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裴野一貫地不著調,閉著眼靠在牆上:「真難得,不近女色的阿許竟然也有了心上人。」


那時顧晏許並不像後來那般冷漠,他望著遠方,靜靜地應了一聲:「她很好。」


 


雖然意識到現在並不是打擾他們的好時機,但是我還是開口打了一聲招呼。


 


顧晏許回頭的時候顯然是被嚇了一跳,他慌張地站起來,連話都說不利索。


 


「你……你怎麼在這裡?」


 


沒等我開口,身後的裴野睜開了眼睛。


 


「阿許,她是來找我的。」


 


顧晏許的眼神有一瞬間的迷茫,他望著我,不可置信地喃喃道:「什麼?」


 


裴野歇夠了,拿起一邊的背包起身,經過顧晏許身邊的時候,他輕拍一下他的肩膀,做出一副無可奈何的樣子。


 


「這就是我跟你說的那個甩都甩不掉的狗皮膏藥。


 


裴野說完這句話,便大步走到我面前:「又是來催我回去上課的吧?」


 


我點點頭,裴野的嘴角一翹,顯然是心情很好的樣子。


 


他粗糙的大掌揉了揉我的頭頂,道:「走吧。」


 


我轉身跟著裴野離開,卻在下樓的時候回頭看了顧晏許一眼。


 


他就那樣呆呆地站在雨中,額發被雨水淋湿,許是因為冷,眼角泛著一絲豔麗的紅色。


 


他真好看。


 


那是我的第一想法。


 


8


 


我失眠了。


 


貼吧的那句話,在我的腦海裡反復地出現。


 


救我的人,不是裴野,而是顧晏許。


 


從很久之前,顧晏許就喜歡上了我。


 


所以才會在裴野肆意輕怠我的時候,出言勸我。


 


可那個時候,

我早就被林城那幫人欺負慣了,所以下意識地以為,顧晏許也是討厭我的。


 


面對我的躲避跟恐懼,顧晏許或許也很難過。


 


在每一個睡不著的夜晚,他是不是也像我一樣,輾轉反側地折磨著自己?


 


我跟顧晏許之間,好像真的錯過了很多。


 


胡思亂想了一夜,第二天一早,我便發起了低燒。


 


顧晏許今天有事,隻有司機在門口等我。


 


渾渾噩噩地上了半天課,下午的時候爸爸給我打了個電話,叫我趕緊回家。


 


我以為出了什麼大事,等我回家之後,才發現爸爸已經正裝以待。


 


「裴總今天大壽,你跟我一起去拜訪一下。」


 


我有些猶豫,道:「我不太舒服。」


 


可是爸爸卻充耳不聞,無法,我隻能換上他為我準備好的衣服。


 


趕到宴會時已是傍晚,

入場之後爸爸便不知去向,我找了個不起眼的角落坐下,盡可能地減少自己的存在感。


 


其間有幾個長相漂亮的女孩子過來搭話,我費了好大勁應付,等她們走後我才發現手機不見了。


 


裴野就是在這個時候出現的。


 


他穿了一身白色的西裝,一向張揚的頭發此刻柔軟地搭在額前。


 


「昨晚的事,我很抱歉,」他推給我一杯酒,滿臉歉意,「我隻是喝多了。」


 


他像是真的釋懷了一般,眉眼裡再沒有了之前的桀骜。


 


我點點頭,卻並不接過那杯酒:「不好意思,我不太想喝酒。」


 


裴野的眉目一沉,眼看又要發火,卻生生地壓了下去。


 


「和月,你這樣就是還在生我的氣!」


 


他的手端著那杯酒舉在半空中不動,周圍的人已經朝我們投來了好奇的目光。


 


直到最後,我還是沒能頂住壓力,接過了那杯酒。


 


裴野的嘴角勾起一抹微笑,隨後輕輕同我碰杯。


 


我輕啜一口,還沒等放下,就被裴野壓著脖子託著杯底再次將酒灌入嘴中。


 


強烈的酒氣襲來,嗆得我忍不住連連咳嗽。


 


裴野動也不動,就靜靜地坐在我身邊看我。


 


我被他看得發毛,起身就要離開,可是還未起身,眼前便一陣眩暈。


 


裴野一把將我扯到懷裡,朝周圍人抱歉地笑笑。


 


「她有些喝多了,我帶她下去醒醒酒。」


 


