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裴野悔婚那天,我被罰跪在院子裡,大雨傾盆,我被淋得狼狽不堪,有人將這一幕拍下發給了裴野,裴野抱著新歡,給出了一個客觀評價:「看著幹癟,實則波濤洶湧。」


 


眾人一片哄笑聲中,一向討厭我的顧晏許卻出現在我面前。那一晚,雷電交加,我被困在顧晏許的懷裡退無可退。他拍拍大腿,眼眸如墨般濃鬱,夾雜著一股熱浪撲面而來,他的眉輕挑,像一隻餍足了的獸,在我耳邊誘哄著:「和月乖,再坐上來些。」


 


1


 


跟裴野的婚事,是爸爸S纏爛打求來的。


 


圈子裡的人都在笑話,和家是靠著賣女兒才躋身上流社會的。


 


可是爸爸並不在意,他將我接回和家,承擔了我的學費還有媽媽的巨額醫藥費。


 


對於這些,他隻對我提了一個要求。


 


「讓裴野答應這一樁親事。


 


我花了整整兩年的時間,才終於得到了裴野的點頭。


 


可訂婚那天,裴野遲遲沒有到場。


 


眾人面面相覷,不知道該如何收場。


 


我站在臺上,獨自面對臺下的冷嘲熱諷。


 


爸爸坐在不遠處,臉色鐵青,身邊的繼母也是一臉幸災樂禍。


 


直到裴家的人憤而離場之後,爸爸才發作起來。


 


「連個男人都把不住,要是連累到這次的合作,我扒了你的皮,」他指著我的臉,劈頭蓋臉地一頓罵,「滾出去,跪到裴家消氣為止。」


 


見我遲遲沒有動作,爸爸冷聲道:「不聽話,我就斷了你媽的醫藥費。」


 


我像一隻被捏住了後頸的貓,認命地走出去。


 


外面大雨傾盆,不過瞬間便將我整個人全部打湿。


 


不遠處的看臺上圍滿了人,

更有甚者竟然掏出了手機對準我。


 


我記得他,是裴野的發小林城。


 


他趴在欄杆上,把手機屏幕亮給我看。


 


聊天框裡,裴野正靠在沙發上,在他的懷裡,還坐著一個穿著火辣的女人。


 


像是偷拍不小心被抓住一般,裴野慵懶的眼神夾帶著一絲凌厲斜睨過來。


 


下一條便是一條語音。


 


林城壞笑著,把裴野的語音點開。


 


語音裡嘈雜一片,但還是聽到了裴野漫不經心的聲音:


 


「看著幹癟,實則波濤洶湧。」


 


此話一出,眾人一片哄笑聲。


 


「裴少還是這麼幽默!」


 


豆大的雨點狠狠落下,將地面砸出一個又一個小坑。


 


模糊的視線裡,忽然出現一雙黑色皮鞋。


 


我抬起頭,恍然間對上一雙濃鬱如墨般的眼眸。


 


顧晏許,裴野最好的好朋友,也是裴野所有朋友裡最不喜歡我的人。


 


可我記得他今天並沒有出席訂婚宴。


 


他皺著眉,將我納入傘下。


 


周圍鴉雀無聲,林城更是眼神熱切地看著我們。


 


我知道,他在期待,期待著顧晏許即將帶給我的羞辱。


 


可是顧晏許卻隻是將胳膊上搭的外套披在我身上。


 


「既然要往上爬,為什麼不選我?」


 


他的聲音很低,林城伸長了耳朵也沒能聽到。


 


隻有我一個人,被他的一句話炸得兵荒馬亂。


 


2


 


這場鬧劇以顧晏許將我帶走結束。


 


爸爸甚至貼心地將我送上了顧晏許的車。


 


車裡暖氣開得足,他俯身過來的時候我被嚇了一跳。


 


他輕笑一聲,

大掌鉗住我的腰,將我一把提到他腿上。


 


隨後一條幹燥的毛巾便罩在了我的頭上。


 


他的動作輕柔,為我擦拭著湿漉漉的頭發。


 


他仍舊沒有什麼太大的表情,直到他的手指捏住我的耳垂。


 


他的呼吸瞬間粗重起來,搭在我脖頸處的手順著脊背下滑到腰側。


 


隨後他的眼眸一黯,將我SS地按在了他懷裡。


 


劇烈的心跳聲順著緊貼的身體傳來,在這個封閉燥熱的空間裡,跳動得更加猛烈。


 


