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多年後,她飛黃騰達,身邊有了新男伴。
男伴得意地說:「看她現在混的這麼好,你一定懊悔S了吧?」
我說:「我早就放下了。」
哪知這句話,被女神本人聽見了。
後來,她紅著眼睛,一遍遍地問我。
「教教我,怎麼放下的?」
「為什麼我始終放不下?」
01
與許娉婷重逢,很意外。
她一身正裝,在露天咖啡館和人談事情。
身旁有董恩明陪著,看起來很恩愛。
聊起過往,大家很是唏噓。
「當年小許總可是天才運動員。」
「是啊,健美操圈子裡的新星呢。」
「可惜了,風頭正盛時被迫退役。
」
董恩明說:「娉婷是無辜的!她當年那麼信任前男友,毫無防備地喝下他給的水,才會查出興奮劑!」
朋友問:「聽說,前男友跟小許總是同學?」
「對,我們一個高中的,那男孩看著斯斯文文,沒想到心思那麼歹毒……」
「別說了,」許娉婷打斷,「都過去了。」
朋友調侃:「許總不讓提,不會還愛著他吧?」
我腳步一頓,呆呆站住。
直到許娉婷的聲音再次響起——
「怎麼可能。」
02
我就站在許娉婷面前,但她認不出我。
因為我穿著「青蛙賣崽」的玩偶服,根本看不到臉。
董恩明不一樣,他英俊、光鮮。
他們那一桌人都在誇,
說他和許娉婷很配。
許娉婷沒反駁,而是抬起頭,視線突然落在我身上。
我有些心虛,趕緊離開。
董恩明口中的前男友就是我。
他說得沒錯。
是我毀了許娉婷的職業生涯。
害她在巔峰時期,一邊被罵一邊放棄熱愛的健美操。
如今,我又有什麼臉面見她呢?
我走遠一些。
有小朋友找我買氣球,我低頭說了幾句話。
等這單生意做完,發現許娉婷竟跟在我身後。
「你跑什麼?」
她好似無意地問。
03
她聽到我的聲音了嗎?
應該沒有吧……
我耷拉著青蛙腦袋,不吱聲。
「買個氣球,
追你一路。」
哦,原來隻是買氣球。
我麻利地給她拿了個「崽」。
她要掃錢。
我捂住二維碼,搖了搖頭。
「送你。」我小聲道。
青蛙嘴巴裂開一條縫,從中可以看到我的臉。
我不敢抬頭,隻覺得許娉婷目光灼灼,好似把我看穿。
她說:「送我?這麼好?」
「嗯。」
「那可以再送我一個嗎?」
我將所有氣球都塞給了她。
「都送我啊,」她聲音還是那麼好聽,「為什麼?」
為什麼?
因為她是許娉婷。
是我熱戀過的女生。
我欠她太多,幾個氣球又算什麼?
這些話當然不能說。
我最終隻是支吾著:「加油。
」
許娉婷沒有再笑了。
她緊緊盯著我,盯得我心裡發毛。
不知過了多久,她突然說:
「先生,你的聲音有點耳熟,可以請你摘下頭套嗎?」
說著,她向我的青蛙頭伸出雙手……
04
「婷婷,你怎麼跑這兒了!」
董恩明突然出現,打斷了許娉婷的動作。
再晚幾秒,頭套就要被摘掉了。
「青蛙氣球?你怎麼喜歡這麼幼稚的東西。」
董恩明拉扯著許娉婷,「走吧,李總他們都等著呢。」
我趁機脫身,遠離他們。
說起來,第一次見許娉婷是什麼時候呢?
