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可我從沒向她借過錢。
這是什麼新型詐騙?
「老吳的幹兒子娶媳婦兒。」
「你沒去,我自作主張幫你帶了個禮。」
我一臉懵杯:「哪個老吳?」
「就三個月前退休的那個老吳啊。」
「800 塊,給錢!」
我:「……」
你踏馬怎麼不給我隨八萬啊?
1
問我要錢的人是胡姐。
出了名的事兒媽包打聽。
包打聽包打聽,就是成天無所事事到處打聽。
上至董事長,下至清潔工。
誰家新買了一塊洗碗巾她都知道。
平日裡胡姐也會做一些讓人哭笑不得的事情。
比如硬要給公司裡單身的男女介紹對象。
比如為了早餐多拿兩個雞蛋跟食堂的人大打出手。
但這些事情尚在可容忍可接受的範圍內。
今天這事兒實在是不能忍。
我是財務部新來的小妹兒,剛入職兩個月。
老吳是財務部的老部長,三個月前已經退休。
換句話說,我連這個老吳是誰都不知道,面都沒見過。
胡姐卻在老吳的幹兒子的婚禮上,幫我隨了 800 塊禮金?
「胡姐,你有點離譜了吧?誰讓你幫我隨禮的?」
我的語氣十分不善,分貝也高。
辦公室裡的其他人紛紛抬起頭來,有意無意地朝我這邊看。
胡姐擺出一副過來人的姿態:「要不說你們這些剛畢業的小姑娘不懂事兒呢,
學校不比職場,人情世故在所難免。」
「你當人家缺你那 800 塊禮金呢?這是給你個機會跟前輩領導拉近關系,你不感謝我就算了,還說我離譜?我看你才離譜。」
我冷笑一聲:「什麼領導?我來的時候他都退休了,我連他長啥樣我都不知道。他幹兒子結婚關我屁事兒啊?」
「我實習期一個月工資 3000,你這一下子把我一周的工資都隨出去了,還不跟我打招呼,你不離譜誰離譜?」
胡姐被我說得一愣,辦公室的人也開始竊竊私語。
字裡行間都在指摘胡姐做得不對。
她狠狠瞪了他們一眼:「看什麼看,我做錯了嗎?」
又朝我攤出手,梗著脖子跟我犟:「禮已經幫你隨了,這錢你必須得給我!」
我氣笑了,也開始耍混。
「你說隨了就隨了啊?
誰知道你隨沒隨,隨了 80 還是 800?張口就來的就是你這種人吧?」
「要我給錢也行,你讓老吳來一趟,把禮冊清單帶來給我過目,再開張發票,並手寫承諾書,保證以後我結婚這禮錢他得隨回來。這樣我就考慮一下把這 800 塊給你。」
胡姐在公司幾十年,仗著人老資歷深,橫行霸道。
不少人都明裡暗裡吃過她的虧。
但礙於同事情面,沒有一個人敢跟她槓。
此時聽我懟她,都覺得大快人心。
胡姐臉上掛不住,朝我啐了一口:「不知道好歹的東西,好心當成驢肝肺,你給我等著!」
然後就罵罵咧咧地走了。
我冷哼一聲:「等著就等著。」
何阮不無擔憂地問我:「你實習期還沒結束,得罪她……不怕她給你穿小鞋?
」
我聳聳肩:「她一個後勤處的老逼登,能拿我怎麼滴。」
何阮面露崇拜,朝我豎起大拇指:「不愧是 00 後,主打一個整頓職場,根本不怕失去這份月薪三千的工作。壯哉小嬋,加油小嬋!」
2
接下來的幾天我照常工作。
預想中的報復和穿小鞋都沒出現。
我以為是老逼登想通了,意識到自己的問題。
沒想到人家是在憋大招。
不久後,財務部來了個特聘顧問。
名義上是顧問,實際職權比部長還大。
而這個顧問不是別人,正是前不久胡姐幫我送禮的那個老吳。
公司返聘老員工這種事並不少見。
特別是財務,幹得越久對公司的情況越熟悉,越老越吃香。
我隻是沒想到這個吳部長會被返聘回來。
略有些惶恐。
何阮貼過來,靠在我耳邊小聲道:
「聽說老吳跟胡姐的關系不淺,小嬋你可要當心哦!」
我喝了口咖啡:「問題不大。」
話音剛落,就看到胡姐過來串門兒。
她今天穿了條新裙子,化了妝。
新燙的卷發像一顆花椰菜頂在頭上。
