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偷親謝沉鳴被逮了個正著。


 


男人眸色晦暗,捏著我的下巴沉聲呵斥:


 


「我是你哥。」


 


我苦笑:「哪種哥?」


 


是把我的照片藏在隱藏文件裡的那種?


 


還是一面逼我相親,一面跟蹤我約會的那種?


 


還是剛剛明明醒著,卻縱容我到最後一刻的那種?


 


有的人,以為步步為營,其實早已潰不成軍。


 


1


 


30 分鍾前。


 


斥資兩個億的《盛夏》首映禮剛結束,謝沉鳴作為主演和投資人,下臺接了個電話,便匆匆離去。


 


沒人知道,一向雲淡風輕的影帝,到底聽到了什麼,神色一下變得凌厲。


 


他沒讓助理跟著,快速換了身衣服,獨自驅車前往一個喧囂之地。


 


指節煩躁地叩著方向盤,

緩慢的車流讓謝沉鳴第一次覺得,平城的交通真的爛透了。


 


2


 


「真要這樣嗎……」年紀最小的貝斯手 C 仔欲哭無淚。


 


他不想一出道就要退圈。


 


我拍著胸脯保證:「放心,我哥今天在城西有首映禮,不可能S過來的。」


 


謝沉鳴的控制欲再大,一向以事業為重的他也不會丟下工作,跨越半座城市趕來。


 


「可你哥不是放話,不讓你進娛樂圈嗎?」


 


「這不是沒辦法嗎?難道這麼重要的日子開天窗?」


 


今晚是地下樂隊 NE-VER 全國巡演的第一站,夢開始的地方。


 


今年夏天,NE-VER 終於嶄露頭角。


 


雖然隻是小範圍內小火,但是位子不多的 club show 還是一票難求。


 


開演前,主舞崴腳了。


 


現場唯一跟主舞老師學習過的我,挺身而出。


 


「何況……」我掏出一個黑色蕾絲的貓女面具,是之前酒吧搞主題夜剩下的。


 


「今晚表演的不是謝沉枝,而是 dancer 野貓。就算照片流出去,我哥也不會知道。」


 


「可是……」


 


「別可是了。跟我跳的都不怕,你怕啥?」我瞟了一眼坐在沙發上漫不經心的少年,拍了拍 C 仔的肩膀。


 


NE-VER 名不見經傳時,我就給他們砸錢。


 


一次跟小姐妹出來喝酒,她點名一定要來這家酒吧,說駐唱的特帥。


 


我將信將疑,能得到白富美這般誇,定是有幾分過人之處。


 


果然,樂隊的主唱齊瀾長著一張很賺錢的臉。

比起眼饞他的美色,我更多盤算著,投資他,未來能幫我賺多少。


 


畢竟長年對著謝沉鳴那張俊美無儔的臉,我的抵抗阈值不是一般高。


 


齊瀾之前被騙籤了奇怪的公司,我花了不少錢為他「贖身」。


 


剛救下來的小狗,轉頭向我告白,我當場拒絕了。


 


謝沉鳴不知道這些,也不能讓他知道。


 


在他面前,我隻是天底下最乖巧懂事的妹妹。


 


3


 


候場時,鼓手鹿姐遞來一根煙。


 


我擺擺手:「我哥鼻子比獵犬還敏銳,我還是離你遠一點好。」


 


她笑了笑:「小妹妹,這不是煙。」她掰開「煙」,露出奶白色的糖心。


 


「抽煙無益,我才不抽。第一次上臺?看把你緊張得。」


 


我扯出一個苦笑。


 


從小到大,

謝沉鳴陪我參加過大大小小的芭蕾舞比賽。


 


舞臺和聚光燈對我來說,是最熟悉的朋友。


 


能讓我緊張得發抖的,隻有那個人。


 


掙脫哥哥的掌控,我陡然生出了莫名的興奮,連手指都在顫抖。


 


昨晚我像往常一樣,給謝沉鳴整理跑路演需要的行李。最後困得直接抱著他的衣服睡著,醒來時人已經在自己床上了。


 


一想到他是如何俯下身,無奈地將我抱回房間,我就有種「得逞」的快意。


 


我背著謝沉鳴,養地下樂隊,玩搖滾樂,甚至瞞著他登臺。


 


要是被他發現,溫順聽話的妹妹有這樣一面……


 


他會苦惱,會憤怒嗎?


 


無所謂。


 


隻要他多想我一點,多看我一眼。


 


那就夠了。


 


4


 


原來的主舞是我的私教,她的舞步我很熟悉,俏皮略帶性感。


 


前段時間,記者採訪謝沉鳴,問到他的理想型。


 


謝沉鳴停頓了片刻,深邃的眼眸微微一斂:「喜歡會跳舞的、演技好的。」


 


記者一聽眼睛都亮了。


 


這不明擺著直指一線大花溫辭嗎?