我以前出過一場車禍,右腿落下後遺症。
沒錯,
我是殘疾人。
平時慢走看不出來,但一加速就有點坡腳。
高一那年體測,我落在最後,堅持走完跑道。
不少同學指著我,笑我笨拙。
許娉婷突然出現在身旁,隔絕了那些視線。
「同學,你這鞋蠻好看的,哪買的?有女款嗎?」
她笑容甜美,身子靈敏如小鹿。
我說:「你別跟著我,體測會不及格的。」
「可我跑不動了。你陪陪我唄?咱們慢點,不著急。」
於是我倆在全校矚目中,最後到達終點。
後來我才知道,她就是許娉婷,學校裡那個赫赫有名的體育特長生。
許娉婷長得格外漂亮,媒體爭相報道她的比賽。
當時有傳言,娛樂圈不少公司給許娉婷遞橄欖枝,但她專注在健美操運動上,
全都婉拒了。
我開始悄悄留意許娉婷。
生活裡,她自信大方,待人和善。
賽場上,她身姿撩人,魅力十足。
哦對,她還買了和我一樣的運動鞋。
就好像……我們穿著情侶鞋。
學校裡很多男生喜歡許娉婷。
其中也包括校草董恩明。
但許娉婷拒絕了所有人。
直到高考結束的那個下午,許娉婷主動向我表白。
全校人都驚呆了。
因為我是個殘疾人啊,許娉婷那麼耀眼,怎麼會喜歡我?
許娉婷說,她其實很早就認得我。
在體測前,她和我一同「訓練」過。
我這個情況,原本可以申請不參加體測。
可我不服輸,
哪怕走,也想走完全程。
我每晚都去操場練習走路,盡管我的速度很慢很慢。
許娉婷看到了,問她隊友:「這男生好有意思,哪個班的?叫什麼名字?」
所以,體測那天的搭話,是她蓄謀已久。
高中這三年,她也在偷偷注意我。
我們順理成章地在一起了。
戀愛後,許娉婷堪稱完美女友。
她在社交網絡上昭告粉絲,她成年了,戀愛了。
男朋友叫蘇朔安。
她大方曬出合影,每一張都很甜蜜。
意外是何時發生的呢……
是在國家隊選拔的比賽上。
我將一杯帶有興奮劑的水,遞給了許娉婷。
05
那瓶水,是我媽媽給我的。
她要我請許娉婷喝水。
我當時忘了一件事——我弟弟方任俊,也在國家隊選拔賽場。
他們都是男女混合組的,競爭同一個選拔名額。
也就是說,他是許娉婷的對手。
爸爸去世得早,七歲那年,媽媽改嫁。
繼父那邊有個兒子,就是方任俊。
繼父很有錢,媽媽為了扮演好母親的角色,極力討好他們。
而我這個殘疾的兒子,則被丟在了外婆家。
我問外婆:「媽媽是不是不要我了?」
外婆說:「沒有的事,你看,你吃喝不都是她供著嗎?」
我信了,因為每次媽媽來,確實都給我帶禮物。
長大後我才知道。
那些東西都是方任俊不要的。
我很渴望親情,
總希望她有朝一日能重視我。
所以,當她遞來那瓶水時,我沒多想。
「小朔,你這個條件,得好好把握許娉婷這麼好的姑娘,大熱天的,沒看到人家很渴嗎?你關心關心她,給許娉婷送瓶水去,她肯定高興。」
媽媽的語氣很溫柔。
怎麼會是壞人呢?
