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紀紜棠愛了養兄十年。


 


可在她父親頭七剛過的第二天,梁寓就把嬌養在國外的小青梅接回了家。


 


紀紜棠吵了,鬧了,甚至離家出走。


 


梁寓隻冷冰冰地告誡她:「不要妄想別的,我隻是你哥,這一輩子都是。」


 


紀紜棠心如S灰,轉頭找上了曾有過婚約的鬱家二少恢復聯姻。


 


並在梁寓大婚當日,宣布自己與鬱深的婚訊。


 


「告訴你們梁總,請他一周後作為家屬,務必出席。」


 


梁寓卻瘋了般,丟下新娘和滿場賓客不管,隻為找回他丟失的寶貝。


 


1


 


大雨滂沱。


 


紀紜棠在雨中站了幾小時,終於見到了鬱家的那位掌權人。


 


鬱深坐在真皮沙發上,和長發女郎旁若無人地接吻,領口紐扣松開,露出結實性感的胸膛。


 


紀紜棠垂眸看著腳底光亮的地板,一出口就是低三下四的道歉。


 


「鬱先生,當初是我不懂事,傷了兩家和氣。請您給我個機會,讓我彌補過錯,履行爸爸的遺願,重新和你訂婚。」


 


鬱家宅邸富麗堂皇,會客室更是隔音良好。


 


外面大雨喧哗,卻一點沒透進聲,唯有她固執又帶著顫抖的尾音分外鮮明。


 


鬱深終於停下調情,挑起眉毛看了她一眼。


 


「紀小姐如今倒是肯賞臉了,真不容易。怎麼,你那個什麼姓梁的哥哥,不肯要你?」


 


紀紜棠蒼白的雙唇抿成了一條縫,把頭又卑微地垂下了點。


 


「求你。」


 


鬱深盯了她半晌,示意管家把早已備好的紅酒端過去。


 


「讓我看看你的誠意。」


 


黑紅色的柏圖斯。


 


第一次相親見面時,紀紜棠將滿滿一杯潑在了他的頭上。


 


而後絲毫不顧鬱家的臉面,當眾宣布,除了她的哥哥梁寓之外,沒有任何男人能做她的新郎。


 


那時父親還在世,她還是紀家捧在手心的貴女,有足夠的資本任性。


 


但如今,她形單影隻,身後再無人庇護,隻能自己咬牙去吞咽曾經種下的苦果。


 


沒有任何猶豫,紀紜棠一手接了過來。


 


開瓶,入喉,一氣呵成。


 


因為喝得急,苦澀的酒嗆到氣管,使她劇烈地咳嗽起來,嗆出了滿眼的淚花。


 


「……鬱先生,滿意了嗎?」


 


淚水模糊間,紀紜棠看不清鬱深臉上的神色。


 


沒有回應,她伸手就要去拿第二瓶。


 


「一個月後,

和我回南城結婚,再敢耍我……」


 


男人的話沒有說完,但那其中威脅的含義紀紜棠懂了。


 


「謝謝鬱先生。」


 


她鄭重感激地應下,心裡那根緊繃的弦終於松了。


 


天蒙蒙亮時,紀紜棠才渾身湿寒地趕回那個早已空蕩蕩的「家」。


 


玄關的燈還未打開,她卻透過窗外昏暗的光,看到一個高大的人影在客廳裡站著。


 


「去哪兒了。」


 


沒有親昵的呼喚,沒有噓寒問暖的關心,隻有帶著怒意的冷冰冰的質問。


 


「看海。」


 


紀紜棠也冷淡地回答。


 


客廳燈光啪的亮起,梁寓鋒利的眉骨下蒙著一層陰影,眼底微微泛青。


 


2


 


距離上次見面,已過去一個月。


 


一個月前,

紀紜棠因他與宋沁顏的訂婚大吵大鬧歇斯底裡。


 


梁寓帶著心愛的未婚妻搬到江對面的另一棟別墅去,再沒有回來過。


 


怎麼現在想起查她的門禁了?


 


紀紜棠隨手拿起毛巾擦拭頭發,餘光裡一隻大手伸過來,她立刻出聲阻止。


 


「哥,我自己來就好。」


 


梁寓的手在半空僵住幾秒,隨後放下。


 


「吃早飯了嗎?」


 


桌上擺著自家五星級酒店的甜品。


 


還不到五點,他難道催著人家大廚起來做的?


 


紀紜棠有些驚訝,想起小時候自己挑嘴,愛吃甜食,梁寓瞞著大人偷偷給她從廚房裡拿點心,不自覺唇邊泛起笑意。


 


「阿寓,是蛋糕送來了嗎?」


 


樓上傳來噔噔的腳步聲。


 


紀紜棠眼睜睜看著一個女孩從梁寓房間赤腳走出來,

活潑地下了樓梯,傾身一撲,就像隻快樂的小鳥,緊緊環住了梁寓的脖子,整個人依戀地掛上去。


 


動作親熱而熟稔。


 


宋沁顏。


 


原來是為了她。


 


還沒抬起的嘴角重新壓下去。


 


紀紜棠強忍下心中轟然湧出的酸澀,不發一言,轉身上樓。


 


「小顏,說了多少遍了不要光腳。」


 


