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他哼哼一聲:「早就習慣了,麻煩精。」
7
那天我們在谷底呆了好幾個小時。
好在荀陽帶了打火機,谷底有幹柴。
我們升了個小火堆御寒,一直到救援隊找到我們。
事後我細細回想才意識到。
西南部的山區,哪來的北極熊和灰狼。
荀陽這家伙故意嚇我。
但他怎麼說也算是救了我一命,算是我的恩人。
所以他畢業找實習的時候,我就跟我爸大力舉薦,讓他到了我家的公司。
我知道荀陽優秀,但沒想到他如此優秀。
短短兩年,他已經是分公司的財務部長了。
等我畢業出來實習,爸爸本想讓我直接到上海總部。
可我聽說成都的缽缽雞特別好吃,就來了成都。
不是因為荀陽,真的不是。
因為這層原因。
荀陽的話,我一般是聽的。
他讓我不要再招惹胡謅謅和吳昱。
我便從善如流地不去招惹他們了。
如此安穩了兩個周,他們倒也沒找我麻煩。
本以為這事兒差不多了結了。
可我沒想到,吳昱這個糟老頭子,可勁兒憋著壞呢。
8
31 號,月底,財務狗的苦難日。
我點開銀行賬戶,問出納王睿:
「睿哥,銀行回單都給全了吧?沒有新業務了吧?」
王睿三十來歲,普普通通中年油膩猥瑣男。
到公司好幾年了,業務平平,一直是出納。
他扶了扶眼鏡:「給完了,
下午剛查了賬,沒有新回單了。」
我微微皺眉:「下午查的?要不你再看一下吧,萬一又有新業務呢?」
王睿關了電腦,語氣有些不耐煩:「我急著接孩子,明天再看吧。」
「再說了,就算有未達賬也不是什麼大事兒,下個月再做就是了。」
他說完就背著包走了,根本不給我反駁的機會。
我看著他的背影,無奈地嘆了口氣。
何阮:「不是 3 號交報表嗎?怎麼急著今天做?」
我朝著吳昱的辦公室努努嘴:「糟老頭子要我今天交。」
何阮一副了然的表情。
拍拍我的肩膀:「就算有一兩筆未達賬也無妨,隻要金額不大就沒影響,先做報表吧。」
我心裡隱隱覺得不妥。
卻也沒有多想。
計提折舊,
結轉損益,勾對內部往來,結賬,出報表。
一通操作下來,已經快 9 點了。
我提交了流程,然後給荀陽發消息:
「師兄,報表提交了哦,請審核。」
荀陽回了個「嗯」。
不鹹不淡的,很符合他高冷美男的人設。
又過了一會兒,他回了句「報表 OK」。
我松了口氣,伸了個懶腰下班。
9
萬萬沒想到,還是出了幺蛾子。
第二天的部門會上,老吳劈頭蓋臉地把我一頓罵。
原因無它。
王睿一早做了餘額調節表。
發現昨天晚上 10 點,有人往公司賬戶上打了一分錢。
那個點王睿早就下班了,我的報表也已經提交。
自然發現不了這 1 分錢的差異。
本來不是什麼大事,但吳昱抓著不放。
大做文章,把我批得狗血噴頭。
「有些人拿著公司的薪水,不幹人事兒!」
「還他媽 985 畢業的高材生,賬都做不平!」
「哪個公司的財務,啊,月末吊 1 分錢的未達賬?」
「這麼簡單的事都做不好,說出去都丟人!」
大家都知道他在找我茬,公報私仇。
但礙於他是老大,不敢吭聲。
有些人甚至抱著看好戲的心態,打量我的臉色。
我冷聲道:「吳部長,我解釋一下。昨天王出納五點就下班了,這筆款是十點打進來的,沒能入賬,錯不在我。」
王睿聽我 cue 他,趕忙解釋:「部長,我是正常下班走的。我兒子發燒,我急著帶他去醫院。
」
「本身財報是三號才交,黎會計完全可以等今天我上班查了流水再關賬,誰知道她那麼著急,非得昨天出報表。」
我:「是啊,我為啥這麼著急,還不是因為吳部長要求我昨天必須交表嗎?」
吳昱一拍桌子:「自己工作做得不行,非但不反思,還怪同事怪部長?」
我反思個毛啊,我反思。
哎喲,我這暴脾氣。
即將暴走,卻被荀陽按住。
他遞給我一個「稍安勿躁」的眼神。
「吳部長,未達賬金額不大,不是什麼嚴重的問題。」
「這是金額大小的問題嗎?這是工作態度的問題!」
「這樣吧,吳部長,你把報表流程打回,我盯著黎嬋重新做。」
吳昱點點頭:「行,你是部長,我是顧問,你說了算。
」
我憋了一肚子火。
但看在荀陽的份上,深吸一口氣。
忍了。
可吳昱卻將話鋒一轉:「不過報表就不需要黎嬋做了。」
荀陽:「那何阮做?」
「不,讓王睿做吧。王睿是財務部的老人了,業務能力大家都看在眼裡。他一直在出納崗,屬實是委屈了人才。」
「依我看,讓王睿和黎嬋的崗位互換,什麼人幹什麼事兒,沒本事做會計就去做出納,這才合理。」
他這話一出,整個會議室安靜得針落可聞。
荀陽眉頭一皺:「吳部長,這不合適。黎嬋無論是學歷、能力、工作態度,各方面都很好,調崗做出納不合理。」
吳昱哼笑一聲:「怎麼,財務部的事兒,我做不了主?」