 


女團出身,憑借超高人氣的角色,剛拿下視後。不久前,還被拍到跟謝沉鳴一前一後入住同一家酒店。


 


果然採訪出來那天,熱搜炸了。


 


影帝和視後,強強聯手,CP 粉磕瘋了。


 


那晚,我鬱悶得飯都吃不下。


 


不就是跳舞嗎?我也會啊……


 


隻不過,謝沉鳴說的,應該不是我打小練習的芭蕾。


 


每次我練舞累到自暴自棄,

他都會好脾氣地握住我的腳腕,替我細細按摩,溫柔勸慰:


 


「芭蕾是藝術,你學會了,是長自己的本事。」


 


要是他知道,我長大了,還偷學了別的,是不是會對我刮目相看?


 


5


 


今晚的演出非常順利,觀眾不多,氣氛卻很好。


 


來的都是一路追隨樂隊的粉絲,最後和齊瀾的雙人熱舞,把氣氛推向高潮。


 


唯一意外的是,ending pose 本來是摟腰,齊瀾那家伙眸光一轉,突然扣住我的手腕,將我拽到跟前,額頭輕輕碰了過來。


 


我聞到了熟悉的香水味。跟謝沉鳴同一個味道,沉鬱的雪松木。


 


一晃神,錯過了推開的機會。


 


事後,我想找機會跟他單獨聊兩句,他早拉上一大幫人去慶功,溜得沒影了。


 


隻好等下次。


 


鹿姐叫我一起去,思前想後,我還是拒絕了。


 


快到點了,我得趕回家維持乖妹妹的人設。


 


隻要沒在工作,謝沉鳴 11 點都會給我打視頻電話。


 


某天晚上,我貪玩忘了接哥哥的電話。


 


翌日清晨,喝蒙的我被連夜趕回來的男人嚇醒了。


 


他眼底血絲密布,發梢沾染晨露,看到我沒事才松下眉宇。


 


我心疼極了,哭著說以後不敢了。


 


謝沉鳴隻是嘆了口氣,擦掉我後悔的淚:「沒事就好。」


 


……


 


回去路上,我不斷地刷著謝沉鳴的超話。


 


【今日《盛夏》首映禮上,影帝謝沉鳴等一眾主演現身……】


 


確認哥哥的確在跑路演活動,

我既開心又遺憾。


 


遺憾他看不到我今晚的演出,為又瞞過他一次而偷樂。


 


謝沉鳴的約法三章,每一條都深深地刻在我的骨子裡。


 


果然,乖孩子演久了,都沒了壞孩子的膽量。


 


6


 


我念高中時,謝沉鳴已是少年影帝,家喻戶曉,紅透半邊天。


 


班上的同學拿他的海報,讓我帶回去要籤名。


 


偶有好事者說:「你跟謝影帝一點都不像,他真的是你哥嗎?」


 


「對啊,不會是吹牛的吧?」


 


後來,他出席我的家長會,他們才閉嘴。


 


我怎麼會跟他長得像呢?


 


我隻是被謝叔叔收養的孤兒。


 


謝叔叔說,我媽曾經是他最喜歡的演員,他最得意的作品就是我媽主演的。


 


可惜紅顏薄命,

她剛生下我就走了。她從未吐露過我父親的名字,謝遠隻好把我領回家。


 


小時候,謝叔叔長年在外拍電影,一年見不著兩回,隻負責打生活費。


 


我屁顛屁顛地跟在大我六歲的謝沉鳴身邊。


 


剛開始,他特別煩我,我的存在讓他無法早戀,不能泡吧。


 


到哪裡,都得拖著我這條小尾巴。


 


連他身邊的兄弟都戲稱,我不像妹妹,倒像個管東管西的童養媳。


 


他氣得要動手。


 


到底是從什麼時候起,我對謝沉鳴有了超出「哥哥」的想法?


 


或許是那次我偷偷跟去片場,親眼看見他和女演員拍吻戲。


 


我躲在暗處,怔怔地盯著聚光燈下英俊飄逸的少俠,發帶飄飄,摟住懷裡的女主,深情擁吻。


 


原來,謝沉鳴看喜歡的人是這樣的眼神。


 


原來,接吻會讓人面紅耳赤。


 


原來,心頭發酸發脹是如此難受。


 


那晚,我第一次失眠,抱著枕頭,腦海裡全是白天撞見的畫面。


 


少年情動的側臉,高挺的鼻梁,吻到發紅的薄唇,以及……


 


下戲發現我在現場時的慌亂。


 


我發現自己喜歡上謝沉鳴了。


 


可他隻把我當妹妹。


 


隱秘和晦暗的情愫,日夜折磨著我,不得與人分說,我開始寫日記。


 


一本關於他的日記。


 


7


 


現在住的地方,是謝沉鳴早些年買下的。


 


馬上就要大學畢業了,我提過想搬出去住。哥哥說畢業季難找合適的房子,不如先住著。


 


他平日裡各地飛,不常住家,讓我安心繼續住。


 