更何況那瓶水分明還沒有拆封過,跟比賽現場發給運動員的水一模一樣。
我找到許娉婷。
她隊友說:「比賽期間,不能吃外人遞來的食物。」
許娉婷笑笑:「這我男朋友啊,不是外人,而且這不是官方贊助水嗎?」
她喝了水。
比賽第一,穩進國家隊。
可是賽後,尿檢陽性。
醜聞一瞬間炸開。
06
再後來的事,
乏善可陳。
許娉婷喝的那瓶水裡,檢測出違禁藥物。
我和許娉婷斷了聯系。
她不回我消息。
她的父母、教練,恨不能扒掉我的皮。
她媽媽向我哭嚎:
「你毀了婷婷的人生啊!蘇朔安,阿姨求你放她一馬,不要再出現在她的生活裡了,求求你!」
當天晚上。
我給許娉婷發分手短信。
她依然沒回,應該是默認了。
我默默刪掉她的聯系方式,再刪除那些合照。
許娉婷的日子不好過。
她一個女孩子,面對鋪天蓋地的咒罵。
被國家隊退回、被禁賽,被人指指點點。
當初有多輝煌,落魄時踩她的人就有多瘋狂。
她頹廢了三個月,最終黯然宣布退役。
我理解她的決定。
即便繼續比下去,也要面對無休止的謾罵和質疑。
不如就此離去。
再後來,大家都知道了,許娉婷是被陷害的。
她男朋友蘇朔安是罪魁禍首。
但罵她的人絲毫沒變少。
哦對,事發後,我也去找過我媽媽。
我去她家的那天,方任俊剛拿到國家隊替補入選的通知。
她沒讓我進門。
「你說什麼?那瓶水我不知道啊,不是你自己拿去給許娉婷的嗎?」
我如置冰窟,渾身血液都凍住了。
好惡心,好虛偽。
我的親生母親,竟然是這種人。
我說出真相,可因為沒有證據,被網友指責。
他們說我毀了許娉婷,現在又要毀掉方任俊。
他們還挖出我家的關系,說我和母親關系並不好,蓄意栽贓陷害。
萬念俱灰下,我和那個曾被我成為母親的女人斷絕關系,遠走他鄉。
這一走,就是四年。
直到三個月前,我才回來。
許娉婷似乎走出那場傷痛了。
她家境富裕,妥妥的白富美,即便不當運動員,也不愁吃喝。
真好。
願她的人生此後無憂、無我。
07
眼下,許娉婷和董恩明還未走遠。
我聽到她說:「等一下,我必須確認。」
「確認什麼?」董恩明慌了,「我不是說了嗎,我有蘇朔安的線索了,他傍富婆去了國外,他還說當年的事就是故意的……」
許娉婷聽不到他的話似的,
再一次轉頭盯上我。
我不敢摘頭套,腳步慌亂地往前跑。
可是天氣太熱,玩偶服太厚。
我快要中暑了。
本身腿腳就不好,再一個踉跄,我摔倒了。
頭套滾落的瞬間。
一雙白嫩的手恰好扶住我。
「蘇朔安,真當我認不出來?」
暈倒前,我聽到許娉婷這麼說。
08
醒來,在陌生的房間。
是醫院病房,還是單人間。
許娉婷坐在旁邊。
她支著二郎腿,因為練過健美操,腿部線條細長優美。
我悄悄看她好一會兒。
「好看嗎?」
許娉婷突然出聲。
我立馬轉移視線,問:「……你送我來醫院的?
」
「不然呢?」她合上電腦屏幕,「中暑加低血糖,醫生說,還好送來得及時。」
「謝謝。」我突然想到,玩偶服是租的,要超時了。
我趕緊下床要走。
許娉婷攔我:「去哪?」
「我還有事,那個,醫藥費多少,我轉給你。」
「怎麼轉?」
「微信——」
我尷尬地停住。
許娉婷冷笑:「你微信把我拉黑四年,怎麼轉?」
「那我託人轉給你。」
這是個很好的辦法。
但不知道為什麼,許娉婷生氣了。
她重重把病房門關上。
「蘇朔安,你今天別想走。」
「許娉婷,別不講道理。」
抱怨的話還沒說完,
我突然想起,我是沒資格抱怨她的。
明明我做過的事更過分。
於是我沒了氣焰,嘆氣道:「你放我走吧,求你。」
可是,許娉婷更生氣了,一把將行動不便的我推在床上。
「想走?可以,知道我現在想做什麼嗎?像以前那樣,讓我高興了,就放你走。」
她的腿緊貼在我身旁,皮膚接觸,好像要燒起來了。
