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可血脈的相連,注定了很多事情。


年邁的父親,控制欲強的母親,無用的哥哥,施壓的長老,虎視眈眈的旁系……


 


我對此感到厭倦。


 


厭倦他們的試探、控制、打壓。


 


既鄙夷我一介女子之軀,又覬覦我手中的兵權、恐懼我的能力。


 


我閉了閉眼,感到無限的疲憊。


 


我不想扶了,將軍府這座將傾的大廈,該倒就倒吧。


 


且讓它被蟻蟲侵略啃噬吧,頹敗已然是它的宿命。


 


我轉身離去。


 


恰好,有個長得還合我心意的男人突然闖入我的世界。


 


他說,他願意娶我。


 


滿是瘡痍的疲憊的內心,就像照進了一束光,晃得我誤以為是太陽。


 


我愚蠢地信了,又掉進了另一個獵人的陷阱。


 


9


 


我醒了,從過去那些光怪陸離的夢中驚醒。


 


清晨的陽光毫不吝嗇地揚灑在隻有一人的床榻上,我面無表情地看著一身的痕跡。


 


傷痕夾雜著歡愛的痕跡。


 


有點惡心。


 


這是我做回人的第三天。


 


我那冰山夫君第一次和真真實實的我做了恨。


 


沒有歡喜,隻有一股想吐的欲望。


 


「阿幼,阿幼,我來找你了!」白書蘅大大咧咧地走了進來。


 


也不避諱兄妹之嫌,直白、蠢笨。生怕別人抓不住他的把柄。


 


不過,以我從那個現代女了解到那幾個男人的好感度,他們怎麼舍得讓自己心愛的女人,不斷拈花惹草,與別的男人接觸?


 


我草草蓋上被褥,面上帶了幾分慌張失措的茫然。


 


是她一貫的無辜、惹人憐愛。


 


「你、你是誰?」


 


大片的春光,壓根蓋不住。


 


白書蘅看著那白皙的肌膚,與壓不住的歡愛的痕跡,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妹、妹妹。你回來了?」


 


是啊,我回來了,我的好哥哥。


 


10


 


我活潑地搖著秋千,纖細的雙腿在空中一擺一擺,粉嫩的羽裳在鮮花新芽的襯託下越發美麗。


 


鮮花美人好不生動。


 


陪哥哥來看望我的母親,剛剛進來就看到這驚豔的一幕,懸著的心終於放下。


 


還是她。


 


隻有她。


 


隻有那個女人才會這麼浪蕩、不知禮數、不懂教養,愛勾引男人。


 


臉上堆起慈祥的笑意,白母上前握住我的手,隨即滿臉心疼。


 


「我的阿幼啊,受苦了吧。

那佔你身子的野鬼可真是可恨啊!我可憐的阿幼。」


 


我淡淡地看著她的表演,眼裡隻有懵懂。


 


白母擦了擦自己臉上的淚,笑道:「差點忘了,聽說你失憶了,可能不記得我了。我是你的阿娘啊。」


 


我歪了歪頭:「阿娘?」


 


「對對對我是你的娘親啊,你還記得上次你約我見面說要鍛煉鍛煉你的兄長,準備把兵權令交還給阿蘅嗎?」白母試探道。


 


我天真一笑,眸子裡卻盡是冷光。


 


「阿娘,我不記得啦。什麼兵權令,你知道我放在哪裡嗎?你要是需要的話,我可以給你拿來。想來既是我先前承諾的,那就要說到做到。」


 


我後幾句話意味深長。


 


可白母早就被喜悅衝昏了頭腦,那S丫頭竟然肯將兵權令交還。


 


這S丫頭,無論是之前那個,

還是後來那個,都不是什麼省油的燈,都S精S精的。沒想到失憶了這麼好騙。


 


11


 


白母剛要開口,偏偏此時魏澤朗匆匆趕來。


 


「嶽母好,剛剛被政務拖住了身,現在才來,真是有失遠迎。」魏澤朗淡淡看著白母。


 


白母眼裡的貪婪都快溢出來了。


 


「隻是,我家娘子尚未恢復,還需靜養,嶽母還是先回吧。」


 


白母被澆了一瓢冷水,但對魏澤朗,卻敢怒不敢言。


 


訕訕一笑便聽話離去。


 


我看在眼底,心底卻泛著冷意。


 


白母走後,我幼稚地蕩著秋千,笑得天真燦爛。


 


他隻是深沉地看著我,他的眼神我看不懂。


 


我在等他開口。


 


「阿幼不是心疼我這次遠行,說會將兵權令交給我嗎?怎的嶽母她又在蒙騙你了?