但說實話,我有些怕他。


 


他跟裴野那些吊兒郎當的朋友很不一樣,聽裴野說,顧家的權勢,是有錢也攀扯不到的。


 


我第一次見他的時候,他就警告過我:


 


「裴野不喜歡你這樣乖巧的,別在他身上浪費時間了。」


 


他說這話時聲音冷厲,

眉頭緊鎖,像是極為厭煩我一般。


 


從那之後,我便開始繞著顧晏許走。


 


許是我的躲避太過於明顯,就連裴野也有了幾分好奇。


 


「和月,你很怕阿許嗎?」


 


裴野一向心大,說這話的時候也並未避開顧晏許。


 


我低著頭,卻仍舊能感受到顧晏許如刀一般凜冽的視線定在我身上。


 


「為什麼怕我?」顧晏許聲音喑啞,將我從久遠的記憶中喚回,他的呼吸滾燙,噴灑在我的耳邊,「嗯?」


 


他的手指帶著粗糙的繭,摩挲著我的後脖頸,見我久久未有回應,他像是懲罰一般,張口含住了我的耳垂。


 


「說話!」


 


車窗外一點光亮也瞧不見,像極了電視上拋屍的最佳地點。


 


身體因為緊張而略微發抖,我的聲音中帶著些許哭腔,哆哆嗦嗦地回答道:「我不……不怕的……」


 


誰料這個回答並沒有滿足顧晏許,

他本就粗重的呼吸聲愈加清晰,鉗住我腰的大掌越發向下,就在此時,電話響了。


 


顧晏許的動作一頓,他不耐地掏出手機,接通了電話。


 


「阿許,」裴野的聲音伴隨著嘈雜的音樂聲傳來,不知是不是我的錯覺,我竟然聽出了一絲緊張,「聽林城說和月在你那裡?」


 


顧晏許的手指把玩著我的長發,輕聲應道:「嗯。」


 


裴野的聲音瞬間放松下來,他朗聲道:「今天的事謝了,就當我欠你一個人情。」


 


顧晏許沒說話,裴野也不在意,自顧自地說道:「和月膽子小又愛哭,你可別給我把人嚇壞了。」


 


顧晏許輕笑一聲,用空闲的那隻手抬起我的下巴,拇指按在我的唇上,重重地摩挲著。


 


「逃婚的時候怎麼沒想到她愛哭,」顧晏許道,「現在倒想起來了?


 


「怕我?

」他像是在問裴野,又像是在問我,「有什麼好怕的?」


 


手指強硬地鑽進我的口腔,他眼神裡的侵佔意味越發強烈。


 


我退無可退,眼角被逼得沁出淚水。


 


電話就在此時被掛斷,顧晏許的手指撤了出去,還沒等我喘上一口氣,一個熾熱的不容拒絕的吻便迎了上來。


 


「不準怕我。」


 


他的眉輕挑,像一隻餍足了的獸,在我耳邊誘哄著。


 


「和月乖,再坐上來些。」


 


3


 


我跟裴野的婚事被爸爸取消了。


 


意料之外的,裴野竟然是第一個不同意的。


 


「隻是沒有出席訂婚宴而已,又不是什麼大事,」他趾高氣揚地道,「大不了城西那塊地,再讓你們三個點。」


 


爸爸自從見過了顧晏許之後,現在已經看不上裴家了,

但是話還是得說得體面一些。


 


「是和月沒有福氣,想來裴少身邊美女如雲,也不缺和月一個。」


 


裴野哪裡受過這種氣,丟下不識好歹這四個字便甩門而去。


 


那日之後,我倒是過了幾天安生日子。


 


不用再去應付裴野,顧宴許也像是人間蒸發了一樣。


 


去看媽媽的時候,她剛剛做完透析。


 


蒼白的臉上一絲血色也無。


 


她看了我許久,隨後問道:「最近是不是瘦了?」


 


沒等我回答,她又問道:「最近還跟裴野走得近嗎?」


 


我搖搖頭,道:「婚事取消了。」


 


媽媽長嘆一口氣,道:「你爸爸功利心太重了,但是他肯定是為你好的,你不要頂撞爸爸,好嗎?」


 


像是一口氣堵在心口一般,我悶悶地點點頭。


 


手機卻不合時宜地響起,

顧宴許三個字出現在我的眼前。


 