我的意識清醒,我知道我該拒絕、該求救,可是我的身體不聽使喚,它任由裴野擺弄,身體深處好像有一團火,它瘋狂地叫囂著,想要裴野的觸碰。


 


「你要乖一點兒,」裴野的手指輕輕劃過我的臉,

「我是想好好對你的,可是你不聽話,我也沒辦法了。」


 


9


 


他攙扶著我往二樓走去,許是覺得太慢,他直接打橫抱起了我。


 


直到聽到門上鎖的聲音,我才恍惚地意識到已經到了房間。


 


裴野把我放到床上,他則站在我的雙腿之間,居高臨下地注視著我。


 


「顧晏許……」我喃喃道,「顧晏許……救救我……」


 


裴野的眼神一暗,隨後臉上的表情一點點地皲裂開來。


 


「我不喜歡你在我的床上叫別人的名字,」他俯下身,一把捏住我的臉頰,「與其求他,倒不如求求我。


 


「說不定我一心軟,就對你溫柔一點兒了。」


 


想來是志在必得,裴野並不著急,

他慢條斯理地解開襯衫扣子,又俯下身要吻我。


 


我靠著最後一絲理智翻下床去,卻被他一把抓住了腳腕。


 


「你之前不是最喜歡我親你了嗎?現在你又躲什麼?」


 


他一個用力,我便被他拖回到身邊,他像是被我激怒一般,扯著我的腳腕就往浴室走。


 


我害怕極了,慌亂地用手抓地掙扎,直到潔白的地面上拖出幾條長長的血痕。


 


裴野已然瘋魔了,他望著掙扎的我,一把把我按進了浴池裡。


 


滾燙的熱水將我整個人沒過,熱氣使得藥效幾倍地發散,我幾乎馬上就要淪陷下去。


 


眼前忽然浮現出顧晏許的模樣,他穿著黑色的羊毛大衣,撐著傘站在雨中,垂眸望著我。


 


舌尖傳來劇痛,我掙扎著從水池裡冒出頭來。


 


裴野正跪在我面前,垂頭解皮帶,

想來是沒有料到我還能清醒,他呆滯了片刻。


 


就趁這個空當,我一把抓起浴池邊的煙灰缸,用力地敲在了裴野的頭上。


 


裴野哀號一聲摔倒在地,在他頭下,瞬間炸開大片的血。


 


我從浴池爬出來,離開的時候還不小心踩到了裴野。


 


我踉跄地衝向了大門,眼前的一切都很模糊,身後依稀傳來了窸窸窣窣的聲音。


 


我愈加手忙腳亂地開門,甚至不敢回頭看裴野是不是醒了。


 


「咔嚓」一聲,門被我用力推開,明亮的光映入眼簾,可是就在這時,腳腕又被人一把抓住。


 


我慌張地回頭去看,隻見裴野滿頭鮮血地拽著我的腳腕。


 


他的嘴角掛著一抹得逞的笑。


 


「抓到你了。」


 


10


 


我掙扎著用另一隻腳去踹他,

可是裴野卻輕而易舉地一把扯倒了我。


 


裴野這次已經完全失去了理智,他直接將我按倒在走廊上,大顆大顆的血珠墜落在我的臉上。


 


我瘋狂地尖叫著、拍打著,可是卻如蜉蝣撼樹一般。


 


「沒有人敢上二樓,也不會有人來救你了,」裴野臉上露出志在必得的笑,他再也沒了之前的耐心,一把扯開了我的衣領,「你是我的,你永遠都是我的。」


 


他俯下身,在我臉上落下一個又一個親吻。


 


「我愛你,和月,我真的愛你。」


 


可就在下一秒,裴野被人一腳踹了出去。


 


下一秒,寬大的外袍兜頭罩住了我,顧晏許的聲音出現在我頭頂。


 


他說:「和月,別怕!」


 


隨後他用衣服緊緊地裹住我,然後松開抱住我的手,兀自去了裴野身邊,而在我的身後,

是兩個身穿黑色西裝的彪形大漢。


 


走廊盡頭圍滿了人,伸著脖子往裡看。


 


顧晏許拒絕了保鏢動手的提議。


 


他扯住裴野的領子,捏緊了拳頭。


 


皮肉碰撞的聲音隔著外套清晰地傳來,顧宴行的拳頭滿是鮮血卻依舊沒有停止。


 


