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那邊少女見顧一舟被懟,氣不過幫腔道:「到底是誰沒素質?明明是你們先欺負人!」


 


紅毛譏笑,「小妹妹,像你這種溫室裡的小公主是不會懂那些拜金女的,小心你現在幫人家說話,人家轉頭就搶了你男朋友,踩著你麻雀變鳳凰!」


 


少女氣呆在原地,倒是她身邊的江楚慢悠悠走來。


 


那面無表情的冷臉加上一米九的身高,威懾力與壓迫感十足。


 


「你、你幹什麼?」還不到一米七的紅毛不禁後退兩步。


 


而他身邊的瘦子在看清江楚的樣貌後更是見鬼似的哆嗦起來。


 


江楚停在與顧一舟平行的地方,看上去就像擋在我身前。


 


他輕飄飄俯視紅毛,忽地嗤笑一聲:「你褲子拉鏈沒拉。」


 


聞言,紅毛下意識伸手捂襠,所有人的視線也都瞬間集中到他那個部位。


 


然而當紅毛遮遮掩掩想拉上時,才想起他今天穿得是運動褲——根本沒拉鏈!


 


少女「噗嗤」一聲就樂了。


 


紅毛漲紅了臉,惱羞成怒地咆哮:「你他媽耍我?!」


 


江楚則揮揮眼前的空氣,一臉嫌惡,「少說話吧,你有口臭。」


 


又一句暴擊,把紅毛噎在那,臉都憋綠了。


 


瘦子更是拼命拽紅毛的衣服,壓低聲音急促道,「金哥、金哥!不能惹!他是……」


 


見江楚碾壓對方,少女一臉解氣地蹦過來,指著矮個,「喂,你,道歉!你給這個姐姐道歉!」


 


矮個自然不服,見少女一身名牌不敢造次,就試圖捏我這個軟柿子,「我就隨口開個玩笑,這就生氣了?你也太小心眼了吧!」


 


聞言,

我勾了勾唇,抬手一巴掌就扇過去。


 


「欸!」矮個立刻縮脖子躲閃,驚恐地擠出一堆雙下巴。


 


而我的手穩穩停在半空,笑道,「我就開個玩笑而已,這就害怕了?你也太慫了吧。」


 


被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矮個臉上青紅交錯,表情難堪極了。


 


這會兒,不光是 FALSE 內的顧客,商場裡的其他人也被動靜吸引,圍觀在店門前。


 


有個珠光寶氣的婦人不知實情,上來見我打人,嚷著就不該放我們這種低俗的窮鬼進來。


 


江楚淡淡睨她一眼,道:「生活索然無味,蛤蟆點評人類。」


 


把那婦人氣得差點原地撅過去。


 


又有穿著體面的理中客,勸我和紅毛不如各退一步,相互道歉就此了事。


 


江楚認真掃他一眼,道:「你牙上有菜。


 


那侃侃而談的理中客戛然閉了嘴,漲紅著臉找鏡子去了。


 


見此情景,FALSE 的店員忙好言好語地各種勸解,這才把人群疏散開。


 


而我也總算看明白了。


 


那江楚並非單針對我和顧一舟兩人,而是無差別地攻擊所有人。


 


心裡忽然就平衡了是怎麼回事?


 


與此同時,那邊的瘦子也不知在紅毛耳邊嘀咕了什麼。


 


原本還叫囂的紅毛看過來的眼神倏地變得驚恐。


 


他甚至沒像電視劇反派那樣丟下一句「你們給我等著!」


 


就和矮瘦兩人趁亂溜了,中途摔了一跤,爬起來時捂著嘴,似乎是崩了門牙。


 


我當然還沒自作多情到認為他們這是怕了我和顧一舟。


 


轉身面向江楚,誠懇道:「謝謝。」


 


「謝什麼?


