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這男人著實可笑,他不過是一個小小的書吏,剛能溫飽,便想著納妾,坐享齊人之福來了,真是狗改不了吃屎,虧我還想著指望他。」
小姐第一次說這麼粗魯的話,想來是真的氣急了。
她轉過頭抓住我的手:
「雙喜,我真的羨慕你的勇氣,當初你就敢拒不做妾,那時我都替你捏把冷汗。」
「後來,沒有了常破奴,你一樣獨自支撐,開了豆腐坊,自己養活自己。」
「這些年和你一起,看著你事事靠自己,從不抱怨,由一個小丫頭變成獨當一面的老板娘,我這才知道,女子除了嫁人,還可以有別的出路!」
「如今我想明白了,男人是靠不住的,顧明州就是一個徹頭徹尾的混蛋,若說我從前還有猶豫,那現在是徹底醒了。」
她站起身來,眼中滿是堅定:
「我要和他和離,
然後像你一樣,自己靠自己過日子!」
我喜極而泣,小姐終於想通了,以後再也不必被那個姓顧的狗東西欺負了。
這一刻我發自內心地替她高興,於是握著她的手:
「小姐,待你和離後,咱們一起去臨縣應聘女吏,咱們女子也可闖出一片天!」
「一言為定!」
小姐也激動萬分,緊緊回握住我。
可待我們休息整頓幾日,再去找顧明州時,卻發現家中人去樓空,銀兩和所有值錢的物件都不見了。
顧明州,卷了錢財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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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小姐氣衝衝找到他供職的府衙,卻發現,那裡也空空,隻有一個掃灑的老差役在那,他問明我們的來意後欲言又止:
「那些小子,怕是得了風聲,跑了。兩位小娘子,你們還是早做準備吧。
」
原來,藩王的叛軍離這裡不遠了,就在小姐離家的幾日,官衙的人先得到消息,能跑的都跑了。
生S時刻,顧明州隻顧著自己逃命,連知會小姐一聲都沒有,全然不管發妻S活。
小姐氣得臉色發白,而我卻顧不上怨恨顧明州,扯著她就往家走。
城中的百姓此刻好像也得到了消息,街上一派慌亂的景象,所有商家店鋪都關門了。
消息是幾天前來的,若是此時出城,搞不好會遇到叛軍,反而不安全,還不如躲在家裡。
聽說,平叛的大軍也在路上,我們隻祈禱他們比叛軍先到。
還好,顧明州走得急,隻帶走了銀兩,卻背不走家中的米糧。
我們把糧食都拖到我的家中,又花了幾日加固門窗院牆。
小姐擔憂地問:
「這些東西,
能擋得住叛軍嗎?」
我安慰她:
「叛軍的目的在於攻城,隻要他們拿下城池,不會對我們這些小老百姓如何,藩王也要有百姓才能過日子。」
小姐點點頭,吹著手上因為釘木條而磨出的血泡:
「那我們還加固這些幹什麼?」
我面色凝重:
「這些不是為了防叛軍,而是為了防那些趁火打劫的宵小。」
這幾日趁著亂,城中已經有很多商家富戶被打劫了,還好豆腐坊早就被我關停,可我們兩個女子,一不小心就會被人盯上,所以更要加倍小心。
小姐一臉害怕,緊緊抓住我的胳膊:
「雙喜,若不是有你,我真的不知該怎麼辦。」
雖然我們安慰著自己,叛軍也許會繞道,但那夜,還是有人來攻城了。
熟睡中,
我忽然聽到外面S聲震天,我猛地翻身坐起,發現黑夜中火光衝天。
我一把拉起床上的小姐,拽著她就鑽進了後院的地窖,那裡有我們早就備好的糧食和水。
我和小姐隻穿著褻衣,蜷縮在幹草堆裡,聽著頭頂地面的震動和隱隱的衝S聲瑟瑟發抖。
這個地窖很隱蔽,隻要我們在這裡躲過幾天,待叛軍退去時,我們就安全了,我暗暗握緊懷裡的刀,和小姐依偎在一起。
黑暗中約莫過了幾個時辰,忽然間頭頂一陣腳步嘈雜,我和小姐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有人闖進我們的院子了。
頭頂忽然一亮,外面嘈雜的人聲和火把的光亮立時湧進了黑暗的地窖,隻聽到一個熟悉的聲音:
「大王,她們肯定就躲在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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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心中使勁一沉,那個聲音正是逃走的顧明州。
驚恐萬狀中,我和小姐被幾個人連拉帶拽拖出了地窖,外面幾十號人都持著火把和兵器,火光下更顯面目猙獰。
他們看起來不像兵士,倒是渾身匪氣。
顧明州一臉諂媚地站在為首那人的身旁:
「大王,就是她們了,這個小娘子是開豆腐坊的,手裡肯定有銀子。」
小姐看清是他時,立刻破口大罵:
「顧明州,你這個狗東西,你竟然領著賊人來害自己的家人!」
顧明州狠狠瞪了她一眼:
「娘子,你別怪我,我要活命,隻好把你們獻給大王。」
原來顧明州帶著姘頭逃走,路上沒有遇到叛軍,卻被山匪劫了,為了活命,他不僅把姘頭獻給他們,還告訴他們自己在官衙當過差,知道一條潛進城的密道。
那時城門緊鎖,
顧明州說可以讓山匪不費一兵一卒就能進城打劫富戶。
山匪一聽來了勁,立刻讓他帶路,可進城之後才發現,那些真正的富戶商家早就逃了,顧明州怕被遷怒,又帶著他們去打劫了好幾戶小商小販,平民之家。
剛才的喊S聲根本不是叛軍,而是山匪和城中僅剩的守衛混戰和打家劫舍的聲音。
為了討好山匪頭子,他主動帶路來到我的屋子,輕車熟路地找到我們藏身的地窖。
「大王,我娘子可是京城曾經赫赫有名的陳家的小姐,那個便是她的貼身丫鬟,都是嬌生慣養長大,身上可是細皮嫩肉,遠不是那些普通民婦能比的!」
我和小姐仿佛一盆涼水當頭澆下,這個畜生!為了活命,他居然要把自己的妻子送給山匪。
匪首是個又高又壯的粗漢,他臉上帶著淫邪的笑容上下打量著我們:
「當真?
