塌了：「那是我自己打工兼職賺的錢！」
媽媽的聲音變得不耐煩：「什麼你的錢，連吃住都是我們供的，幾萬塊錢給你弟弟用用怎麼了？」
「沒錢了就趕緊滾回來，上什麼破大學，女孩子讀那麼多書有什麼用！」
「將來還不是要嫁人的？」
11
辛苦攢了三年的錢被弟弟偷走充遊戲，我的世界崩塌了。
電話掛斷，我提著行李袋失魂落魄，沒錢交學費了。
在陌生的城市，我身上隻有昨晚買車票剩下的五十塊錢，而回家的車票要一百五十塊。
我甚至連張車票都買不起。
三年的努力，費盡心思想要逃離原生家庭，如今以失敗告終。
我像一隻泄了氣的氣球，不甘，卻又無可奈何，滿腔恨意，又無處發泄。
就在這時，木瑤驚訝的聲音響起：「許盼？聽說你也考來這了，沒想到在這就遇上了啊！」
木瑤又叫錯名字了，但我這次沒有糾正她。
她似乎很高興能在新學校遇到老同學，想過來拉我的手。
我的手卻緊緊的攥著行李袋，狼狽不堪，甚至不敢抬眼看她：「木瑤。」
「你能借我六千塊嗎，我交學費的錢弄丟了......」
話還沒說完，因為窘迫和委屈，我眼眶發酸，眼淚先掉了下來。
木瑤有些錯愕，似乎沒想到老同學見面，我開口第一句話，就是和她借錢。
畢竟我們其實算不上很熟，她連我的名字都記不住。
但她最後還是把錢借給我了，七千塊。
交完學費剩下的一千塊，足夠我一邊生活一邊打工賺錢，我想盡早把錢還給她。
我真的很感激她這個朋友，雖然在她看來，我可能隻是那個在午休的時候......
趁著同學都不在，偷偷把她扔掉的鞋子藏進書包的『小偷』。
11
大學四年，我除了上課以外的時間都跑去打工，因為父母不給我任何生活費。
我不敢吃太多，怕錢不夠花。
我有三個舍友，她們經常會多打兩個菜，假裝吃不完後推給我吃，美名其曰：不能浪費糧食。
我沒錢買衣服，她們還會把不喜歡的衣服扔給我穿，說我瘦，穿什麼都好看。
她們時常在炎熱的中午，
跑到我兼職的地方，說自己也想感受打工的樂趣，把我的傳單搶走，還塞給我一杯蜜雪的檸檬水。
我坐在旁邊的椅子上，太陽把我曬得皮膚又紅又燙。
那是我第一次喝檸檬水，很酸，酸得我眼淚直掉。
那天晚上，我拿著當天兼職賺來的錢，想請她們去吃火鍋。
她們卻嫌棄火鍋太貴，還是食堂劃算，覺得食堂的飯菜很好吃。
我也喜歡食堂的飯菜，尤其是打菜的那個阿姨。
我要的是一個米飯，一個素菜，她卻總是會舀一點肉汁撒在我的飯上，連帶著多給我兩塊肉。
大學四年，我沒有回過一次家，過年的時候，知道我不回家的舍友總會搶著把我打包帶走。
大年三十，我站在客廳想要幫忙，看著舍友和父母打鬧，手足無措。
她因為偷吃年夜飯，
被父母彈腦袋，一家三口在廚房打鬧了起來，笑聲伴隨著電視機的聲音，充斥著整間屋子。
我才知道，原來女孩子，也可以被父母寵在心尖呵護。
原來家人，也可以開得起玩笑。
12
因為把弟弟的遊戲號賣掉，電話裡，他要和我斷絕關系，還說爸媽不認我這個女兒了。
我正拿著熱毛巾在給陶然擦臉。
聽見這個好消息的時候，我高興的差點拔了他的氧氣管，真是罪過罪過。
「雖然你高中的時候總是欺負我，讓我丟臉，但看你現在這麼慘......我就不跟你計較了。」
我抹著淚，撫摸著陶然的臉，「主要是你媽給的實在是太多了。」
多到我現在對陶然，根本討厭不起來了。
可能這就是愛屋及烏。
一開始嫁給陶然，
除了為那五百萬，其實我確實存了報復的心理。
