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門就在此時被推開,一幫人浩浩蕩蕩地闖了進來。


為首的是林城,緊隨其後的,便是許久不見的裴野。


 


哄笑聲瞬間消失,眾人目瞪口呆地望著我跟顧晏許。


 


還是林城先打破了這奇怪的寧靜。


 


「阿許,你回國怎麼也不說一聲,」林城說話的時候還不忘偷瞄我兩眼,「要是我沒看錯的話,這位應該是和月吧?」


 


顧晏許的動作沒有停止,他動作輕柔地將我嘴角的汙漬擦掉,隨後靠在椅背上,輕輕應了一聲。


 


裴野的臉色已經黑如鍋底,他將身前的林城推開,質問我道:「你就沒有什麼對我說的?」


 


「有什麼好說的?」顧晏許卻忽然抓住了我的手,搶先開口道,「裴大少逃婚這件事,京城裡誰人不知誰人不曉?」


 


裴野目眦欲裂,卻緊緊地盯著我:「我是在問你。」


 


不知為什麼,

明明是劍拔弩張的情況,我心中卻從來沒有像此刻這般平靜過。


 


「一個月前這樁婚事就已經取消了,」我抬起頭,對上裴野的視線,「裴家也答應了的。」


 


「所以你就迫不及待地為自己找了個下家?」裴野氣急,說的話也越來越難聽,「我還以為你跟你那個舔狗老爸不一樣呢。」


 


他說完這話,又轉頭去看顧晏許。


 


「阿許,你要什麼樣的女人沒有,為什麼要搶我的人?」


 


「裴野,你們已經沒有關系了,」顧晏許的聲音平靜,可是在場的所有人都知道,他生氣了,「她不是你的,又何來的搶?」


 


話已經說到這個地步,顧晏許站起身,驅趕的意味已經很明顯了。


 


裴野是被人拖走的,林城見勢不妙,趕緊出來打圓場。顧晏許不耐煩地皺起眉,林城隨即便客客氣氣地走了。


 


喧鬧的包間重歸寂靜,顧晏許靠在椅背上,不知道在想什麼。


 


這頓飯是吃不下去了,我便開口要離開。


 


顧晏許悠悠地看著我半晌,隨後便起身拿起外套向外走去。


 


他走得很快,我跟在他身後,像往常追逐著裴野一般,努力追上他的步伐。


 


眼看距離越來越遠,我追趕的腳步也漸漸慢了下來,可就在此時,顧晏許卻停下了腳步。


 


「抱歉,」他垂著眼眸看著我,「我有些失控了。」


 


我識趣地點點頭,善解人意地道:「應該的。」


 


高傲如顧晏許,或許是第一次收到這般的嘲諷。


 


他的眼神久久沒有離開,微涼的晚風吹過,將他額前的頭發吹起,我竟然品出了一絲名為心疼的眼神。


 


許久過後,他的大掌牽住我的,五指不容拒絕地擠開我的手指,

十指相扣。


 


「以後不會了。」


 


5


 


臨下車前,我還是鄭重地跟顧晏許道了歉。


 


昏暗的車廂裡,顧晏許瞧著我一本正經的模樣氣笑了。


 


「你該不會覺得,我是在生你的氣吧?」


 


我點點頭,道:「要不是我,你也不至於被裴野當眾嘲諷,這件事本就跟你沒有關系,我……」


 


話沒說完,顧晏許的吻便覆了上來。


 


他親得很用力,幾乎將我口中的空氣全部奪走。


 


我想逃,卻被他扣住後腦勺退無可退,前面的司機見勢更是將隔板升起。


 


狹小的空間裡,隻能聽到唇齒相接的聲音。


 


漫長的親吻結束之後,他才垂著眸將我嘴角的津液拭去。


 


「和月,」他低聲呼喚我的名字,

像是無可奈何一般,「你閱讀理解是不是從來沒有及格過?」


 


其實在感情這方面,我是有些遲鈍的。


 


小時候我跟媽媽相依為命,他們說媽媽是未婚有孕不知廉恥。


 


長大之後為了媽媽的醫藥費,我一路追逐著裴野,哪怕被他當眾奚落,我也並不在意。


 


若我太過於敏感的話,總是不太好過的。


 


我點點頭想要回話,舌尖卻有些發麻,隻能發出模糊的聲音。


 