 


「讓我們狐假虎威。」


 


他唇角似乎仰起一抹笑。


 


但待我仔細看去,那裡分明隻有從一而終的「拽」。


 


另一邊,少女正拉著顧一舟聊天,一雙水眸亮晶晶、直勾勾,少女心思顯露無疑。


 


相較起來顧一舟就拘謹地好似那胡桃夾子,頻頻朝我投來求助的目光。


 


我卻隻笑盈盈隔岸觀火,心中感慨一句年輕真好,純愛萬歲。


 


而江楚也沒像他之前說得那般丟下少女不管,與我兩兩並排站著。


 


倒有些像是幼兒園門口等著接小孩的家長。


 


「那人冤枉你時,你就不想辯解?」他忽地開口,也沒轉來頭。


 


「想啊。」我點頭,同樣目視前方,「我甚至想當場給他們念一段老舍的《四世同堂》。」


 


「他已經三十二歲,

還沒有結婚,對於女人,他隻能想到性。他的臉同詩文一樣不招女人喜愛,所以他因為接近不了女人而恨女人。看到別人和女性一塊走,他馬上想到一些最髒最醜的情景,並去寫幾句他自以為最毒辣而其實是不通的詩和文,發泄他心中的怨氣。他的詩文似乎專為罵人的,而自認為最富有正義感。」


 


「你都背下來了?」他些許驚訝。


 


「我能念書的時候成績可是很好的。」


 


我說著,也不管他有沒有注意到那個「能」字。


 


「但估計就算我把書扔他們臉上,他們也不會看進一個字。」


 


「何況我媽媽在世時常教導我:如果你隻吃了一碗涼粉,而有人非要冤枉你吃了兩碗。」


 


「你不應該剝開自己的肚子,自證清白。」


 


「而應該把他的眼睛挖出來、咽下去,讓他自己進去看看到底有幾碗涼粉。


 


對上那雙微微收縮的淺棕色瞳孔,我笑了笑。


 


很意外嗎?我媽媽教會我的,從來不隻有善。


 


5


 


接下來的兩周裡,顧一舟照舊時不時在抖音發日常。


 


而那些視頻不是定位在高檔小區,就是「無意」露出些不菲的古玩字畫。


 


定位是真,別墅是真,古玩字畫也是真。


 


因而熱度雖沒開始那般火爆,但到底沒人跳出來質疑。


 


於是按我的計劃,顧一舟又直播了三次,每次都收益頗豐。


 


而我也以給顧一舟辦驚喜生日派對為由,開了次付費直播,門票 5 元。


 


定這個價格時,我出了好一會兒神。


 


忍不住回想起初中尚雪菲說那句「她在外面給 5 塊錢就給摸」時的情景。


 


隻覺得諷刺得驚人,

更覺得荒誕得瘋狂。


 


那一晚,直播間在線人數最高達到二十三萬。


 


門票再加禮物打賞,一夜算下來竟賺了兩百七十五萬!


 


這個數字,哪怕再扣掉請演員的費用,放以前的我身上,隻怕省吃儉用工作一輩子也攢不下來。


 


而現在,我還是我,顧一舟也還是顧一舟,bing 沒比兩周前更漂亮或更優秀。


 


卻隻因暫住富人區,披上如百萬英鎊一樣虛偽的人設。


 


就一躍成了粉絲們花錢觀看都覺得榮幸至極的富家姐弟。


 


面對如此怪誕的現實,顧一舟開始怎麼想都不解。


 


他不明白,自己掏錢追捧有錢人算什麼道理?


 


普通人趕著給有錢人送錢又是什麼道理?


 


直到我主動提出與他交換手機,互看彼此收到的私信。


 


我看顧一舟的賬號,

他收到的私信六成來自女生。


 


而內容不是真情流露,就是自我介紹,要不就是自拍全身照,或者三者合一。


 


還有女孩每天給顧一舟發早安午安晚安,勤勤懇懇堪比上班打卡。


 


哪怕顧一舟全不理睬,也堅持與他分享生活點滴,發些貓狗風景的照片。


 


似乎是想效仿古早言情小說,用自己熱忱的靈魂打動富家少爺的心。


 


總之我看下來賞心悅目,甚至有種選妃的快樂。


 


至於顧一舟那兒,他拿著我的手機,眉頭纏得幾乎能打結。


 


畢竟私信我的基本全是男生,而內容更是露骨。


 


像什麼「姐姐求B養」「富婆我不想努力了」之類還能勉強當作玩梗。


 


而那種上來就發腹肌胸肌以及某部位照片的,屬實是辣眼睛。


 


「姐……」


 


顧一舟欲言又止,

投向我的目光滿是心疼。


 


我隨意擺手,「習慣就好。」


 


當然,這種理直氣壯的諂媚還算是好,咒罵侮辱的私信更不計其數。


 


實實在在將一個「仇富」落實到底。


 


等看完形形色色的私信,發現繞來繞去內核隻有一個,顧一舟的疑惑自然也解開了。


 


什麼道理?