荀陽還想說話,卻被我打斷。
「好啊,吳部長,出納就出納,我調。」
10
散會後荀陽把我叫去辦公室。
「你怎麼答應了?出納崗事情又多又雜,不是跑銀行稅務就是整理資料,能學到啥?」
「誰說出納崗就學不到東西了?正好會計崗我幹膩了,換個崗位也不錯。而且——」
我壓低了聲音:「師兄,我感覺公司的賬有點問題。」
荀陽哦了一聲:「你也發現了?」
「也?」
「嗯,我懷疑吳昱手腳不幹淨,但沒查到證據。」
我一拍大腿:「那不正好嗎?」
荀陽表情一滯,低頭看我,耳朵尖微微泛紅。
我這才意識到自己剛才拍的是他的大腿。
難怪手感那麼好,肌肉那麼緊實。
「報一絲啊師兄,手那麼一滑。」
荀陽淡淡瞥我一眼:「正好什麼?」
「正好把公司的賬盤查盤查。」
11
接下來的一個月,我的工作狀態接近 007。
吳昱給我安排了一堆雜亂無章且沒什麼技術含量的活。
而王睿此前屍位素餐,許多工作沒有完成。
本該一個月裝訂一次的憑證,他堆了起碼十個月沒裝。
我花了整整三周才把堆積如山的憑證整理歸檔,裝訂機都幹爛了兩臺。
荀陽請我吃飯,以示慰問。
「裝憑證這種體力活,我以為你會花錢僱人幫你做呢。想不到養尊處優、嬌滴滴的黎大小姐,竟然親自上手?」
我揉著手上的血泡:「平時想翻原始憑證還得跟糟老頭子申請,
這多好的機會,我怎麼可能假手於人。」
這三個周,我借著裝憑證的機會,把想查的資料統統翻了一遍。
還真給我看出不少端倪。
「師兄,你知道甲 A、乙 C、丙 B 這幾個供應商嗎?」
「知道,怎麼了?」
「我統計了一下這幾家供應商和公司的往來,單筆金額不大,但加總起來超出紅線很多。」
「我懷疑有人把本應招標的大合同,拆分成小合同,規避招標。」
荀陽放下筷子:「這幾家公司的老板,和吳昱走得很近。」
我一拍桌子:「狗東西,可算叫我逮住尾巴了。」
拍完又覺得疼,吹著掌心的血泡。
荀陽抓起我的手看了一眼:「這麼拼?」
「那可不,人家可是養尊處優嬌滴滴的大小姐,
沒幹過這等粗活。」
荀陽白了我一眼,悶頭吃飯,沒再說話。
12
我們倆都沒注意到。
不遠處的座位上,胡謅謅背對著我們倆。
豎著耳朵把我們的對話全都聽進去了。
13
下午上班。
我去了趟洗手間。
回工位的時候,桌上多了一支藥膏和一盒創可貼。
我問何阮:「你的?」
何阮正在做表,頭也沒抬:「剛荀部長拿過來的。」
我心裡一暖,嘴角微微勾起。
正想給他發個消息道謝,我爸的電話卻打了進來。
「小嬋,爸爸在公司樓下,你下來一趟。」
「啥?你來成都了?你來幹嘛?」
「能來幹嘛,看看你,
順便視察公司業務。」
「哎呀,你真是,招呼都不打一聲就來,被同事看到了怎麼辦。」
王睿聽到我的話,抬頭看了我一眼。
呵,一個大男人,咋這麼八卦呢。
我沒理他,繼續同我爸講:「行吧,你在樓下等著,我馬上來。」
14
我爸那臺邁巴赫十分不低調地停在馬路邊上。
我拉開車門坐進去,撲到老爸懷裡撒嬌:
「爸爸~想我了沒?」
老爸寵溺地拍拍我的頭:「多大的姑娘了,還這麼粘人。」
「我不管,媽媽說了,我 80 歲了在你們面前也是小孩兒。」
老爸笑眯眯地遞給我一個飯盒:
「你媽特意給你做的,糖醋排骨。」
「糖醋排骨!」
我興奮地手舞足蹈,
原地蹦了好一會兒。
動靜兒太大,整個車身都跟著晃。
老爸遞給我一雙筷子:「就在車上吃吧,帶去辦公室不合適。」
我嗯了一聲,夾了一塊肉塞進嘴裡。
「吳昱把你調去出納崗了?」
「嗯。」
老爸冷哼一聲:「敢這麼欺負你,看我不收拾他。」
我搖頭擺手:「別別別,不要打草驚蛇。」
「什麼打草驚蛇?」
我放下筷子,把我和荀陽的謀劃跟老爸說了一下。
爸爸沉默了好一會兒。
「想不到成都分公司這麼多腌臜事。你且好好查查,需要爸爸出面就說一聲。」
「好。」
我繼續吃排骨,我爸盯著我看了好一會兒。
突然笑道:「你對那個什麼荀陽,
是不是有意思?」
「咳——」
我被嗆到咳嗽,老爸趕緊遞水過來:「隨口一問,你慌什麼。」
我咳得臉都紅了:「瞎說什麼,他隻是我師兄。」
老爸一臉看破不說破的表情:「那小子是個可塑之才,爸爸不反對。」
「什麼反對不反對的,越說越離譜。」
我看了眼時間,放下筷子:「我回辦公室了,出來太久會被吳昱罵的。」
下了車又回身叮囑道:「你下次來公司別開這臺車了啊,我怕別人認出你的車牌,識破我的身份。」
老爸哈哈一笑:「你還真是小心謹慎。爸爸在成都就這一臺車,不開這臺開哪臺?」
「買新的,租一臺,隨便,反正不準開這臺。」
我爸無奈又寵溺地摸摸我的頭:「行。
」
15
剛走兩步又看到了胡謅謅。
怎麼哪兒都有她,該不會是一路跟蹤我吧?
