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思衡這麼做簡直是將無辜的自己往火坑裡推!
事情不能這麼發展下去,我得做點什麼。
這天早上,一送走謝思衡,我就火速打好報警臺詞的草稿。
正緊張地準備撥通電話時,一個腦袋突然從後方冒了出來。
伴隨著清新的柑橘清香,謝思幻漫不經心地念著我手裡的稿子。
「警察同志你好,我要報案,我男朋友的雙胞胎弟弟謝思喚……」
我嚇得幾乎心髒驟停,脖子像是生了鏽,僵直著完全不能動。
「姐姐你怎麼回事?」
謝思幻不滿道,伸手奪過我手裡的便籤端詳著,眉頭越皺越緊。
「雖然是要念的稿子,但是把我的名字寫錯了也太令人傷心了吧?我是幻覺的幻,
不是呼喚的喚。」
他長臂一伸,拿走了我身邊的筆,將稿紙壓在沙發靠背上塗改了一番,再次送到我的面前。
「改好啦~我幫你拿著,你報吧!」
我攥著手機瑟瑟發抖,恐懼自己會成為他手底的第二條命。
他掐著我的臉迫使我轉過頭來,漆黑的雙目陰沉得令人心髒發緊。
「既然舍不得報那為什麼要寫這個?嘖,我真是看不懂你……不過你打電話還要打草稿這個行為真的好可愛啊!」
他笑著歪了歪腦袋,露出尖尖的虎牙往我臉蛋上咬出一個湿漉漉的牙印。
「笨蛋美人?嗯?好像現在網絡上都是這麼形容的。」
我止不住顫抖地問他:「你到底想怎樣?」
「我說出來多沒意思,還是姐姐來猜吧。」
我別過頭,
小聲道:「我不可能跟你哥分手。」
又是一記輕笑,明顯夾雜著怒意。
「姐姐這麼好看的嘴巴果然還是比較適合幹點別的事情……」
瘋子謝思幻壓著我親了一下午,邊親邊說瘋話。
「你還不知道吧?從我們合租開始,你每晚摟著睡的人都是我……
「謝思衡,他為了兄友弟恭,親自布局,把我送到你身邊,甚至送到你床上,這樣的人,你還要繼續喜歡嗎?」
我咬牙切齒地瞪他。
我根本不相信他!
謝思幻掐著我的臉,很生氣地笑了。
「謝思衡他就是個偽君子、王八蛋!你怎麼就是不明白呢?!趕緊跟他離婚聽見沒!」
他真的瘋了,瘋得都說胡話了。
謝思幻終於走了。
我翻出手機又想報警。
一條陌生號碼發來短信:【和姐姐偷情的感覺真好~我明天繼續來看姐姐,悄咪咪地哦。別做讓我生氣的事情,要不然我一激動可能就送謝思衡去見他爸爸了。
【嗚嗚嗚,好可怕,姐姐也不想我失去最後一個親人成為一個孤兒吧?
【不過就算是孤兒也沒關系,我還有姐姐呀!】
我氣得肺都要炸了。
12
第二天早上,謝思衡走後,我直接將門反鎖了。
我在房間心驚膽戰地度過了一整個下午。
當刷到謝思幻犯罪暴露的新聞視頻時,客廳傳來敲門聲。
吊著的心瞬間皺縮成一團。
我踮著腳走去玄關處,果然在貓眼裡看見了謝思幻的身影。
他對著貓眼哈了一口氣,
又笑盈盈地將上面的霧氣擦拭幹淨,咧著嘴露出他明晃晃的兩顆虎牙。
「嫂子開門,我是我哥~」
他俏皮的聲音穿過門縫。
下一秒,他迅速收住笑容側過了頭,似乎被走廊的動靜吸引,然後消失在我的視野裡。
我松了半口氣。
再下一秒,手機彈窗跳出思衡給我發來的消息:【寶寶,我上電梯了,今天有沒有想我?】
!
「要不然我一激動可能就送謝思衡去見他爸爸了……」
回想起謝思幻的瘋話,我激動得直接開門衝出去。
謝思幻筆直地靠在門邊,眼眸冰冷地凝視著我。
「姐姐果真是笨蛋美人,居然願意為了他豁出性命。
「明明我們都長著一樣的臉,你怎麼就對他情有獨鍾,
對我棄之不理?