老子還真沒試過當官家的小姐呢!今日便要試試和其他娘們有何不同!」
說完,他一腳踢在顧明州屁股上,斜著眼睛不屑地說:
「你小子還真不是東西,連自己的娘子都出賣!」
「大王見笑了,小的也是為了活命!要是大王對這兩個娘們還滿意,可否放了小人……」
顧明州被踢倒在地,可臉上還是帶著諂媚的笑容乞求道。
那匪首一邊一個,拎起我和小姐端詳著:
「那要看老子滿不滿意了,哈哈哈!」
周圍的一眾山匪都發出猥褻的笑聲。
我和小姐渾身顫抖著,像兩隻待宰的羔羊。
他盯著小姐,喉頭滾動:
「讓老子先嘗嘗這個千金小姐,嘿嘿。」
他丟下我,拖著小姐就往房裡走,
小姐尖叫著踢打:
「救我,救我,雙喜!」
顧明州扭過頭去,我眼眦欲裂,什麼都顧不得了,猛地衝了上去。
一直掩在袖子裡的右手抽出那把緊緊握著的刀,一刀劃在了匪首拖著小姐的手臂上。
周圍的山匪都不防我會攻擊,眼睜睜看著匪首的胳膊被我劃出一道血痕。
他大叫一聲,立刻松開了小姐,轉頭見是我時,臉上的表情仿佛要吃人:
「賤人!敢傷了老子,你活得不耐煩了。」
他一掌揮來,我一下子飛出去老遠,一側臉頰火辣辣地疼,有一股熱熱的液體從我的鼻孔和嘴角流出。
「雙喜!」小姐悽厲的叫聲響起。
我躺在地上,耳朵嗡嗡直響,勉力支起上身,就見那匪首獰笑著一步步逼近:
「你想要替了你主子,
那老子就成全你,等老子爽完了,其他弟兄都可以上!讓你也看看,得罪老子的下場!」
所有的山匪興奮得大聲起哄,火光映射下他們淫邪扭曲的臉龐仿佛惡鬼一般。
我絕望地望向被打飛在一邊的刀,心中想著如何能夠在他之前找機會結果了自己。
我寧可S,也不要受這樣的折磨。
山匪們鬼哭狼嚎般的起哄聲中,忽聽「倏」的一聲劃破長空。
立在我身前剛準備撲過來的匪首忽然定住了,他緩緩低頭看去。
一朵紅色的小花在他胸前綻放,那花越開越大,頃刻間就染紅了整個衣襟,花的正中,冒出一隻寒氣森森的箭尖。
他臉上帶著難以置信的神情,哼都沒來得及哼一聲,就轟然倒地。
身後的黑暗中,一個身影端坐馬上,還保持著搭弓射箭的姿勢。
我驚魂未定地望去,隻聽那身影急急地說:
「是……雙喜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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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匪們望著匪首的屍體,都呆住了。
待他們反應過來時,早被士兵包圍了,有人大聲喊著:
「飛虎軍在此,眾賊人還不趕緊放下兵器伏法!」
飛虎軍,就是那個被傳得神乎其神,百戰百勝的飛虎軍嗎?
我們終於等到了平叛的大軍!
剛才還兇神惡煞般的山匪,看見圍上來全副武裝,S氣騰騰的兵士,立刻嚇得屁滾尿流,扔下手中武器,抱頭投降。
射S匪首的那個身影匆匆下馬,奔到我面前,我這才看清他的面容。
身姿高大英挺,盔甲下高鼻深目,滿面風塵和血汙也難掩俊朗面容。
他腰間挎著利劍,
手中挽著長弓,身上的獸頭金甲在火把下閃耀著金光,宛如戰神下凡。
他幾步並作一步來到我身邊單膝跪倒,捧著我的臉仔細端詳,接著一把把我摟在懷裡。
「雙喜,我差點來晚了,我……是常破奴啊!」
摟得太緊,他身上堅硬的鎧甲硌得我生疼,可我始終沒有回過神來。
「夫……夫君?……常破奴?」
我做夢一般撫上他的面容,淚水慢慢溢滿我的雙眼:
「我……還以為你……S了。」
「我沒S,我還想要見你,怎麼會S……」
我緊緊擁著他,劫後餘生和久別重逢的喜悅充滿了我的胸口,
忍不住放聲大哭起來。
許久,一個兵士走過來向常破奴抱拳:
「將軍,這些賊人如何處置?」
將軍?我愣住了,這才注意到,他穿的盔甲和旁邊的兵士都不同。
他低頭衝我一笑,柔聲說:
「回頭再向你解釋,你隻需知道,你的馬夫,如今已是飛虎大將軍旗下的先鋒大將了。」
他抬頭斂起笑容,頃刻間仿佛變成了另外一個人,眼底有一種屍山血海中拼S出來的煞氣,還有掩藏不住的上位者的傲意,哪裡還有一點當初為奴的影子。
常破奴環視一周,幾步上前一把揪住想要趁亂溜走的顧明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