背後,梁寓溫柔的責怪如附骨之疽。


 


紀紜棠渾身發冷地站在窗邊,看著太陽從遠處地平線上緩緩升起,黑夜過去,白晝來臨。


 


明白,她和梁寓,是該翻篇了。


 


3


 


學會忍受與放棄,紀紜棠花了整整十五年。


 


十五年前,紀紜棠初次見到梁寓,是在孤兒院裡。


 


那時她突發失語,父親怕她在學校裡被欺負,

便要給她挑個玩伴。


 


紀紜棠在一眾孩子裡選中了孤僻的梁寓。


 


從那以後,梁寓陪著她一起上學聽課放學,形影不離。


 


他很聰明,一做就會的題卻願意一遍遍地耐心教她。


 


紀紜棠挑食,他就變著法的研究做飯給她吃。


 


紀紜棠和父親鬧脾氣被罰跪書房,梁寓跪在一旁替她擦拭眼淚……


 


長達數年的陪伴,讓她終於從陰霾裡走出來,張口地叫了聲:「哥哥。」


 


失語症治好了,但漸漸地,她卻不願意這麼喊了,開始在日記裡藏起少女心事。


 


她看到梁寓眼中滿滿映出自己的影子,無微不至地把她放在心上照顧,便誤會了他們是兩情相悅。


 


所以得知自己被父親安排了訂婚禮時,她前所未有的憤怒。


 


潑酒,

吵鬧,任性妄為,出逃。


 


她不管不顧地當著一眾親友和未婚夫家人的面,宣布這輩子隻嫁給梁寓。


 


逃出來後,梁寓跑了一整晚才找到她。


 


紀紜棠蹲在一個破舊小樓的屋檐下躲雨,落魄至極,紅著眼問:


 


「阿寓,你帶我一起走好不好?」


 


「我會求爸爸同意,從小到大,他什麼都會滿足我,大不了,我們離家出走,你願意放下一切陪我嗎?」


 


幼年時,母親的去世給她造成了嚴重的心理陰影。


 


不僅被嚇到失語,更養成了敏感又患得患失的性格。


 


後來在父親和梁寓的雙重呵護下長大,一直單純天真地以為這兩個至親都是愛她、懂她的。


 


然而父親強命她與不愛的人結婚。


 


梁寓呢。


 


這個她愛的人,垂頭站在雨裡,

沒有回話。


 


紀紜棠一氣之下跑去國外,直到接到紀父離世的消息才匆匆趕回來。


 


她連父親的最後一面也沒見上,梁寓已經迅速接手了公司。


 


一夜之間變得對她格外冷淡。


 


所有人都說,他在梁家隱忍多年,如今上位,終於不肯裝了。


 


可紀紜棠不信。


 


直到爸爸的頭七剛過,紀紜棠從靈堂回來,看到他把嬌養在國外的女孩接回了紀宅。


 


她委屈至極,抱著爸爸的遺物提出要搬走,卻隻換來梁寓一句雲淡風輕的「隨意。」


 


「紀家房產隨處都有,你中意哪套,就讓佣人提前掃好。」


 


4


 


紀紜棠離家出走,在酒吧喝了一夜的酒,梁寓都沒來找她。


 


回到紀宅時,她借著發酒瘋問出了深埋在心裡很久很久的話。


 


「阿寓,你不是喜歡我嗎?我不要她搶走你!」


 


黑暗裡,她大起膽子吻上了他的唇。


 


可男人聲音涼薄地打碎了她持續了十五年的美夢。


 


「我隻是你哥,這一輩子都是。」


 


兩情相悅,隻是痴心妄想。


 


而後,連妹妹的特權也被突然出現的宋沁顏奪去了。


 


梁寓會親昵地叫著「顏顏」,對她的稱呼,由從前的「小姐」,變成了全名全姓的「紀紜棠」。


 


更多時候,則連姓名都省了。


 


正如現在,梁寓招呼不打地推門而入,遞過熱水和藥片,嘴裡隻有兩個字,「喝了。」


 


紀紜棠疲倦地縮在床上,不想再費唇舌提醒他,她是有隱私的,這太不尊重人了。


 


「你在發熱。」


 


梁寓濃黑的雙眉緊蹙著,

不容抗拒的命令,「起來喝藥。」


 


紀紜棠艱難地翻身坐起,接過杯子時,窗外一道閃電陡然映亮了天空。


 


她全身一抖,還未來得及躲,耳朵便被一雙溫熱的大掌捂住。


 


「不怕,哥哥在呢。」


 


男人的聲音比悶雷先一步響起,瞬間撫平了她內心的恐懼。


 


母親去世在一個電閃雷鳴的雨夜,從此雷聲便成了她最大的噩夢。


 


梁寓對此心知肚明。


 


以往一千多個日子裡,都是他陪著她,熬過了一個又一個難眠的夜,擋住了一道又一道嚇得人心神俱震的驚雷。


 


也讓她對他的感情,由兄妹慢慢越了界。


 


梁寓的掌心依然是安全和滾燙的。


 


紀紜棠於雨聲中和他對視,一時分不清他被雷電映亮的眼中,沉澱的究竟是哪種感情。


 


直到一個突兀的敲門聲將他們驚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