「我成績很好的。」


 


顧晏許卻忽然笑出聲來,他摸摸我的臉頰,復又輕輕地吻了上來。


 


隻是一個淺淺的親吻,卻比以往的任何一次更加叫我手足無措。


 


「嗯,」他的眉眼露出笑意,像是哄小孩一般,「我們和月最聰明了。」


 


直到顧晏許的車消失在視線裡,我才轉身準備進門。


 


開門的瞬間,一隻手出現在我眼前,隨後厚重的鐵門轟的一聲,又被關上了。


 


裴野的聲音出現在我耳後,他問我:「你很開心嗎?」


 


裴野應該是喝了很多酒,問這話的時候舌頭都捋不直。


 


我明知道這個時候應該順著裴野,可是身體先一步做出了反應。


 


我點點頭,道:「很開心。」


 


身後的裴野深吸了一口氣,隨後我的後脖頸被人鉗住,我被迫轉過身來。


 


「再給你一次機會,好好說話。」


 


「我很開心,」這應該是我第一次反駁裴野,「跟顧晏許在一起,我很開心。」


 


裴野的目光順著我的眼睛向下,直到看到我紅腫的嘴唇。


 


「他親過你了嗎?」裴野的眼裡仿佛蘊藏著無限的怒火,他聲音沙啞,捏著我下巴的手愈加用力,

「你們還做過什麼?」


 


我看著眼前因為嫉妒就要失控的裴野,心下一片疑惑。


 


我迎上他像是要S人一般的目光,問道:「這跟你有什麼關系?」


 


「跟我有什麼關系?」裴野忽地笑了,「是你一直追在我身後,是你口口聲聲說會一直陪著我,你現在問我,跟我有什麼關系?


 


「和月,你真有手段,」他直起身體,向後退了半步,一向桀骜的他難得垂首,像是妥協一般,「我承認,我的確愛上了你。」


 


他的手捧住我的臉,像是無可奈何卻又不得不妥協一般。


 


「離開顧晏許,回到我身邊,」他低頭就要吻上我,「我就當這一切沒有發生過。」


 


跟裴野糾纏這麼久,親吻的次數屈指可數。


 


更多時候,都是我在主動討好。


 


其實我有撞見過他親吻別人。


 


同跟我的淺嘗輒止很不一樣。


 


他緊緊地擁著女孩的腰身,像是要將她吞吃入腹一般。


 


隻是無意間瞥到一眼,就要被那炙熱的空氣燙傷。


 


林城他們就在身邊,沒有任何不自在,像是早就已經習慣了一般。


 


我回過神,抬起手將他即將落下的吻推開。


 


「裴野,」我向後退去,聲音是從未有過的冷淡,「我拒絕。」


 


6


 


裴野發了瘋,差點把我家的院子翻過來。


 


裴家人來接的時候,久違地露出了抱歉的神情。


 


繼母站在樓梯上,一臉幸災樂禍。


 


「沒想到,你還真挺有本事的。」


 


第二天一早,顧晏許早早地就在門口等我。


 


我一出門,他便扯著我擔憂地看了很久。


 


「他發瘋了?

有弄傷你嗎?」


 


見我搖頭,顧晏許才稍稍地松了一口氣。


 


我本以為再次遇見裴野會是腥風血雨的一幕,可我沒想到的是,他隻是淺淺瞥了我一眼,便徑直走了過去。


 


大家啞然於裴野跟顧晏許的決裂竟然是因為一個如此平庸的我。


 


學校的貼吧築起高樓討論這件事,就連被封鎖的訂婚宴消息也被人挖了出來。


 


照片裡,我悽慘地跪在院子裡渾身湿透,而在我的身邊,身材颀長的顧晏許為我撐起一片風雨。


 


【我早就說過顧晏許看和月的眼神不一樣,就是沒人信我。】


 


【樓上的我信你,去年體育課的時候和月暈倒了,是顧晏許把人抱到了醫務室,又是喂藥又是擦汗的,一直守到裴野到才離開。】


 


【我也記得這件事,當時我還跟閨蜜吐槽,顧晏許獨自離開的背影像是一個被拋棄的小媳婦。


 


論壇裡他們說的這些事情我沒有一點印象,但是去年體育課的時候我的確暈倒過。


 


我依稀記得昏睡的時候,有人輕柔地為我拭去身上的黏膩,而等我醒來的時候,身邊赫然坐著黑著臉的裴野。


 