「我才是你的初戀啊……」
我嚇得後退半步,卻被他手裡攥著的手機定住了腳步。
「思衡的手機……怎麼會在你的手上?」
「還能為什麼?我把他騙出來S了唄~」
「你!你又騙我!」
「你怎麼老是覺得我在騙你啊?寶寶……」
謝思幻笑容燦爛地朝我伸出手。
掌心鮮血淋漓的,像他S了他爸爸那天一樣……
13
我恍然驚醒,瞪著醫院的天花板大口大口地喘息。
餘光瞥見思衡愁容滿面地在對面的病床上坐著,正垂頭剝著金燦燦的橘子。
「思衡……」
我連著叫了他三聲,
他擰著眉毛過來了。
「你終於醒了,感覺怎麼樣?」
我朝他展開雙臂,他遲疑了一會才將我攬進懷裡。
我聲淚俱下地向他控訴他的弟弟,才起了個頭,就聽見嘲諷的嗤笑。
「你是不是睡太久睡傻了?我爸就我一個兒子,我哪來的雙胞胎弟弟啊?你這噩夢也太離譜了……你們懷孕的女人就是喜歡胡思亂想。」
懷孕?
視線下垂,我果真瞥見了隆大的肚子。
記憶回籠,之前經歷的一切都是夢。
謝思幻從未存在。
而我,大學畢業後就和謝思衡同居,工作沒兩年就被催婚,然後結婚,被催生子,然後懷孕。
我已經過了很久的滿地雞毛的日子……
逃離令我恐懼的噩夢回到現實後,
並沒有好到哪裡去。
這次住院,是因為半夜上廁所摔倒昏迷。
那天,我趴在冰涼的地板上扯著嗓子喊了謝思衡不知多久他才發現。
不,不能說才發現。
孕後期半夜上不完的廁所,有時蹲久了,起來使不上勁的時候我就會叫謝思衡來幫我。
床離廁所就三米不到的距離,但凡弄出點聲響都能聽見。
他隻是煩了,不想管。
而夢裡找不到的出軌證據,那都是在現實中真實存在的,銘刻進我腦子裡的。
經歷過的痛苦我卻在夢裡遺忘了。
睡不好的覺,彎不下的腰,跑不完的廁所,變醜變肥,胃酸反流,恥骨刺痛……
無數個崩潰瞬間後又默默自愈。
懷個孕是真的能看出誰是人誰是鬼。
出軌的謝思衡、色眯眯的公公,一地雞毛的婚後生活,這都是我想擺脫的。
現實之中無法解決的無奈、無措,我就在夢裡虛構出一個帶我擺脫出這一切的謝思幻。
謝思幻……
呵呵,怪不得他叫謝思幻。
也怪不得我會將他的名字寫成謝思喚……
心像是空了很大一塊。
我不想繼續這樣的日子,我想重來……
我煩躁地推開謝思衡,託著碩大的肚子一點點地躺了回去。
目光不經意地瞥見廁所縫那雙窺視的眼睛。
「啊啊啊!」
我嚇得失聲尖叫,心髒狂跳不止。
廁所門緩緩打開,謝思衡的爸爸手足無措地站了出來。
我被那張臉嚇得渾身發抖。
開門的小護士被我的反應嚇了一跳,站在門口瞪大了眼睛。
「怎麼……」
謝思衡煩躁地吼我:「你這又是怎麼了?中邪了嗎?一醒來就大驚小怪的,這裡是醫院,不是家裡,你能不能收斂一點?」
「家屬安靜一點!怎麼能這樣對待孕婦啊?她不是你老婆嗎?!」
小護士頗有些生氣地開口。
他爸爸眨眨眼,尷尬地勸和,隻字不提自己在廁所的猥瑣行為。
我被氣得胸膛不斷起伏,直到看見我爸媽提著餐盒回來的身影才繃不住地哭了出來。
14
醫院的天花板是病人讀不完的書。
我看著這本書失眠了無數個夜晚才在謝思幻的懷中醒來。
他像是一直在等著我醒來見他似的,
那麼安靜又深刻地凝望著我。
我難過地哭了,攥著他的衣襟泣不成聲。
「你說得對,謝思衡他就是個王八蛋、偽君子!我不要跟他在一起了,他對我一點都不好,謝思幻,你帶我走好吧?求求你帶我走……」
他憐惜地抹掉我的眼淚,我難得聽見他哽咽的聲音。
「好,你想去哪?」
「去哪都行,隻要能離他們遠遠的。」