本想繞著這個老逼登走,奈何公司樓層太高,不得不跟她同乘一部電梯。
我拿鼻孔看她,招呼都懶得打。
她卻掩著嘴笑:「你們這些小姑娘啊,膽子真是大,光天化日就敢偷吃。」
我不解她為何這樣說,一抬眼卻看到鏡子裡,我的嘴角一片淺色的醬汁。
啊,剛才吃排骨沾到的。
我隨手擦了擦:「是啊,年輕嘛,新陳代謝快,身體需求大,現在不吃,等到了你這個年紀可就沒得吃嘍。」
胡謅謅嫌惡地看我一眼:「真是沒臉沒皮。」
此時的我隻當她說的偷吃是指我上班時間偷偷溜出來吃東西。
卻沒想到,
她說的是另一層意思。
16
沒兩天,公司裡關於我被B養的謠言就傳開了。
我聽到這則流言的時候,正在樓梯間躲著摸魚。
王睿和幾個男同事出來抽煙,站在下一個樓層。
我的位置剛好能看到他們,但他們看不到我。
同事甲:「睿哥,聽說你們部門那個黎嬋,挺騷的啊?」
啥?
我騷?
我豎起八卦的小耳朵,順便點開了相機錄像。
同事乙:「對對對,胡姐說她前兩天看到黎嬋上了一個老男人的豪車。
「光天化日,朗朗乾坤,那車就停在公司樓下的大馬路上,震了好一會兒。
等黎嬋下車的時候,嘴角還沾著不明液體呢。」」
同事甲:「不是吧,黎嬋玩得這麼花?
大白天在馬路上車震?真的假的?」
同事乙:「千真萬確,胡姐說她膽大偷吃,她還說年輕需求大,就是要吃。」
幾個人猥瑣又下流地笑了好一會兒。
同事甲:「想不到她長了張初戀臉,玩兒得卻這麼野。睿哥,有沒有辦法幫我勾搭一下?」
王睿笑罵道:「你他娘的精蟲上腦?劉總的妞你也敢染指。」
「劉總?那個劉總?」
「你說呢。」
成都分公司隻有總經理姓劉。
同事甲追問道:「不是吧,她還跟劉總……難怪平時那麼囂張,敢得罪胡姐,原來是有人撐腰啊。」
王睿:「真的,上回兒跟甲 A 公司應酬,黎嬋喝醉了,我親眼看著她上了劉總的車,兩人去了酒店開房。」
?
??
上回兒我是搭了劉總的順風車回家,但根本沒去酒店。
他這一半真一半假的,說得我都差點信了。
我摸出眼藥水滴了幾滴在眼角,做出一副眼淚汪汪的樣子。
起身走到防火門邊,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們。
「真的嗎睿哥?劉總把我帶去酒店了?」
三人沒想到我也在這裡,一時都愣住了。
王睿說話都有些磕巴:「你,你什麼時候來的,你聽到什麼了?」
我抽了抽鼻子,「哭」得梨花帶雨:
「睿哥,要不是你說起,我都不知道自己被劉總害了。」
「我這就報警,睿哥你可一定要給我作證啊。」
我拿起手機,作勢要打 110。
王睿嚇得手裡的煙都掉了:「別別別,都是誤會,
劉總什麼時候害你了?你瞎說什麼。」
「沒有嗎?那你們三個剛才說的有鼻子有眼的,是在說誰?」
三人面面相覷,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王睿:「我們什麼也沒說啊,就抽個煙而已,我們說什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