他的路演大概要跑一個多月。


 


我習慣性地朝空蕩蕩的客廳喊了聲:「哥,我回來了」。


 


脫下舞衣,從頭到腳洗了兩遍,仔細檢查,渾身奶香,聞不到一點酒吧的煙酒味和香水味,我才換上浴袍。


 


房間裡放著悠揚的爵士,我給自己倒了一杯紅酒,跟著音樂重溫著舞步。


 


今晚的表演順利得讓我有些飄飄然,掌聲雷鳴,看不清臺下的觀眾,卻能感受到他們熱情。


 


——哥哥,你知道嗎?溫辭會的,我也會。


 


一個突兀的黑色禮盒,勾住了我的視線。


 


洗澡前,這裡明明沒東西……


 


我小心打開盒子,整個人瞬間僵直。


 


厚厚的拉菲草上躺著一個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東西。


 


方才跳舞時我戴的貓女面具。


 


一股電流從頭皮蹿到腳底。


 


明明安可時,它被我扔到臺下了……


 


怎麼會出現在這裡?


 


身後的房門「咔嚓」一聲。


 


8


 


沉沉的呼吸,伴隨著熟悉的腳步聲,一點點靠近。


 


謝沉鳴回來了。


 


此時此刻應該前往下一站路演的男人,出現在我的房間裡。


 


從浴室帶出的熱氣,不知何時消散殆盡。


 


我肩頭顫抖,完全不敢回頭。


 


「枝枝,」男人嗓音輕啞,帶著寵溺的味道,「今晚去哪了?」


 


我慢慢回頭,看到他仰靠在米白色的沙發上,身上還穿著我在微博上刷到的那套衣服。


 


他揉了揉眉心,深邃的眼底看不清情緒。


 


「哥……」我小聲道,「沒去哪呀。」


 


攏了攏浴袍,乖巧坐下。


 


「是嗎?」修長的手搭在沙發上,輕輕叩了叩,「把那個盒子拿過來。」


 


我驚得快咬破舌頭,渾身戰慄。


 


他果然在現場。


 


不知看了多少……


 


「哥,我不就是怕你生氣才……」知道瞞不住,我立馬認慫,「你看我都準點回家了。」


 


「拿過來。」聲音冰冷,不為所動。


 


我意識到,哥哥生氣了。


 


謝沉鳴接過面具,垂眼端詳一番,慢慢抬頭:「過來。」


 


我乖乖服從。


 


他把面具遞到我的掌心:「戴上。」


 


「唉……」


 


「可惜塞車,

沒趕上開頭,隻看到……」似乎想到某個畫面,謝沉鳴的下颌線微微緊繃。


 


「結尾的部分。」


 


我拿著面具,心亂如麻。


 


「我才知道,除了芭蕾,你還學會了這個。」他柔聲道,「看來我還是不夠了解你。不如……」


 


謝沉鳴摁下遙控,NE-VER 的主打歌響起:「再跳一次。」


 


尾音透著蠱惑。


 


……


 


房間隻開了一盞昏黃的壁燈,燈光搖曳。


 


我拿著面具,膝蓋不住地顫抖。


 


音樂隨著時間流滿整個房間,空氣令人窒息。


 


謝沉鳴目光微斂:「跳吧。」


 


指節一下下叩著沙發,似乎在催促。


 


我僵硬地邁開兩步,

熟悉的音樂變得刺耳、陌生。


 


男人的視線如一把剪刀,一下,一下,粉碎了我的自信與篤定。


 


一股強烈的羞恥感漫上心頭,我「哇」一下坐到地上,哭出聲。


 


頭頂傳來一聲嘆息,謝沉鳴將外套蓋到我身上。


 


「枝枝,這不合適你。」


 


我自以為是的嫵媚與性感,在謝沉鳴眼中,不過是兒戲。


 


9


 


我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挫敗。


 


他明明什麼重話都沒說,就輕易打散了我好不容易蓄起的勇氣。


 


哥哥真的一點都不喜歡我。


 


還可能覺得我的行為很幼稚。


 


我沮喪了很長一段時間,沒心思看樂隊排練。


 


齊瀾給我發了很多消息,我無心回復。


 


獨自宅家,縮在影像室。


 


房子裡到處都是和謝沉鳴生活的痕跡。


 


難得的休息日,他會陪我窩在懶人沙發上看一整天電影。


 


謝沉鳴出道以來的每一部作品,我都仔細拉片過。


 


我喜歡偷偷去他的首映禮,躲在人群中,仰望臺上閃閃發光的他。


 


那麼近,又那麼遠。


 


以「妹妹」的身份,霸佔他身邊最親密的位置。


 


也隻能是「妹妹」。


 


無法想象,要是他知道我的心思,那雙溫柔的眼會變得何等鄙夷。


 


光是想想就難以承受。


 


讓它爛在肚子,一輩子。


 


10


 


謝沉鳴依然習慣每天跟我視頻通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