不得不說,這個老妖精還是有幾分姿色的。
她扭著腰肢,攏攏頭發。
路過我工位的時候,耷拉著眼皮瞥了我一眼。
然後從鼻孔裡發出一聲冷哼。
我跟何阮同時打了個哆嗦。
何阮:「完了小嬋,她肯定沒憋好屁。」
我點點頭:「肯定要給我穿小鞋。」
「那你打算怎麼辦?」
能怎麼辦。
兵來將擋,水來土掩咯。
3
吳部長的辦公室裡傳出嬌笑聲。
夾雜著幾聲「S鬼」和「討厭」。
一把年紀了撒起嬌來比小姑娘還嗲。
我嘶嘶嘶了幾聲,渾身雞皮疙瘩。
不一會兒,門開了。
吳部長送胡姐出來。
二人有說有笑,眉眼傳情。
「謅謅啊,認識幾十年了,你這煲湯的技術真是愈發精進。就是辛苦你,下了班還給我煲湯。」
「哎喲~老吳你這說的什麼話,想喝隨時說呀,給你煲湯不累的。」
二人說話間來到了我的工位旁。
胡姐停住腳步,冷哼一聲。
「喏,老吳,她就是黎嬋。」
被 cue 到的我,不得不放下手裡的工作。
起身打招呼:「吳部長好。」
吳昱板著個臉,將我上下打量。
兩顆綠豆大小的眼珠子滴溜溜地轉。
「上個月的報表你做的?」
「是的。」
「哼。」
吳昱冷哼一聲,把手裡的藍色文件夾拍到我面前。
「還是研究生呢,三大報表都做不利索!」
不對啊,上個月的財報我給荀部長看過了,沒問題啊。
我打開文件夾,翻看著財報數據。
「吳部長,報表是平的呀,沒問題啊。」
「做平就行了?劉總經理要看的是成本內報,你做了嗎?」
何阮弱弱地舉起手:「部長,成本內報是我在做。」
吳昱吃癟,一時卡住。
我撇嘴補刀:「而且成本內報不算三大報表。
」
吳昱小小的眼睛瞪得溜圓。
「反了反了,一個實習生也敢跟我叫板!你是誰招進來的?」
「HR 招的呀。」我答。
吳昱氣得吹胡子瞪眼:「讓小荀來我辦公室!」
哦,拿我沒辦法就找荀部長麻煩唄。
可他不知道,荀陽也不是什麼軟柿子。
我皮笑肉不笑地送他:「好的,吳部長,慢走,吳部長。」
胡謅謅小人得志,眼角的褶子裡都寫滿了得意。
「吶,小姑娘,在職場上能力第二,做人第一。
什麼研究生不研究生,什麼 985 不 985,這不會做人吶,是混不下去的。」
說完還攏了攏頭發,扭著屁股走了。
4
何阮擔心地看著我:「小嬋,三個月的試用期馬上就到了,
你要不想想辦法?
「現在這個局勢,隻怕吳部長不會同意你轉正呢。」
「我又沒做錯什麼,他要是公權私用不讓我轉正,那就是他的不對。」
「話是這麼說,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頭,你要不還是服個軟,先把工作保住?」
我沒接話。
何阮繼續勸我:「吳部長是劉總的親信,聽說和董事長也是老朋友,你還是不要頭鐵了,服個軟道個歉吧。社畜打工人,向資本低頭不丟人。」
哦?
他和董事長是老朋友?
那我怎麼沒見過他?
我掏出手機,點開我爸的微信。
「老頭子,你跟財務部的吳昱是老朋友?」
「哪個吳昱?」
「就我們分公司財務部的吳昱啊。」
「哦,
他啊,他不是退休了嗎?」
「笑S。傳聞你親自出面把他返聘回來當顧問。如今他在成都分公司的權力,比荀陽還大呢。」
我爸回了個大笑的表情包:「謠言止於智者,莫須有的傳聞。」
「你這麼一說爸爸倒是想起來了,你們劉總跟我提過返聘的事,說是荀陽能力不足,財務部的大旗還得吳昱來扛。」
我嘴裡的咖啡差點噴出來。
荀陽能力不足?
那個禿頭劉總眼睛是瞎了嗎?
「怎麼了閨女,吳昱欺負你了?」
「爸爸早就跟你說過,分公司人事復雜,不是那麼好混的,你非不聽。」
「要不要回上海?爸爸親自帶你。」
是咯,是不好混。
但很鍛煉人。
爹媽就生了我一個,我要是連分公司都混不下去。
將來怎麼當董事長,繼承偌大的家業?