「嗯,那我們去看看海吧?就穿你畢業買的那條白色裙子,還要戴上那個草編的太陽帽,我給你拍好看的照片好不好?」
「好……好。」
謝思幻帶我去看海,去潛水,去爬山,去滑雪……
所有和某人約定過的、爛在日記本裡的項目他帶我一一打卡。
即便那座山一點也不高,雪一點也不冷,海看起來很窄,水裡什麼都沒有……
但是我真的很開心,展開雙臂像是擁抱住了全世界。
謝思幻他懂我所有的點。
可是隨著時間流逝,肚子的抽痛越來越真實難忍,耳邊母親的呢喃越來越清晰明了……
「謝思幻,我要憋不住尿了,怎麼辦?」
我窩在他的懷裡,哭喪著臉看他。
他抱緊了我,眼尾有些紅。
我又問他:「我們以後還會再見面嗎?」
他還是不回答。
他的臉逐漸模糊,讓我看不真切。
隻有那對因為笑而露出來的虎牙一如既往地戳我。
我親了親他的嘴唇,淚眼蒙眬地跟他講:「我有個秘密,
下次見面的時候再告訴你吧……」
15
預產期終究是到了。
宮縮疼得我大汗淋漓,小小的拳頭將床板砸得咚咚作響。
我媽心疼我,央求護士給我打無痛。
醫生內檢,說才開了一指,要開了三指才能打。
無盡的疼痛,打了無痛後就隻剩下了絕望。
孩子終於是生了出來。
謝思衡第二天才回來,一進門就氣勢洶洶地將一份報告甩到我的身上。
「柯鹿!你居然敢出軌?!這個孩子根本不是我的!」
我不知道他這是要鬧哪一出,想要離婚找更年輕漂亮的直說就好了,自己給自己扣綠帽的鬼主意他也想得出來。
我懶洋洋地閉上了眼睛,計劃著出院挑個黃道吉日跟他去一趟民政局把婚離了。
我柯鹿隨時都能重來。
他氣急敗壞地攥住我的手,想要把我拖起來,卻被我剛進門的爸爸一聲暴喝鎮在原地。
「謝思衡!!你要對我女兒做什麼?!」
我爸當過兵,這一聲可謂是聲如洪鍾。
謝思衡松開我,氣憤地撿起那兩張皺巴巴的報告,遞到我父母面前,又重復了一遍那荒謬的話。
我爸擰著眉毛,聲音弱了些:「有什麼事情出去說,小鹿才剛生產完。」
謝思衡不依不饒,臉紅脖子粗地鬧。
我爸一個大逼兜直接扇他臉上了。
「都說了出去談你他媽聽不進話是嗎?!要是這份報告出了差錯,你和醫院我一個也不會放過!」
一聲清脆的敲門聲響起,是一位白大褂。
他頗有些尷尬地指著那份報告開口:「關於那個報告我有一些東西想要跟你們解釋。
」
一屋子人的視線全集中到他身上了,就連我也懶洋洋地掃了過去。
「這個孩子確實不是男方的,但是女方也沒有出軌。」
我媽問:「醫生我怎麼聽不懂你在說什麼?那這個孩子是誰的?」
「是男方的弟弟的。」
我的眼神有了波動,冰冷麻木的心髒好似也活躍了起來。
「我是獨生子,沒有弟弟。」謝思衡一字一句地開口。
「你有的,這事我剛跟你爸爸確認過。隻是在你媽媽懷孕的時候,你那個雙胞胎弟弟的胚胎沒有發育下來,反而跟你的胚胎產生了融合,成長成為嵌合體。你這種情況屬於生殖器嵌合,遺傳給孩子的 DNA 是屬於你弟弟的,所以報告上才會那麼顯示。」
房間裡S一般的寂靜,我聽見謝思衡顫抖的聲音:「也就是說,我永遠不能有我自己的孩子?
」
醫生避重就輕地說:「誤會解開了就好。」
我暢快地笑出了聲,笑出了淚。
這是謝思衡食言出軌的報應!
至於這個孩子……
他是思幻給我的禮物。
不知道,他長大了以後會不會也像思幻那樣,長出一對萌唧唧的虎牙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