 


好財、好色、好權、好名、好嫉妒、好不勞而獲、好一步登天。


 


皆是人欲望的道理。


 


然而就在一切進行順利之時,一條二合一的視頻衝上熱榜。


 


左半塊的視頻,正是那天我和顧一舟在 FALSE 店內與紅毛發生衝突的過程。


 


看拍攝的角度,應該是途經的其他顧客錄下的。


 


就見矮個背對著鏡頭,反倒是戴了口罩的我眉眼被拍得清清楚楚。


 


至於右半塊的視頻內容是在大街上。


 


一個沒戴口罩,穿著黃色外賣服的女人蹲在馬路旁放聲大哭。


 


而她的眉眼同樣被拍得清清楚楚。


 


於是視頻下熱評第一條:


 


「是大小姐——還是大騙子?」


 


6


 


時間轉眼到了周六。


 


來到景成春事先約定好的地點,卻見排場比我想象得還大。


 


景成春出手闊綽,竟直接包下了一座遊樂園,請裡面的工作人員配合。


 


而參與此次直播聯動遊戲的玩家共有十二人。


 


據景成春介紹,包括我和顧一舟在內共六個大佬,不是富二代就是官二代——


 


其中就包括江楚。


 


對於他的參加,我倒不感到有多意外。


 


而他見到我也是淡淡一瞥,連眼皮都沒多抬起半分。


 


至於剩餘六人則是網紅,看著都是當今最火的熟面孔——


 


除了尚雪菲。


 


按尚雪菲目前的粉絲量,她根本沒資格參加,甚至連景成春都不配認識。


 


還是我讓顧一舟在答復景成春邀約時主動提出帶上尚雪菲。


 


當時景成春還摸不透我和顧一舟的背景,多加個人玩遊戲的事,自然不介意做個順水人情。


 


眼下對比視頻曝光,不少人開始質疑我與顧一舟的身份。


 


說我和視頻裡的那個女外賣員是同一人,而大小姐又怎麼可能會親自送外賣?


 


還說我們姐弟根本就是冒牌貨,別墅是租的,手表是假的,全是撈錢的虛假人設!


 


總的來說……說得沒錯。


 


反正我至今不曾公開回應,網絡上也眾說紛紜,顧一舟的S忠粉與路人吵得昏天暗地。


 


因而當聯動直播名單公布後,有景成春的粉絲勸他把我和顧一舟踢出去。


 


而景成春再次展現了他會做人又會做生意的頭腦。


 


他一面不得罪我和顧一舟,一面又借勢炒作我們姐弟的真假身份。


 


利用輿論熱度帶紅他的這場付費直播。


 


果不其然,直播才剛開始,直播間的人數就直飆十萬加。


 


按一張門票賣 15 塊,那麼已經有一百五十萬進他的口袋裡了。


 


景成春幹脆將直播公投在遊樂園正門的 led 屏上,讓人一抬頭就能看見。


 


「騙子姐弟滾出去!!」


 


「有些黑粉別太酸好嗎,光看眉眼就能認出是同一個人了?」


 


「那有本事就露臉啊!

不敢露臉不是心虛是什麼?」


 


「笑S,就算別墅租得起,那古董呢,你當房東是傻子會把古董留給租客?」


 


無數評論飛快刷過,十條裡八條都在爭論我和顧一舟的真假。


 


在場的其餘玩家也頻頻投來或好奇或懷疑的打量。


 


但任由評論上叫罵,我和顧一舟都鎮定得驚人。


 


都說了,不要臉也是能練出來的。


 


由於這場捉迷藏遊戲的分散性,景成春還特意定制了一套特殊裝備。


 


即可以當帽子戴在頭上的攝像頭,這樣就能從每個人的第一視角直播。


 


「好家伙,代入感好強,就是有些費眼睛」


 


「十二人十二塊畫面,我的眼睛不夠看了」


 


「乍一看這直播好像網課啊」


 


景成春作為玩家兼主持人,先念了一長串廣告詞,

再上了幾個購物鏈接,最後才一一介紹起在場玩家。


 


除了那六個網紅,其餘六人都不願透露具體身份,或戴面具,或像我和顧一舟這樣戴口罩。


 


於是景成春隻能模糊暗示他們的身份,然後再按 A 到 L 十二個字母將人與鏡頭匹配編號。


 


ABCDEF 前六個字母對應六個富人。


 


GHIJKL 後六個字母則對應六個網紅。


 


其中江楚的編號是 A,顧一舟是 D,而我是 E,景成春自謙地排了個末尾的 F。