我呆滯許久,想起了那晚在車上,顧宴許捏著我的手指敲下的電話號碼。


 


「以後有事就給我打電話,」他的下巴抵在我的肩上,骨節分明的手指把玩著我的手,「不準不接我的電話。」


 


我如在夢中一般,隻會呆呆地點頭。


 


像是在懲罰我的不用心,他一口含住了我早被他玩弄得充血的耳垂。


 


「不準分心!」


 


「月月,你的臉怎麼這麼紅?」媽媽輕拍了我的手背,面色古怪,「不接電話嗎?」


 


我這才惶然回神,慌亂地應道:「接的。」


 


時隔半月,再次聽到顧晏許的聲音依舊會叫我燒紅了臉。


 


他像是剛睡醒一般,聲音沙啞得不像話。


 


「你在做什麼?」


 


我捏緊手機,輕聲道:「在陪媽媽。


 


那邊淺淺地應了一聲,隨後便有窸窸窣窣的聲音傳來,像是在穿衣服,不一會兒,顧晏許又開口道:「我派人去接你。」


 


「接我?」關於那個湿漉漉的雨夜和滾燙的懷抱,被我刻意遺忘的事情鋪天蓋地地湧來,我喃喃道:「接我做什麼?」


 


那頭卻撲哧一聲笑了,隨後他故意壓低了聲音,道:「當然是做讓我開心的事情了。」


 


那天顧晏許並沒有越界,可做的事情卻比越界叫我更加難以啟齒。


 


而等我坐上顧晏許派來的車時,後背卻忽然間被人抱住。


 


「瘦了,」久未見面的顧晏許眉間有些憔悴,他將下巴抵在我的肩頭,語氣倒是十分溫和,「沒好好吃飯。」


 


「你怎麼來了?」我竭力放松身體,生怕僵硬的身體會惹他生氣,「不是說派人來接我嗎?」


 


他埋首在我頸側深吸一口氣,

道:「等不及想見你了。」


 


顧晏許帶我去了他家的酒店,我記得那裡,很久之前,裴野也帶著我來過。


 


那時裴野對我仍舊沒有什麼好臉色,但是最起碼,他不會無視我了。


 


不過那一次實在算不上什麼美好的回憶,林城愛挑事,幾句話便引得聚會上暗戀裴野的女孩子盯上了我。


 


裴野出去接電話的時候,她們推搡著我碰倒了擺放著昂貴紅酒的酒桌。


 


裴野回來之後,什麼也沒問,扯著我的手腕將我帶出了房間。


 


一路上他的臉色陰沉,直到到了門口,他才嫌棄地對我說:「你能不能安分一點?為什麼每一次都要把事情搞得這麼糟糕?」


 


我慌亂地解釋道:「不是我……」


 


話還未說完,裴野便直接打斷:「使小性子也要有點眼力見,

你知不知道那些酒有多貴,你賠得起嗎?」


 


一句話便叫我面無血色,我嘴唇嗫嚅著,到底是沒再說話。


 


他望著我,想來也是覺得話說得有些過了火,他長嘆一口氣,隨後用力揉了揉太陽穴,一副頭疼到要爆炸的模樣。


 


「你回去吧,別在我眼前晃悠了。」


 


那天之後我大病一場,再次見到裴野的時候他卻像是已經忘記了那天發生過的事一般,自顧自地問我怎麼不去上學。


 


但其實他隻要稍稍留心便能知道我請了病假。


 


所以,他不過是體面地問候一句罷了。


 


4


 


許是我的臉色太過於蒼白,顧晏許瞬間就發現了不對。


 


他握住了我的手,微俯下身問我:「不舒服?」


 


我搖搖頭,道:「沒事。」


 


入座之後,

顧晏許一個勁地往我碗裡夾菜,他也不吃,就盯著我。


 


我被他盯得後背都發毛,幾番猶豫過後,我才出聲:「你能不能別看我?」


 


他眉頭一挑,饒有興趣地問我:「害羞了?」


 


我沒回答他,他也不惱,慢悠悠地從口袋裡掏出一塊手帕。


 


手帕綿軟的質感擦拭著我的嘴角,顧晏許放大了無數倍的臉在我面前。


 


這算得上極為親昵的舉動,嚇得我連話都說不出來了。


 


就算是上次那般親密的肌膚相親,也是在昏暗的環境下,並不像現在,燈火通明,一切微小的表情跟動作都無所遁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