他就那樣一拳一拳地砸下去,直到裴野再無動靜。


 


解決完裴野之後,他大步來到我身邊,用手帕將染血的手擦拭幹淨,隨後才將我抱起。


 


寬大的呢子大衣將我整個人籠在裡面,顧晏許冷冷地看著昏S在走廊裡的裴野。


 


「這件事,我要一個說法。」


 


裴家的人這才敢靠近,他們恭敬地道是,隨後叫人把裴野帶走。


 


直到將我帶上車,顧晏許的身體仍舊在發抖。


 


他從外套裡將我撈出來,

眼尾泛紅,細碎的親吻落下,像是要確認我真的還在他身邊一樣。


 


他雙手捧著我的臉,細細地觀察著我有沒有受傷,直到視線落到我的舌尖,他才慌亂地問我:「你舌頭怎麼了?」


 


我意識昏沉,隻覺得身體裡的火越燒越旺。


 


我撐著他的肩膀,啞聲道:「他給我下了藥。」


 


一句很髒的話從顧宴許的嘴裡蹦出,眼看著我又要咬舌尖,他卻一口吻上我的唇。


 


鐵鏽味在交纏的唇齒間彌漫開來,顧宴許的眼神迷離,他看著我,像是要將我整個人都裝進眼睛裡。


 


「乖,別咬自己,」他堅硬的胸膛抵住我的,將自己的脖頸送到我嘴邊,「實在忍不住的話,可以咬我。」


 


一路風馳電掣,顧晏許帶我回了他家,我本以為他會身體力行地為我解毒,可是一進門我便看到了身穿白大褂正在等待的醫生。


 


直到緩解的藥水掛上後,我身體的焦躁才漸漸平靜了下來。


 


他坐在我身邊,頸上被我啃咬過的傷口正在流血,他不理會醫生要給他包扎的提議,手緊緊地握住我的。


 


「睡吧,睡醒了就好了。」


 


11


 


顧家做事一向幹淨,那天的事情就像從未發生過一樣。


 


裴野被送出了國,聽顧晏許說,他以後都不會再回來了。


 


我跟顧晏許的婚事也提上了日程,爸爸一改之前的態度,就差要將我供起來。


 


爸爸依靠跟顧家的關系撈了不少油水,可我卻怕爸爸會拖累顧晏許。


 


當我把這件事告訴顧晏許的時候,他隻是輕輕地吻了吻我的額頭。


 


「顧家手指縫溜出的東西,也夠他吃的了。


 


「你什麼都不用管,隻要安心做我的新娘就好了。


 


我們接了一個漫長的吻,一吻過後,我問他:「那年在禮堂,是不是你?」


 


顧晏許眼神迷離,望著我點了點頭。


 


我靠在他胸口,輕聲道:「對不起,我一直以為是裴野。」


 


「我那時候傷得有些重,顧家封鎖了消息,」他的大掌輕撫著我的頭發,聲音裡流露著一股遺憾,「養傷的時候,我在想,回來該怎麼跟你搭話。」


 


接下來的事情我們都心知肚明。


 


我錯把裴野當成一束光追逐,他以為我愛上了裴野隻能一個人默默地消沉。


 


但是好在,即使事情偏離太多,也終究是回到了正軌。


 


婚禮那天,我收到了一封來自遠洋的郵件。


 


我幾乎是立刻按下了刪除鍵。


 


少年的愛意或許摻雜著自傲與任性,可是這不該成為他肆意傷害別人的理由。


 


緊接著一條短信又傳來,陌生的號碼卻是熟悉的口吻。


 


【別做夢了和月,顧晏許這樣的人怎麼會愛上如此平凡的你?】


 


我將號碼拉黑,其實我也想過問問顧晏許究竟是什麼時候愛上的我。


 


直到有一天,我看到了他放在錢包裡的照片。


 


那是我高三時參加物理競賽貼到公告欄上的獲獎照片,被顧晏許小心翼翼地揭下並放到了錢包珍藏。


 


我們兩個人,跌跌撞撞地繞了很多彎路,但是最終,仍舊是走向了對方。


 


交換戒指的那一刻,顧宴許熾熱的吻落下。


 


他說:「幸好,我等到了你。」


 


我將他的愛意盡數收好。


 


他不知道的是,我也很慶幸。


 


慶幸,那個人是他。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