 


他抬手,摸了摸我的發絲,從發絲往下,極有掌控力地撫摸著我的每一寸輪廓,像是在辨認。


 


陰影籠罩在他俊美的臉上,光與影交織,薄唇涼薄得可怕。


 


他在撒謊。


 


魏澤朗,你又發現我了嗎?試探我?


 


還是。


 


你本身就爛透了。


 


所以就算面對心愛的阿幼,也能為了權力利益去蒙騙。


 


我笑了。


 


沒關系,都一樣。


 


都不重要了。


 


就像我對你的感情,都不重要了。


 


我眼中霧水蒙眬,打了哈欠,滿是依賴信任:「好,我相信你,朗哥哥,所以我把它交給你。」


 


我遞出了那相當於半壁江山的兵權令,他將我擁入懷中,我靠在他寬厚的肩膀,感受著他虛偽的撫慰。


 


12


 


【她是瘋了嗎?

那可是她唯一的倚仗,我本來還以為她會靠這個翻盤。沒了這個她才是真正的一無所有。】


 


系統有些不敢置信,隨即冷靜輕嘲:


 


【真是愚蠢,靠男人的一個擁抱、幾句甜言蜜語就交出自己唯一的底牌。恐怕她還不知道魏澤朗早就知道她不是阿幼了吧,現在隻是利用她,抽走她唯一的利器,更好地報復她、銷毀她。】


 


系統在空中冷眼說著。


 


長而卷翹的睫毛遮住我的情緒,我的眸子暗光閃過。


 


我當然知曉,兵權令是翻盤的機會。


 


可是。


 


被系統早就預測到的棋局,還能贏嗎?


 


他們太高傲、太自以為是了。


 


我要做的可遠遠不止這些。


 


我眼裡泛過冷光。


 


我不要再攻略這些神經質的男人們,不要再玩這愚蠢的攻略遊戲,

不要再被困住桎梏。


 


而結束這場遊戲的唯一方式,就是將這盤棋徹底掀翻。


 


結束這場被迫開始的荒謬。


 


13


 


是夜,我偷摸來到皇帝的寢宮。


 


皇帝拿著我遞交的名單,並未在意,隻是嘴唇輕勾,有些調侃:「難得阿幼你願意來找我。怎麼終於覺得膩了,想來當朕的皇後了?」


 


我不語,隻是微笑著看他。


 


「傅燕,睜大你的狗眼看看,站在你面前的是誰。」


 


皇帝的表情僵住。


 


我看出了他那明顯的僵硬和尷尬。


 


認出來了嗎?


 


是啊,我回來了。


 


我定定地看著坐在那皇位上的英俊男子,他不自然地摸了摸鼻子,訕訕一笑。


 


「玩得開心嗎?看著那個你的同類攪動這京城的風雲,

引得所有人追捧。用你們那個時代的千古名句去做名動京城的才女。她可比你當時風光多了啊。」


 


皇帝不語,隻是一味地心虛。


 


白書澈不在的這幾年,他可是徹徹底底地放飛自我,享受著愉快的皇帝生活。


 


而那個和他來自一個時空的阿幼也投其所好,折騰了不少好玩的玩意給他,他這生活簡直不要太愉快。


 


但是,這江山他也不是沒有治理。


 


皇帝梗著脖子,不願在他的老師面前舍了面子。


 


是的,老師。


 


先皇去世那年,臨終託孤,要我輔佐新皇傅燕,做他的老師,教導他為人君王之道。


 


可是。


 


他當真有做好一個皇帝嗎?


 


「煌城的水災,閔城的瘟疫,西北的戰亂……民不聊生,貪官橫行,

而你獨坐高臺享榮華富貴、享萬人膜拜,你就是這樣當皇帝的?」


 


我輕合著的眼睜開,銳利地直擊人心。


 


「傅燕,我問你,玩得開心嗎?」


 


傅燕臉上帶著不敢置信。


 


「怎麼可能?上次上朝稟報時,新科狀元溫時鏘、戶部尚書魏澤朗,還有朕的三哥,他們都說災情不嚴重,現在朝廷的賑災糧已經發下去了,百姓都感恩流涕,贊揚朕的功績。」


 


我看著他的神色,輕笑道:


 


「別人說什麼你就信什麼?你是要當紙醉金迷、兩耳不聞窗外事的昏君嗎?