陶然整整三年的惡作劇，讓我本就不好過的高中生活雪上加霜。
他會把作業扔給我寫，要求我在下課前給他，假惺惺的給我一瓶牛奶，說是報酬。
他會在我來生理期難受的時候，在我臉上用難以洗掉的馬克筆塗鴉，笑話我是豬。
他會在我課間休息的時候，往我的凳子上倒紅墨水，以此捉弄取笑我，引來全班的哄堂大笑。
他會在我哭的時候，還拿課本砸我腦袋。
陶然真的很壞，但沒關系，我現在不在乎了。
他因為車禍，現在躺在床上，要是真的永遠醒不過來，那我就永遠待在他家，當他的妻子。
替他孝順他媽媽，幫他花陶家的錢，住在這個大房子。
我抹了抹淚，「陶然，我真的很愛你，
能嫁給你，是我這輩子最大的福氣。」
五百萬，我工作幾十年都存不到這麼多錢。
這怎麼能讓我不愛你？
13
就在我再一次堅定了要當陶家的好媳婦，替陶然好好孝順婆婆的時候。
婆婆告訴我：「醫生說小然情況轉好了，這幾天應該就能醒過來！」
她激動得掉眼淚，緊緊的抓著我的手，跟我分享這個好消息。
我也跟著掉眼淚。
月薪十萬塊的工作，我才幹了六個月啊，這就要泡湯了。
這對我來說，簡直是晴天霹靂。
要是陶然醒來，肯定要跟我討回那五百六十萬。
這可不行。
我兢兢業業六個月，為了什麼，不就是為了這五百六十萬？
陶然被轉回了醫院，醫生說是這幾天留在醫院看著比較穩妥。
在醫院的婆婆給我打來電話，她說陶然醒了，她要去給祖宗上香，感謝祖宗保佑，還說要把我介紹給祖宗認識。
電話裡，陶然的聲音有氣無力：「許盼娣，你可真是好樣的......」
我心跳得飛快，生怕被婆婆發現什麼異樣：「老公嗚嗚嗚嗚，你終於醒了，我這就來醫院找你！」
「你等我！」
14
為了五百萬嫁給植物人老公，結果植物人老公醒了。
家人們，誰懂啊！
我連夜翻出當年我去上大學時用的行李袋，裝了兩件衣服，準備跑路。
路過衣帽間，我依依不舍的和裡頭那些婆婆給我買的名牌包包逐個告別。
我這人很實在，主打一個初心不改，當初說是五百萬，月薪十萬，如今離職，多餘的我一樣都不會拿。
陶然的蘇醒，讓我猝不及防，但也在我的心理準備之中。
從陶家跑路，我在客廳裡留下了一封早已準備好的辭別信。
信裡，我寫下了這麼多年以來，對陶然的一片痴情，雖然陶然不喜歡我，還總是欺負我。
他昏迷，我心痛不已，而如今他醒來了，我不想讓他為難，隻好獨自離開。
我順勢在信裡表達了對婆婆的一片真情，可惜，我無緣當您的兒媳婦。
希望她們看在我這段時間的用心表現上，不要追回我的五百六十萬。
沒人知道，從陶家離開的這一晚，我心碎不已。
為我失去了一份月薪十萬的工作而痛心。
坐在機場等待航班的我一直嘆氣，我把自己裹得嚴嚴實實，生怕被熟人發現。
我就知道，高薪的工作輪不到我這個應屆畢生，
快樂的日子也總是短暫的。
15
陶然醒來的第三天，我已經躺在馬爾代夫的沙灘椅上了。
他不斷給我打來電話，我一個也沒接。
他發來的短信，我倒是看了。
陶然：「我身高一米八，有錢富二代，八塊腹肌，你就隻要那五百六十萬！？」
我驚訝，他身高有一米八嗎，明明才一米七八啊。
什麼八塊腹肌，躺床上這兩年，都躺沒了好吧。
陶然：「我這麼大個人你看不見，你就隻看得見那五百六十萬？」
我心想，陶然和五百六十萬，狗都知道要選五百六十萬。
陶然：「你格局能不能放大點？」
我沉默，普通人一輩子都存不到五百六十萬，我這格局還不大嗎？
