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命中無子,於是夫君從族中帶回了個孩子。


 


他對我尊敬有加,可自從領養他之後,我竟頻頻遭受意外。


 


直到一日我聽到他的心聲:【賤人!這次你非S不可!】


 


【那麼多次都讓你逃過,真可惡!娘親已等不及入府了。】


 


娘親?他不是無父無母嗎?


 


【要不是看她嫁妝豐厚,我才不會聽爹爹的委身喊她娘親。如此蠢笨如豬的人,根本不配當我的養母,惡心S了!】


 


我看著那個端方的少年。


 


他正在用功讀書,見我看他,也面含微笑地看著我:「娘親慢走,兒子定會用功讀書,爭取考取功名,給娘親掙诰命。」


 


我腳步踉跄了一下。


 


1


 


他之前明明沒開口,可我的耳邊竟能聽到他在咒罵我。


 


所以,那隻是他的心聲?


 


為了驗證這個事實,我壓下心底的膈應,親自去廚房燉了一鍋湯送到琳琅院。


 


「逸兒,你治學耗神,這湯可提神醒腦,快趁熱喝了吧。」


 


時逸抬起頭來,見是我似乎頗為驚喜:


 


「娘親怎的又來了?您這般辛苦,讓孩兒怎生承受?下回可不能這樣了。」


 


十二歲的孩童,說話條理清晰,瞧著頗為懂事。


 


我松了一口氣,看來是我最近太累,一時出現錯覺了。


 


【沒用的東西,也就隻能靠這點小伎倆來拉攏我了。】


 


【罷了,下賤的商戶女,本公子就勉強接受她的伺候吧,誰讓娘親尚未進府呢?】


 


我剛平靜下來的心猛地遭受一記重擊,面上的笑容差點兒維持不下去。


 


果然不是幻覺!


 


所以這些年來,我那些大大小小的「意外」,

竟真全出自他的手筆?


 


那麼我的夫君時安邦,他可知曉?


 


四肢百骸猛地蹿過一陣寒慄。


 


時逸入府時僅五歲,原來隻有小名,叫小逸。


 


時安邦把他帶回來後,才賜姓氏時,隔天便入了族譜。


 


一直以來,他看時逸的目光都疼愛得不行。


 


我心裡咯噔一下,一個模糊的想法一閃而過。


 


我和時安邦的初識說來狗血,是典型的英雄救美,而後美人心系英雄的橋段。


 


七年前,我懷著巨大的欣喜帶著一百零八抬嫁妝風光嫁入時府。


 


娘家雖是排得上名號的富商。


 


時安邦卻是翰林學士。


 


說到底,嫁給他我是高攀了的,可時安邦待我極為體貼。


 


但凡休沐,必定帶我出府解悶,給我買各種衣裳首飾,

甚至放下身段帶我去吃街邊小吃。


 


他模樣好,身段修長,總能挑動不少萌動的少女心思,甚至有當著我的面送花送香囊的。


 


一時間,整個京城的閨閣女子都羨慕我,人人都知曉他待我極好。


 


可緊接著我便遭受了人生當中最大的噩耗:大夫斷言我今生無法生育。


 


一個高門大戶的女子無法生育,這簡直不啻於對我宣判S刑。


 


他心疼我,給我連續找了十幾位大夫,卻都無法看好。


 


於是他把我摟在懷裡,信誓旦旦地告知我,即便沒有子嗣,他依然最愛我,我也依然是時府唯一的主母。


 


此事不知怎的傳了出去。


 


聚會上,那些貴女紛紛用異樣的眸光看著我,同情有之,幸災樂禍有之,欲取而代之的也不少。


 


我開始整宿整宿得睡不著覺,變得不愛出府。


 


時安邦心疼極了,下朝後便在府中開解我,擔心我想不開。


 


他找來一隊戲班子,天天給我唱戲。


 


其中一出戲叫《養子報恩》。


 


