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是小姐的陪嫁丫鬟。


 


姑爺要抬我做姨娘,可我卻不願意。


 


小姐的婆母就威脅要把我嫁給馬夫!


 


那個馬夫我見過,肩寬腿長,猿臂蜂腰。


 


比家裡那位弱雞姑爺強了不知多少倍。


 


我滿面歡喜地叩頭:


 


「多謝老夫人成全!」


 


哼!我可不是懦弱的小姐,想拿捏我哪有那麼容易!


 


1


 


顧老夫人手裡端著茶僵在半空中。


 


喝也不是,放也不是。


 


小姐站在她身後頻頻給我使眼色,我假裝沒看見。


 


她把夫君當成天。


 


可在我眼裡,姑爺不過是個酸文假醋的繡花枕頭。


 


想風流又沒銀子,隻好打自己媳婦陪嫁丫頭的主意。


 


他以為許我做姨娘就是抬舉我,

笑話!


 


我雖是個丫頭,可也見過大世面。


 


小姐的娘家是京城數得上的豪門,出過三代宰輔的陳家。


 


如今門庭雖然有些沒落,可瘦S的駱駝比馬大,豈是小小的顧家可以比擬的?


 


可惜小姐自己立不起來。


 


她是庶出,從小就被灌輸滿腦子的尊卑貴賤。性格懦弱不說,還篤信女子在家從父,出嫁從夫那一套。


 


就算被老爺下嫁給一個五品小官當兒媳,竟也拿不出世家女的氣勢來,整日唯唯諾諾,任人拿捏。


 


眼見自己婆母面色不善,小姐都快急哭了:


 


「雙喜,老夫人這是在抬舉你,你別不識好歹!」


 


我眨了眨眼:


 


「奶奶,我這不都叩頭謝恩了嗎?還要奴婢如何?」


 


看我油鹽不進,顧老夫人重重地把茶碗摔在案上,

扭頭瞪了一眼小姐:


 


「一個丫頭還反了天了!這就是你們陳家的規矩?」


 


「真是歹竹養不出好筍來,有什麼樣的主子就有什麼樣的奴才!」


 


小姐登時臉色灰敗,嗫嚅著說不出一句話。


 


2


 


老虔婆,慣會看人下菜碟。


 


她如今吃的用的,有一半是小姐從陳家帶來的陪嫁,顧老爺也因為陳老爺的運作,外放到這魚米之鄉做了個肥差。


 


但她卻一邊沾著陳家的光,一邊作踐陳家的人,就因此處遠離京城,遠離陳家,就當面一套背後一套,真是豈有此理!


 


小姐懦弱,但我這在深宅大院從小鬥到大的丫頭可不是吃素的。


 


不懟她幾句,還真當陳家都是軟柿子呢。


 


「老夫人這話重了,奴婢擔當不起。」


 


「既是陳家沒教好我,

那我自請回去打板子,順便帶著教我規矩的嬤嬤一道回來領罪。」


 


「也好請老夫人教教我們,什麼才是規矩。」


 


「你……」顧老夫人噎住。


 


陳家的門第哪容得顧家老夫人詆毀,若是被他們知道了,恐怕要學規矩的人就該是老夫人自己了。


 


顧老夫人臉上青一陣紅一陣,惱怒地說:


 


「牙尖嘴利!我幾時說過陳府規矩不好?」


 


「我既然說不得你,那就讓你們奶奶來說!」


 


說罷,她拿眼瞪著小姐,小姐慌忙對著我說:


 


「雙喜,給夫君做姨娘是多大的體面?」


 


「快別倔了,我是你主子,你連我的話都不聽嗎?」


 


我心中嘆息,主子扶不起,丫頭心氣再高又有什麼用?


 


但我鐵了心不給姑爺做小,

於是跪下磕頭:


 


「奶奶,您臨出門子時,管事嬤嬤再三叮囑,不可背叛主子。」


 


「最重要的,就是不能狐媚姑爺,那是要遭千萬人唾棄的。」


 


「今天就算主子打我罵我,或逼我一頭撞S,雙喜也絕不做背主之人。」


 


我說得擲地有聲,一時把顧老夫人和小姐都震住了。


 


其實,管事嬤嬤的原話是,不可主動勾引姑爺,但要是小姐做主,也要甘心情願,為主分憂。


 


但我不願,憑什麼?都說下人生來命賤,可我偏不信命,不搏一搏怎知結果如何?