不等我說話,裴野便是劈頭蓋臉地一頓指責。


 


「身體不好不好好待著非得去跑步,你是不是闲著難受?」


 


對於裴野的嘴臭我深有體會,是以並不生氣,反而還有些感激他。


 


「裴野,謝謝你。」


 


誰料此話剛說完,裴野像氣球一樣,砰的一聲炸了。


 


他一腳踹倒了凳子,氣鼓鼓地離開了。


 


原來那個時候,裴野不是惱羞成怒,他是真的生氣,所以一連半月,都沒有搭理我。


 


手機在這個時候響起,將我從冗長的回憶裡拉回。


 


顧晏許沙啞的聲音在這黑夜裡尤其撩人。


 


「在做什麼?」


 


我不自覺地摳摳手指,道:「在看論壇。」


 


他輕笑一聲,問我:「好看嗎?」


 


我嗯了一聲,隨後問道:「去年是你送我去的醫務室嗎?」


 


他沒有絲毫猶豫,道:「嗯。」


 


「我以為是裴野,」我捏緊手機,有些抱歉,「還沒有正式謝謝你呢。」


 


「沒關系,」他道,「你已經給了比謝謝更好的禮物了。」


 


我一頭霧水,問道:「是什麼呢?」


 


顧晏許貼緊話筒,壓低聲音道:「想你的時候可以給你打電話,這就是最好的禮物了。」


 


這樣勾人的情話,仿佛此刻顧晏許就在我的身邊一般。


 


他說:「一想到明天還可以見到你,我就止不住地開心。


 


「和月,我又想你了。」


 


纏綿的情話夾帶著男人最熱烈的愛意,

像是一場大雨,湿潤了我幹涸的心。


 


電話掛斷之後,我剛要關掉論壇,一條閃著光的評論卻在此刻忽然出現。


 


【初入學那年,學校禮堂不是塌過一次嗎?當時顧晏許抱著和月,擋住了砸下來的木頭,顧晏許休養了半年才回來。】


 


而就在下一秒,所有關於顧晏許的帖子,全部消失了。


 


7


 


我呆滯地坐在原地,眼前的帖子已經變成一片空白。


 


初入學的時候,學校禮堂的確塌過一次,很不幸,當時我就在臺上。


 


意外就發生在一瞬間,先是臺上的吊燈忽然墜落,隨後便是臺柱坍塌。


 


混亂中,有高大的身影將我攬在懷中,他緊緊地抱住我,將我抵在靠牆的角落裡,用他的身體為我遮擋。


 


塵土滿天,我費勁地回頭去看,卻被一隻手擋住了視線。


 


「別怕。」


 


耳邊的尖叫喧哗聲被隔絕,狹小的空間裡,我依稀聞到了一股淡淡的青草香味。


 


他的胳膊撐在我的耳側,手臂的青筋凸出,像是忍受著極大的痛苦一般。


 


關於那天的記憶隻有這些,等我再次清醒的時候已經在醫院了。


 


我試圖尋找那個人,卻猶如石沉大海。


 


直到有一天,我在裴野身上聞到了熟悉的氣味。


 


裴野抱著籃球,朝我挑眉。


 


「小學妹,你盯著我發什麼呆?」


 


我向前一步,伸手扯住了他的衣角,心髒撲通撲通跳得厲害。


 


我說:「我叫和月,你叫什麼名字?」


 


周圍的人忽然哄笑起來,裴野背光而站,過了很久,他伸手揉了揉我的額發。


 


「我叫裴野。」


 


那次之後,

我有去打聽過裴野的行蹤。


 


同學們說,禮堂坍塌的時候,裴野也在,而且也受了不輕的傷。


 


所以爸爸對我提出同裴野交好的要求時,我心裡是願意的。


 


想來裴野也是第一次遇到我這種性格的女生,從一開始的手足無措到後來的肆意捉弄,隻用了短短半年的時間。


 


半年後,顧晏許回來了。


 


那是一個陰雨連綿的下午,裴野嫌棄教室悶熱,去了頂樓的小亭子躲著。


 


一連三節課都不見他的身影,老師便拜託了我去勸說。


 


等我到天臺的時候,卻發現亭子裡並不止裴野一個人。


 


我的腳步聲淺,他們並未察覺到我的到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