講述的是一雙恩愛夫妻,由於無法有子,便從旁系抱養了一個男娃回來。


 


男娃很爭氣,後來考上了狀元,於是把鄉下的兩老接進京城好生赡養,十裡八鄉人人誇他是大孝子。他的事跡被傳為一段佳話。


 


我從中受到了啟發,既然不能生,倒不如就養一個。


 


有了這個想法後,我終於振作起來。


 


時安邦聽了也很高興,可又聽我說要抱養剛出生的娃兒,就蹙了眉頭。


 


他把我抱進懷中好生安撫,與我分析抱養剛出生娃兒的弊端。


 


看了不少大夫,也吃了不少藥,我的身子不頂事。


 


若是抱養剛出生的娃兒,

我身子必定吃不消,倒不如抱養一個約莫五歲的,近乎不必我操心。


 


又說這件事情就交給他,他自會解決。


 


於是時逸便在此時入了翰林府。


 


2


 


自他入府後,我便視他如己出。


 


初時他對我甚是抗拒,怎麼教養都滿臉防備。


 


我放下主母身份,親手照顧他的衣食住行,給他花大價錢請最好的夫子,私下學習苦澀難懂的八股制藝,隻為能與他交談。


 


他每一個生病無法安睡的晚上,都是我在徹夜不眠地守著。


 


漸漸地,他開始接受我。


 


可自從那時起,我竟頻頻發生意外。


 


他八歲生辰,我給他親手做了一碗長壽面,卻在進他房門時不小心摔倒在地。面碗炸裂,滾燙的面粘在頭臉身上,疼痛難忍。


 


我帶他去給他已故的父母上香,

不知怎的感到頭暈,竟從半山腰生生滑了下來,差點兒丟了一命。


 


他九歲那年舉辦同窗會,想要吃我親手做的點心。


 


可庖廚不知為何著了火,門也打不開,我差點兒葬身火海,幸虧窗子不夠結實,被我多砸幾下砸壞了才逃了出來。


 


他央我帶他下湖採摘稜角,可臨到頭他卻畏水不敢下,小臉兒滿是期盼地看著我。


 


在我給他採摘的途中船體漏水,沒入湖中,幸虧我早年在娘家學過凫水,及時挽救了一條性命。


 


甚至我在院子裡亦能禍從天降,差點兒被房梁砸中,抑或摔下石階,滑落假山……


 


諸如此類事件頻頻發生,我找了算命先生,算出是我命格不好,命裡帶災的緣故。


 


沒想到這一切,竟都是有預謀的。


 


如今就不知,

這些個預謀究竟與時安邦可否有關系!


 


而時逸說的這一次我絕對逃不過,又是什麼陷阱?


 


我的這些疑惑,很快便被揭開了面紗。


 


3


 


夜裡,時安邦從外頭回來時滿臉喜慶。


 


他遞給我一個盒子,柔情蜜意地看著我:


 


「夫人,送你的,你期待已久的耳墜。」


 


「夫君因何事這般高興?」


 


「安尚書的請帖來了,鄭侍郎告老還鄉,他有意提拔我做禮部侍郎。」


 


原來如此。


 


夫君總覺得在翰林沒有前途,而安尚書與他乃昔日的同窗,故而二人多有往來。


 


他的語氣異常溫和,抱著我的手臂收緊了些。


 


「安尚書請我們明晚過去。」


 


若是沒有之前聽到時逸心聲一事,我打心底裡為他高興,

畢竟他為了這個位置準備了許久。


 


可如今……


 


「夫君,我這兩日不太舒坦,便不去了吧。」


 


「再說了,在這關鍵的節骨眼兒上,我去了怕給夫君扯後腿。」


 


說這話之際,我眼眸一眨不眨地盯著他。


 


時安邦臉色有一瞬間不喜,然很快又換上笑容,拉著我的手勸說:「無妨,安夫人正巧缺個伴兒,去倒也好。」


 


「夫人秀外慧中,安夫人說了定要把夫人也帶去,夫人不去我可不好交代啊。」


 


安夫人?


