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和我拜堂成親的,是他不滿十歲的親弟弟。
五年後,當將軍終於凱旋,他的身邊卻多了一個如花似玉的美嬌娘。
「難過嗎,嫂嫂?」
我莞爾一笑:「怎麼會難過呢,小叔子,和我拜堂成親的,可是你。」
1
「夫人,不好了,將軍回府了。」
「他瘋了嗎,正常流程不應該先去皇宮復命嗎?」
我急匆匆地讓小春小夏趕緊給我換衣服,梳頭發。
自從我嫁進將軍府,就沒見過我夫君一面,他便匆匆遠赴邊疆。
早早聽說,將軍打了打勝仗,不日將班師回府。
更是聽說,將軍帶了一個小娘子,路上極盡寵愛,更是因為這個美嬌娘,原本一個月的路程,硬是磨嘰了三個月。
我以為夫君先去皇宮復命,早早安排了管家在側門等候。
一個農村貧女,讓她走了側門,也是看在肚子裡孩子的分上。
我還想著給我那素未謀面的夫君留點好印象,畢竟我還是要在他手下討生活。
誰承想,正主連皇帝的面子都不給,直接親自護送回來。
「夫人,老夫人和小少爺已經在門口等著了,將軍也馬上就到了,您還是快點吧。」
老夫人身邊的大丫鬟小菊來催我們了,我來不及換鞋子,直接趿拉著拖鞋往門口趕去。
小菊拽住了往側門拐的我們。
「錯啦,夫人,在正門。」
「啊?哦哦,去正門。」
我們帶著丫鬟們急匆匆地朝正門趕去。
來得早不如來得巧,我剛剛在老夫人身後站定。
老夫人轉過身來衝我翻了個白眼,
還沒翻完,就聽見管家興高採烈地喊:
「將軍回來啦!」
我看著她努力了半天將翻上去的眼珠再翻回來,用袖子悄悄捂住了嘴笑。
大家都朝前湧去,我也裝模作樣往前探頭。
我看見一個面目滄桑、胡子拉碴的大漢騎馬而來。
「喂。」
我在後面悄悄戳了戳小公子周鳴謙:
「你確定你大哥比你年長六歲而不是六十歲?」
面前的少年一頭黑線。
周鳴之翻身下馬,先是去後方的馬車扶了一個弱柳扶風的姑娘出來。
她蓮步輕移,嫋嫋婷婷。
「兒子拜見母親。」
「妾身李氏拜見老夫人。」
婆母不著痕跡地看了我一眼,我卻是在和小公子竊竊私語。
她咳嗽一聲,
我趕緊朝前扶在身側。
老夫人隻是扶起將軍,緊拉著他的手,看著風吹日曬的兒子不禁聲音哽咽:
「我兒平安歸來就好啊!」
我也緊跟著上前:
「妾室宋氏拜見夫君。」
雖然我很不想承認這個魁梧健壯滿臉胡茬的大叔是我夫君,但是這麼多人看著呢,咋也得有點表示不成。
可誰知他竟看也沒看我一眼,隻是雙手抱拳對著老夫人說:
「還請勞煩母親妥善安置文英,待我等復命回來,再同母親商議。」
「欸……」
沒等老夫人話講完,一群人又疾馳而去。
無視我?哪有把小妾交給老母親照顧的,他莫非是忘了自己已經過門的妻子?
本來夫君不在家,我在府裡就跟個透明人似的,
這下不都得去巴結新主子了?
我在後面跟著老夫人朝正屋走著,突然覺得鞋子被踩住了。
「守了五年空房,卻換回一個貌美如花的妾室,難過嗎,嫂嫂?」周鳴謙笑嘻嘻地問我。
「我有什麼好難過的,和我拜堂成親的不是你嗎,小公子?」
2
一行人沉默地在門廳落座。
李文英自顧站在中央,再次向老夫人和我行禮。
「李氏文英,見過老夫人。」我見婆母稍稍點頭。
她又轉向我:
「文英見過……嘔……」
話沒說完,李文英竟是嘔吐不停。
她纖纖玉指拿手帕捂著嘴,眼睛泛紅,還閃著淚光。
「雖然我不及你楚楚動人,
卻也沒有讓你看到便惡心狂吐的地步吧。」
我心生不滿地說道。
李文英想要張嘴,一開口卻又是幹嘔不止。
「這是……」
我看見婆母一改冷漠的神色,激動得站起來,喜不自勝。
「快叫府醫來。」
看丫鬟匆匆而去,婆母卻親自起身,將她拉至我對面的座椅上坐好。
我和小公子面面相覷,繼續嗑手中的瓜子。
「老夫人,夫人,這位姑娘已有月餘身孕。」
我驚得瓜子掉到了地上。
沒吃過豬肉我也見過豬跑,一個月前他們還在行軍途中。馬背上,還是說馬車上,還能做那種事?