「不用了爸爸,我還想做出點成績給你看呢。」
「嬋兒能這樣想,老爸很欣慰。」
「不過你記住,誰敢欺負你就跟老爸說,老爸跟你撐腰。」
可以,但沒必要。
我黎嬋靠自己也能智鬥小人。
「黎嬋!」
一聲爆喝在不遠處響起。
荀陽一臉鐵青,看著我。
我天不怕地不怕,唯獨有點怕他。
縮著脖子站起來:「部長,有何吩咐?」
「到我辦公室來。」
5
我耷拉著腦袋進了荀陽的辦公室。
他斜靠在大班臺上,雙手抱胸,目不轉睛地盯著我。
荀陽男生女相,五官比女人還精致。
可偏偏骨相又很大氣,一米九的個子,腿比我命還長。
是以看起來半點不娘,反倒讓人覺得俊秀無邊。
讀書那會兒就有很多人追荀陽。
可人家偏偏是個冷性子,一心搞學習,對談戀愛沒有興趣。
額,扯遠了。
荀陽目不轉睛地盯著我,表情微怒。
「你好端端的惹胡謅謅做什麼?不知道她是個潑婦?」
「天地良心啊師兄,根本不是我惹她,是她先騎在我頭上拉屎。」
「哦?」
我噘了嘴,把前不久她幫我隨禮的事情說了。
荀陽聽了也是哭笑不得。
「的確離譜。但區區 800 塊,黎大小姐差這點錢?給她不就完了?」
「不是錢的問題,我就是看她不爽。」
荀陽和我是舊相識,
他知道我的脾氣。
也知道這件事的確是我受了委屈,不肯吃這個啞巴虧。
他放軟了聲音:「的確是她不對,我也知道你委屈。
「但你既隱瞞了身份過來歷練,就應該做好遇到糟心事的準備。
「胡謅謅離異多年,吳部長前幾年喪偶,他們兩多半是打算結婚的。
「你又在財務部,大大小小的事都得跟吳部長匯報。
「他要是鐵了心要給你穿小鞋,我不一定護得了你。」
「所以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往後不要主動招惹胡謅謅。」
我聳聳肩:「他能拿我怎麼辦呢,無非是卡我實習不讓我轉正罷了。」
「但轉正的事又不是他一個人說了算,人事總知道我是誰,不敢開我的。放心。」
荀陽無奈輕笑:「你啊,還是趕緊回總部去吧,
在這兒淨給我惹事,麻煩精。」
他這聲「麻煩精」,無奈裡帶了一絲寵溺。
讓我想起了一些往事。
6
讀書那會兒,我和荀陽都是學生會的。
他是主席,我是幹事。
所謂幹事,就是幹事的。
學生會十來個幹事,就屬我最沒用。
給大一迎新,荀陽安排我做資料。
我把東苑和西苑的指示牌搞反了。
植樹節種樹,荀陽安排我採買樹苗。
我不清楚市場價格,被黑心老板坑了兩倍的錢。
氣得荀陽一邊罵我一邊自掏腰包填補虧空。
還有一次,到希望小學送愛心。
荀陽吸取教訓,長了心眼兒。
既不安排我搞資料,也不安排我採買物資。
隻讓我拍拍照片跑跑腿兒,幹些雜活兒。
眼看著活動圓滿結束。
我卻不知哪根筋搭錯,要去採山坡邊上的野花。
然後腳下那麼一滑。
荀陽為了拉我,被我拽著一起滾下了山坡。
那個坡雖然沒有嶙峋的怪石和叢生的荊棘,但坡面極斜。
滾起來暢通無阻,剎都剎不住。
荀陽將我緊緊摟在懷裡,小心地護著我的頭。
我們滾啊滾啊,一路滾到了谷底。
最後撞到一塊大石頭,才終於停了下來。
頭頂一聲悶哼,荀陽險些吐血。
我隻受了點皮外傷,他身上卻遍布傷口。
血將他的格子襯衫都浸透了。
我嚇得直哭:「怎麼辦怎麼辦,你別S啊荀陽,你千萬別S啊荀陽。
」
他白了我一眼:「皮外傷,S不了。」
我抬頭看了眼高高的山頂和將晚的天色,哭得更厲害了:
「哇啊啊啊——荀陽,我們會不會S在這裡啊!山裡會不會有蛇啊?
「哇啊啊啊——荀陽,怎麼辦啊荀陽!你快想想辦法啊荀陽!」
我哭得鼻涕一把淚一把,荀陽卻半點不慌。
非但不慌,還笑:「懶得有機會跟我獨處,還是此等荒郊野嶺,孤男寡女,幹柴烈火。」
「換了別的女生都樂瘋了,你怎麼還哭呢?」
我罵:「你也知道是荒郊野嶺啊,會不會有野獸啊?哇啊啊啊——」
我嚇得又哭了起來。
荀陽換上一副嚴肅臉:「嗯,有蛇,
還有北極熊和灰狼。你哭得再大聲一點,方便它們循著聲音來吃我們。」
我嚇得捂住嘴巴。
但剛才哭得太猛,現在收得太急。
沒忍住打了個嗝,鼻孔還冒出一個大鼻涕泡。
荀陽笑得更歡了,前仰後合。
我從沒見他笑得這麼放肆過。
推了他一把,卻不小心推到他的傷口,疼得他龇牙咧嘴。
「黎嬋,你是想謀S我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