 


我與她說到底並無過多交集,她又怎會這般盼著我去?


 


時安邦這話讓我更覺其中有鬼。


 


可他非要我去,也隻能走一步算一步了。


 


次日,我帶著新縫制出來的衣裳去琳琅苑。


 


時逸的確勤勉,我去到時他已然在勤學苦讀,見我來了規矩行禮。


 


「給娘親問安。」


 


【這蠢貨怎麼又來了?當真煩不勝煩。】


 


我抬眸,溫和地笑看他:


 


「娘親給你新做了一件袍子,試試看可合適否?不合適娘親再拿回去改改。」


 


他面含微笑,得體有禮,適時拉過我的手細細檢查,面上盡是無奈:


 


「合適合適,怎會不合適?娘親做得最合適了。多謝娘親,可娘親不該為著孩兒傷到自己。孩兒的衣裳已經夠穿了,娘親該多多為自己才是。」


 


瞧,多會說話的好孩子。


 


面兒上看了誰不稀罕?


 


隻可惜……


 


【S老太婆見了就討厭,我自己娘親給我縫制的衣服還穿不完。她這手怎不扎穿了?

就那麼丁點也要露出來,刻意給我看的吧,虛偽!】


 


S老太婆?


 


我看了看自己,芳齡二十又三的老太婆?


 


再看看我被針腳扎破的手,一陣無語。


 


之前受的苦都喂白眼狼了,今後再不會了。


 


【唉,再忍忍,隻要過了今晚,就……】


 


我一怔,過了今晚,就怎樣?


 


為何不說了?


 


我的心猶如貓抓般,想再聽多點他的心聲,奈何他已經將目光放在書本上了。


 


想了想,我到一旁的書架上借口整理書冊,不像往日他一看書我便很識趣地離開。


 


耳中果然繼續傳來他的心聲:【這S老太婆怎麼還不走!真是片刻也不願與她多待。】


 


【算了算了,反正見了今日就沒有來日了。】


 


【隻消她今兒個去了尚書府,

看她明兒個可還有臉回來!】


 


【娘親,這賤人很快就不能阻礙我們母子在一起了!】


 


我嘴角刻意掀起的弧度頓時僵了起來,渾身好似大冷天被澆了一盆冷水。


 


所以,時安邦年僅十二歲的兒子都知曉我今兒個要與他共赴安府。


 


聽這意思,再聯想到他昨日的心聲,怕是安府必有一場鴻門宴在等著我!


 


陣陣寒氣從胸口往外擴散。


 


我握緊了拳頭,指甲深深地嵌入手中。


 


不著痕跡地瞥了一眼時逸,他仍然面帶微笑地在用功看書。


 


我不能坐以待斃!


 


4


 


「晴兒~」


 


一回到院子,我便讓晴兒把門關上,細細叮囑。


 


傍晚時分,我換了一身樸素的衣裳,妝容淺淡。


 


時安邦一見,

那嘴角的微笑就也跟著淡了些:


 


「夫人,這麼穿不太妥,妝容也太淡了些,壓根兒無法將夫人的美貌凸顯出來。咱們是去赴宴的,不是去吊唁的。」


 


我在鏡子前轉了一圈,淡青色的裙子,哪兒就素成那樣?


 


還有,我是去赴宴的,不是去賣弄的,為何要凸顯美色?


 


我越發覺得時安邦有事瞞著我,不動聲色地問:


 


「夫君想要妾身穿哪套衣裳?」


 


時安邦親自在我衣櫥裡面挑選,臉色看著似乎不太好。


 


「夫人的衣裳怎的都如此素淡?為夫覺得七夕那件鵝黃色的衣裙就不錯。」


 


七夕佳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