「許盼娣你腦子是不是有病？
」
最後陶然顯然是氣壞了，放了狠話：「許盼娣！有本事你就抱著那五百六十萬，一輩子都別回來！」
我松了口氣，隻要他不跟我討回那錢，想怎麼罵我都行。
畢竟我學了四年法律，心裡很清楚，我沒有籤勞動合同，更沒有領證。
如果陶然把我告上法庭，我是隻能把錢乖乖還回去的。
但他沒有，或許對於陶家而言，五百多萬隻是一筆小數目。
16
跑來馬爾代夫一個月，我收到了婆婆的短信。
「小盼啊，信我看了，是小然沒有福氣，討不到你這麼好的老婆。」
「那錢你就拿著花，就當阿姨對你的謝禮，你這半年照顧他，辛苦了，阿姨很感激你。」
「你是個苦命的孩子，千萬別把錢給你家裡頭，自己好好留著，
把日子過好，比什麼都重要。」
看到短信的那一刻，我眼眶發酸，婆婆真是個好人。
我想，如果沒有陶然，我應該會和她相處得很好。
可惜我生來命苦，親緣淺薄，沒有這種福分。
木瑤得知我跑路後，打來電話，她欲言又止,說陶然去找過她。
我才知道，原來陶然高中的時候一直喜歡我，他欺負我，是為了吸引我的注意力。
可那又怎麼樣,傻子才會喜歡一個一直欺負自己的人。
我現在的日子多好啊。
我把五百萬分別存了好幾個銀吃利息，我不敢放在同一個銀行裡。
因為銀行的最高賠付款隻有五十萬。
我是個窮人,不敢冒任何風險。
這是我未來幾十年安身立命的錢啊。
17
在馬爾代夫呆了三個月，
我回了國，拿著每個月利息九千塊，美滋滋。
雖然失去了月薪十萬的工作，但這種躺平的快樂，是我從前根本不敢想象的。
這一切,都要感謝我那位恩人前婆婆,我由衷希望她健康快樂。
陶然還在找我,每天都給我打電話,我隻要一開機，他的電話立馬就打進來。
他說我已經嫁給他了，隻要回去和他結婚，那些發在高中同學群裡的醜照,他可以既往不咎。
我被吵得頭疼，直接把手機卡剪了扔掉。
要什麼男人，姐隻要錢。
是的，我把他的那些醜照都打印出來，發在了從前的高中班群上。
讓他也體驗了一把我從前的感受。
換了新號碼，我給以前的朋友發了微信告知,舍友當即打來了電話。
電話剛接，那邊傳來舍友急吼吼的聲音：「許盼！
你要S啊？」
「一下子給我們轉幾十萬，還鬧失蹤,我們都以為你幹什麼天理不容的事去了,想去報警都不敢!」
我差點笑出聲，「我度假去了,今天剛回來，那錢你們放心花,正經錢。」
舍友魂都被我嚇沒了，哪裡還管得上什麼錢。
聽了我這陣子的經歷，一個個的替我惋惜,畢竟月薪十萬的工作,哪是我們這種應屆大學生能找到的？
其中一個舍友問我：「盼啊,你接下來要做什麼啊？」
我沉默了許久,是啊,我接下來要做什麼......
18
坐在老家派出所裡,我將身份證和申請表遞給了戶籍科的一個姐姐。
她接過身份證和表格後,並沒有多問。
將近一個小時後,一切辦理完成,她將臨時身份證遞給了我。
「這是你的臨時身份證，新身份證大概半個月後快遞到你填寫的地址所在點。」
我點頭，接過臨時身份證，準備離開。
她突然喊住了我：「許無雙。」
我有些反應不過來，回過頭看她。
她朝我笑了笑：「加油。」
我愣了愣：「謝謝。」
從裡面走出來,我看著藍天白雲，眼淚早已順著臉頰流下。
從此世間再無許盼娣，隻有許無雙。
我隻為自己而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