我看見婆母喜笑顏開,賞了府醫不少碎銀。
「那個,寶珠。」
「母親。
」我對她盈盈一拜。
「你可知,這不孝有三,無後為大。」
我疑惑抬頭:「母親,妾身知道。」
「你嫁進我們周府五年,至今未孕。」
???
大婚當日,夫君便接到緊急軍令遠赴邊疆,直至今日才回來。
這老夫人嫌我沒有身孕,是嫌我太老實獨守五年空房,沒有給周鳴之戴綠帽嗎?
「啊這……」我有些無語,甚至不知道該說什麼。
小公子嗤笑一聲:
「母親大人這是嫌嫂嫂沒有給我大哥戴綠帽嗎?」
我贊許地看了一眼周鳴謙,表揚表揚,說出了我的心聲。
「放肆,長輩說話哪有你插嘴的份,規矩都學到狗肚子裡去了。」
少年閉嘴,隻是同情地看了我一眼,
繼續嗑著瓜子。
「寶珠,母親並無他意,隻是鳴之已經二十又一,同齡人的孩子早已能在地上撒歡兒,可憐我這個老太婆隻能看著別人眼紅。如今,鳴之終於有了自己的親骨肉,不如將這孩子留下?」
「不知母親是想?」
「長子母親位分太低是不是不太好,以側室進門如何?」
「母親,不知李氏身份……」
還不等我話說完,李文英又衝出來跪下:
「老夫人,姐姐,妾身自知身份低賤,不求什麼位分,隻求能長伴將軍身邊,為周家開枝散葉。
「姐姐,我和將軍是真愛,隻要您允了妾身入府,哪怕是侍妾我也是願意的。
「我定將姐姐如主子般侍奉,孩子也盡可拿去,我隻求能待在將軍身邊。」
美人垂淚,
如泣如訴。
我緩緩點頭,向婆母說:
「既然她願意,侍妾便侍妾吧。已經進門了也不用小嬌抬進來了。我看落梅院就不錯,在將軍府一角,清靜,便於養胎,就將她安置在那吧。」
3
將軍復命歸來便到了晚上,皇上放了他先回家團聚,卻也定下了五日後為將軍接風洗塵。
不知是不是提前被教導了禮儀,李文英早早站在了老夫人身後為其布菜伺候。
這顯得早早坐下的我很不知規矩。
我剛剛嫁入周家時,也是昏定晨省樣樣不落。
可是丫鬟愣是沒有把我叫醒,當我匆匆趕去老太太院子時,已經日上三竿。
年過六旬的老太太硬是坐在門廳等了我一個半時辰。
我為老夫人布菜時,要麼掉到了桌子上、地上,要麼湯水濺了老夫人一臉。
如此三日後,老太太便說。
罷了罷了,郡主本不是伺候人的命,府中就你我二人主子,不必日日來請安了。
我自是謝恩,行事也如之前隨意起來。
老夫人看了李文英如此懂事,無奈地看了我一眼,便說:
「都是一家人,坐下一起吃吧。」
將軍環顧一周,先是給母親問了安,誇贊了弟弟又長高了,卻又皺著眉頭看我:
「你誰?」
我看著面前身材魁梧,臉上還帶著高原紅的大漢,依然覺得眼前一黑,連忙轉頭看向旁邊粉面朱唇、細皮嫩肉的小公子洗洗眼。
餐桌上眾人面面相覷,隻有他笑出了聲:
「大哥,這不是我替你娶回家的媳婦嗎?」
我在桌下踢了周鳴謙一腳,卻沒止住少年的笑意。
我隻得起身,
再次問安。
「妾身宋氏寶珠,見過夫君。」
老夫人順勢提出,將軍離家五年,多虧了我擺出皇家人的姿態,才趕走了前來打秋風的窮親戚,護住孤兒寡母。將軍已經歸來,定要好好補償夫人,盡快圓房,生下嫡子,讓寶珠也有孩兒傍身。
周鳴之為難地看著李文英。