她眯著冷豔的眸子,伸手解我衣衫。
但我還有理智。
「許娉婷,你別發神經!你這樣對得起董恩明嗎?」
「什麼對不對得起?我跟他一點關系都沒有。倒是你——你,對得起我嗎?」
我愣住。
是啊,我對不起她。
她的人生都差點被我毀了。
於是我不再掙扎,
像個木偶,任她擺布。
許娉婷解了兩顆扣子就停手了,神情恹恹。
「蘇朔安,我不喜歡你這樣。」
09
我託兄弟把醫藥費轉給許娉婷。
她沒收。
她問了兄弟幾句話:「這麼多年,你一直跟他有聯系?」
「是啊。」
「你也一直知道他在哪裡?」
「對,怎麼了?」
「我之前懇請所有老同學幫我找他……為什麼不告訴我?」
兄弟小丁看了我一眼。
「蘇朔安不讓我說。」
許娉婷沒再回復。
小丁安慰我:「都過去了,你看開一點,別為難自己。」
「我知道。」
「你個病人,今天就好好休息吧。
」
小丁下樓拿外賣去了。
過了一會兒,他風風火火地跑回來,舉著手機。
「兄弟快看新聞!許娉婷和董恩明鬧掰了!」
10
許娉婷家裡是做運動服飾的。
經過這幾年的發展,品牌規模逐漸壯大。
許娉婷沒有像大家預期的那樣進娛樂圈,反而回家接手了企業,這幾年可謂風生水起。
巧的是,董家也是做服裝的。
雙方合作得很緊密。
半年前,他倆還一起上過熱搜。
年齡相當、曾是同學,般配到骨頭裡。
大家都猜,他們可能會聯姻。
甚至還有網友給他們寫了同人小說。
可是,就在今天。
這對 cp,掰了。
許娉婷宣布停止與董恩明的合作。
底下一片哭嚎,問為什麼。
有個網友回復:「小道消息,跟許大小姐的前男友有關。」
「什麼??是那個害她退役的男人嗎?」
「對,就是他……」
「都多少年了!他怎麼還陰魂不散!煩S人了!」
「求展開細說!」
「求扒!不差這點流量!」
那名網友沒來得及回復。
因為,許娉婷下場了。
微博如同工作號的許娉婷,從來不回任何評論。
今天,破天荒親自下場。
「董先生撒謊。於公於私,我都不想與不誠實的人合作。」
一句話,將董恩明錘得明明白白。
又過了一會兒,有個新賬號評論:
「家人們,
我是那個說前男友陰魂不散的兄弟!」
「我號被拉黑了,大家謹慎評論啊!」
11
隨後,評論裡紛紛有人表示自己被禁言或拉黑。
唯一相同點,就是罵了我。
小丁看到這兒,哈哈一笑。
「許娉婷真偏袒你啊。」
我苦笑:「也可能是想羞辱我。」
白天在病房中,她把我當成玩物,差點就羞辱了一次。
看得出來,許娉婷很恨我。
這麼多年,我從沒忘記自己的過錯。
我白天上班,假期兼職,不敢買貴的東西。
就是為了攢很多錢,補償給她。
我知道許娉婷並不缺錢。
可這是我唯一能做的了。
翌日,辦公室裡在討論體許娉婷和董恩明的八卦。
有同事說:「誰還記得許娉婷當年的前男友叫啥?」
「蘇什麼來著,我查一下。」
我低下頭,心虛。
很快,同事查到了:「蘇朔安……嗯?」
他們不約而同看向我。
我還在想怎麼辯解。
主任率先搖頭:「肯定不是小蘇,同名而已。」
大家都覺得很有道理。
不管許娉婷當年多失意,起碼人現在是個響當當的白富美。
她的前男友,怎麼可能是個瘸子?
「我看,許娉婷還是跟董恩明更配。」
「就是啊,郎才女貌,我之前還幻想,他們倆生個孩子顏值得多高。」
「對了,過幾天許家是不是有個品牌發布會?」
「是有,但許娉婷不會出現,她現在幾乎不出鏡的,你忘了?」
「哎,可惜那張臉。」
同事們聊開了。
我忍不住插話:「張主任,過幾天的品牌發布會,可以讓我去嗎?」
主任看了看我:「已經定好人選了,下次吧。」
12
我失望不已。
曾經,為了能和許娉婷一起出入賽場,我的夢想是成為體育記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