 


「傅燕,你知道你快要被造反了嗎?」


 


我輕輕飄飄丟下一顆炸彈。


 


14


 


傅燕懷疑又震驚。


 


終於開始認真地看我剛剛遞給他的名單。


 


神情嚴肅。


 


「這些都是真的?我三哥他們真想造反,推翻我?我這皇帝真有這麼差勁?就連那個佔了你身子的阿幼,也是他們派出來迷惑我的玩意?」


 


傅燕終於發揮了一個皇帝該有的屬性,疑神疑鬼。


 


能坐上皇位的都不是什麼善茬,更何況他還是一個異界之魂,豈是無能之輩?


 


我隻是高深莫測地笑了笑,並不回應他的疑問。


 


他突然反應過來。


 


「兵權令,老師你的兵權令可還在你的身上?」


 


「已經沒了,我回到這具身體的時候,兵權令已經沒了。」


 


傅燕大笑,眼裡已然是大怒:「好好好,朕知道了,朕都知道了。」


 


我不語,隻是恭敬地行了個禮,打算告辭。


 


「等等,老師。這名單裡也有你的夫君,戶部尚書魏澤朗,你舍得嗎?

」傅燕突然試探道。


 


「奉先皇之命,輔佐新皇重振山河,有何不舍?皆是小情小愛罷了,豈能棄大任於不顧?」我面無表情地表著忠心。


 


傅燕滿意地笑了。


 


「好好好,我也定不辜負老師的一片赤子之心,懲罰這幫亂臣賊子,定不會讓他們牽扯到您。」


 


其實我都在鬼扯。


 


但有些人的覬覦都有跡可循。


 


且讓傅燕查去吧,我相信以那幾個所謂攻略對象的野心和手段,怎麼肯安心什麼都不做呢?


 


傅燕一定能查出什麼的。


 


畢竟傅燕能鬥過一眾兄弟,取得老臣們的認可、先帝的託付,絕不是表面看起來這般嬉皮笑臉、隻顧玩樂之人。


 


15


 


我從大殿走出,看著一輪皎潔明月。


 


跟在系統和穿越女身邊的那三年,

我早就摸清了他們的作息。


 


每夜,系統在子夜之時,都會有半個時辰的時間不在,據說是在維修。


 


不過,現在我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去找個人。


 


找那個幫我回歸本體的人,大夏國國師——明梧。


 


香火若隱若現浮在空氣微塵中,慈佛大像靜坐著,悲天憫人般注視著跪拜之人。


 


雙手攜著香,恭敬地拜在佛前。


 


插上去的剎那,明梧的心猝然一跳。


 


香斷了。


 


香灰猝不及防撲在地上,成了幾截。


 


這兆……


 


我悄無聲息地看著他的跪拜,突然出聲:「拜神不如拜己。」


 


明梧緊皺著眉頭,並未回頭看我。


 


他隻是聲音低沉:


 


「那你呢,

何必如此?賭上自己幾世的功德和今生的性命,就為了一個不太可能的結果。」


 


看著他那張禁欲又仙氣飄飄的臉,我陷入回憶。


 


其實我剛重新見到明梧的時候,他就說過可以幫我去重新投胎。


 


以我幫助天命之女養育軀體的功勞,天道對我是會優待慈悲的。


 


定能投到一個好人家。


 


但是我執意要待在這,我想要奪回我自己的身體。


 


畢竟,憑什麼啊!


 


她有什麼資格待在我的身體,就憑她是什麼所謂女主?所謂天命之女?


 


帶著一個寄居的怪物,就能輕易奪走我的一切。


 


我才不要虛無縹緲的下輩子,我隻要實打實的當下。


 


16


 


我笑得肆意:「這就是我說的『拜己』啊。我要靠我自己奪回我的一切。兩個惡心的寄生蟲罷了。


 


「何必執迷不悟呢!我佔卜的結果……是大兇。」明梧眼裡有我看不懂的悲哀。


 


他不是心懷天下的國師嗎?


 


何必為我的選擇心痛呢?


 


我和那兩個寄生蟲的鬥爭,無論哪方勝利,又不會牽扯到他。


 


他依然可以做他那高高在上、不可褻瀆的國師。


 


隻是少了一個來煩他、利用他清心解躁的人罷了。


 


我喉嚨有些艱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