「將軍,文英已經佔了您五年,您多陪陪姐姐,也是應該的。」
「文英,」他們深情對望,眼神拉絲,「你千裡迢迢跟我到京城,我本許你一生一世一雙人的,是我忘了家中還有皇帝賜婚,我對不起你。」
「隻要能待在將軍身邊,哪怕是侍妾……」她哀怨地看了我一眼,又接著說,「文英也心甘情願。」
「你放心,你跟我風餐露宿來到京城,更是懷了我的孩子,我不會委屈了你的。
明日我定向皇上,給你求一個平妻之位。」
「將軍,我隻是小小農女,怎配和郡主平起平坐?」
「在我心裡,你比郡主貴重千萬倍。」
周鳴之輕輕地擦拭著美人的淚珠,轉向我時,卻又換了另一副冷冰的面孔:
「雖然你我是皇帝賜婚,但是我對你無絲毫感情。希望你能做好一個當家主母的職責,善待文英,教導我們的孩兒。不然我拼了一身軍功,也要求一個和離來。」
我內心呵呵冷笑。
你求任你求,皇帝伯伯同意我跟你姓。
4
吃完飯回到我的院子,眼前紅彤彤一片。
將軍回來,最高興的莫過於我的小春孫媽媽了,定是她張羅著翻出了大婚時的那場布置,將寢房重新裝扮了一番。
她催著我梳洗裝扮,撲上勾人的香粉,
穿上大紅的寢衣。
嘴裡還不停地嘟囔:
「雖然被那農家女搶了先,但是夫人生下的孩子才是嫡子,夫人可得好好努力才行。
「在外面將軍是沒的選,回來的一定會被夫人迷住。
「將軍回來了,夫人莫要再搭理那無關的人,和將軍恩恩愛愛才是正道。
「吱呀。」
將軍推門而來,孫媽媽連忙有眼色地退下了。
我坐在梳妝臺前,青絲垂落,大紅的寢衣襯得我膚色愈白。
我看見將軍眼中閃過一絲驚豔,卻又被壓下去。
他大步越過我,坐在床邊。
「郡主。」
「夫君。」我起身,坐到他身旁。
「雖然你貴為郡主,你我卻是盲婚啞嫁,並無感情,我心中隻有文英一個。
「你若是識趣,
尊你為當家主母也無妨,隻是,你若是對文英下手,我定不會輕饒了你。」
雖然夫君長得並不如我的意,可是畢竟佔了一個名頭,也是我將來共度一生的人。
我又怎會對著他跟旁人的告白無動於衷。
我起身從櫃子中翻出大紅的嫁衣,扔到周鳴之身上:
「小春勸我,滿繡嫁衣繁瑣,交給宮中繡女即可。可是哪個少女不希望和未來的夫君琴瑟相鳴,舉案齊眉呢。」
我跪坐在將軍腳邊,將嫁衣舉到他眼前:
「這五千萬針的嫁衣,是我不假他人之手,一針一針繡出來的,滿懷了我對夫君的期望。」
我回想起那段日子,仍然覺得手指作痛,不禁湧上淚來。
「夫君一去五年不說,從未寄回家書。歸家之日,不識妻子,卻又口口聲聲說要求娶平妻。將軍這是置妾身如何,
置皇家如何?」
我抬頭望著周鳴之,淚珠從眼角緩緩滑下。
我隻覺得布滿繭子的大手撫上我的臉,未聽到一言,門外卻傳來爭吵聲。
我依稀聽到小春小夏在阻攔,說著:「你們不能擅闖郡主院子。」
「將軍!」
「將軍,李夫人身體不適,求將軍去看看!」
「將軍,求你去看看李夫人吧。」
門外喧鬧更甚,從小在宮中長大的我自是明白發生了什麼。
我向前挪動了半步,抱住周鳴之的腿,將臉貼在他外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