 


小姐張了張嘴還要再勸,卻聽到院子裡一個怒氣衝衝的聲音:


 


「這麼有情有義,那就遂了她的願,把她嫁與馬夫便是!」


 


3


 


「夫君!」


 


小姐聽到這個聲音,

神情更加慌亂。


 


顧明州一挑門簾走了進來,臉上的怒色未消。


 


他長得斯斯文文,可內裡卻是個色胚。


 


和小姐新婚沒幾日,眼睛便粘在我們幾個陪嫁丫頭身上挪都挪不開,讓人惡心。


 


顧家不大,規矩也沒那麼多,我幾次路過書房,都聽見他和自己的丫頭在內白日宣淫,還肆無忌憚地打趣小姐:


 


「陳家小姐身無二兩肉,床笫之間拘謹木訥,真是無趣得很!」


 


那丫頭戲謔道:


 


「那比起奴婢如何?」


 


他調笑著:


 


「連你一個腳指頭都比不上……」


 


如此淫詞穢語羞辱自己的結發妻子,簡直是斯文敗類!我氣得扭頭就走。


 


顧明州譏諷小姐無趣,但每次輪到我替他和小姐值夜時,

都能聽到裡面幾下就沒了動靜。


 


我心中不屑:還自詡風流呢,原來不過是個銀樣镴槍頭。


 


這樣的男人,隻有小姐才會把他當成寶敬著哄著。


 


顧明州進門看也不看小姐一眼,面色陰沉地坐在上首,一雙眼睛覷著我。


 


這讓我想到那日,他也是用這樣露骨的目光打量奉茶的我,更是趁無人時一把抓住我的手。


 


我羞憤得滿臉通紅:


 


「大爺請自重!」


 


手中的熱茶潑出來,顧明州這才被燙得松了手,他色眯眯地笑著:


 


「還害羞呢!無妨,明日我就和你們奶奶把你討了來做通房!」


 


他以為我是欲擒故縱,欲語還休,我呸!


 


也不撒泡尿照照,哪裡來的自信!


 


對付他,比顧老夫人更簡單!


 


我鎮定自若地福了福:


 


「姑爺,

奴婢也是為您著想。」


 


「前日陳家的王媽媽來送節禮時,還說起我們老太太惦記著小姐和姑爺過得好不好。」


 


「如今您和小姐成婚未滿半年,斷沒有現在就抬姨娘的道理,要是讓老爺夫人和老太太知道,豈不說一句姑爺薄幸?」


 


「奴婢被打斷了腿是小,姑爺的名聲壞了是大。」


 


顧明州和他老娘一樣,欺軟怕硬,蹬鼻子上臉。


 


看小姐懦弱就可著勁兒欺負,卻根本不敢得罪勢大的陳家。


 


我話裡話外的警告,他不是聽不出來,奈何他和他老子以後的仕途,還要指望著陳家。


 


「好好好!」他恨得牙根痒痒。


 


「到時候,你可別後悔!」


 


4


 


第二日,我就被送到了馬夫的屋子。


 


坐在冰涼的土炕上,我望著四處透風的屋子,

明白了顧明州的意思。


 


我曾無數次幻想過自己嫁人的情景,但萬萬沒想到真正那一天,沒有轎子,沒有嫁衣,沒有喜堂和洞房。


 


隻有兩根潦草應付的紅燭,當著顧家管事的面匆匆拜了堂,我就嫁作了人婦。


 


一起陪嫁過來的姐妹看不過,從箱子底抽出一身紅衣裙,那是她留著過年穿的,給我做了嫁衣。


 


不太合身,但也聊勝於無。


 


小姐趁著沒人的時候,含淚偷偷塞給我兩個玉镯,卻一句話不敢說就走了。


 


她人不壞,就是太軟弱了。


 


整個顧府安安靜靜,我大喜的日子,連最好的姐妹也不能來,用腳指頭想也知道是誰授意的。


 


就這?


 


我不屑地撇撇嘴,想逼我就範,這點子手腕還真不夠瞧的。


 


這時門簾子一掀,一個穿著破棉袄的黝黑大漢站在門邊。


 


他局促地搓著手,進也不是,出也不是。


 


也難怪,昨日之前還是好好的單身漢,一日之間就從天上掉下來一個媳婦,任誰都得懵。


 


和他大眼瞪小眼了半晌,我撲哧一聲笑出來。


 


那張黑臉,忽地一下紅了。


 


「這屋子冷得很,有沒有火爐?」我想化解尷尬,問他。


 


他好像才醒過來一樣:


 


「我……我這就去燒炕。」


 


他逃一樣出了屋,聽得院子裡一陣劈柴聲,接著又聽見生火添柴的聲音,沒一會,身下的土炕就暖了起來。


 


他再次進來的時候,手裡端著兩個碗,一個碗裡是糙面窩頭,另一個碗裡是黑乎乎的菜,都不知是剩了幾天的。


 


「你餓了吧?」馬夫小心翼翼地說。


 


「不知你今日來,

廚房隻給了這些,你將就用些吧。」


 


顧家雖比不了鍾鳴鼎食的陳家,但也是官宦人家,府中就算粗使的僕役,吃得也算新鮮幹淨。


 


可今日這飯菜,豬都不吃。


 


我掰了一塊幹得掉渣的窩頭,皺著眉頭說:


 


「平日裡你就吃這個?」


 


馬夫撓撓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