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對方事業有成,溫潤儒雅。
什麼都好。
唯獨有些寡言。
忐忑地跟他從民政局回到家。
開門時,門縫處突然探出一顆哈士奇的腦袋。
嘴裡叼著一根鐵鏈。
看著不像是用來拴狗的。
片刻的愣怔過後,我心頭猛地一緊。
「那個,突然想起有個班要加一下。」
剛要轉身,卻被攔住。
男人眼神晦澀。
「姜小姐,新婚夜,就打算拋夫棄狗?」
1
兩人一狗,就這樣在門口僵持著。
二哈率先打破這份沉默。
「二百五。」
它瞪著那雙充滿智慧的眸,仰著狗頭,
字正腔圓地叫喊著。
我將計就計。
「你家狗好像不歡迎我,要不我先回我自己家住一段時間?」
聞言,陸盛庭微微側目。
「晚飯別吃了,減肥。」
二哈似乎聽懂了,迅速收回舌頭。
衝著我叫喚了幾聲。
應該罵得挺髒。
它搖著尾巴,哼哼唧唧,兩步三回頭地回了狗窩。
這下,徹底隻剩我倆了。
我掃了眼被遺留在門口的鐵鏈。
不由得打了個寒噤。
都怪我,一時衝動。
因男友要跟我分手。
深受打擊,我決定以毒攻毒。
接受了家裡安排的相親。
於是,在相親桌上,我遇到了陸盛庭。
我自知之明地打算走走過場,
然後各回各家。
然而,在我起身準備離開的那一刻。
男人卻抬手拉住了我。
似乎意識到行為有些突兀,又立馬松了手。
他眼底閃過一絲晦澀。
看向我時,卻滿臉真誠。
「能否請姜小姐幫個忙?」
我一臉疑惑。
他笑了笑,繼續溫聲道。
「相比於已婚,一個未婚的公司領導人,洽談合作時,在一定程度上是處於劣勢的。
「實不相瞞,目前我公司正面臨著一場信任危機。」
我試探著問。
「所以……你想讓我怎麼幫你?」
他目光落在我臉上,一字一句。
「如果可以的話,我希望我們可以先領證。」
他停頓了一下。
「當然,如果你有什麼要求,請盡管提,我會盡我所能地滿足。」
帶著賭氣的成分。
鬼使神差,我答應了。
2
回過神,陸盛庭雙手插兜,似笑非笑地歪了下頭。
「陸太太,你確定我們要一直站在門外?」
我拿手扇了扇風,隨便找了個理由。
「嗯……外面涼快。」
過道有監控,起碼暫時是安全的。
然而,安全不過三秒。
男人低沉的嗓音再度響起。
「抱歉,恐怕由不得你。」
猝不及防,他將我薅到肩上,扛了進去。
順手關了門。
「陸盛庭,你放我下來。」
顧不上禮節,我下意識反抗,
一個無影爪落在他下颌。
見了血。
他一聲沒吭,無視我的反抗,將我輕輕地按壓在沙發上。
揉了揉我發頂,溫聲道。
「等我一下。」
眼看他進了書房。
本想趁機離開,走到門口,瞧了眼那門鎖。
根本打不開。
又乖乖地坐了回來。
目光再次落到門口的鐵鏈上。
腦中迅速閃過一些場景。
越想,越害怕。
「在想什麼?」
陸盛庭的聲音從右上方傳來。
我渾身一顫,嚇得差點從沙發上彈起。
後怕得拍了拍胸脯。
「沒什麼。」
他微微頷首,將手上的一摞資料遞到我面前。
「全部身家,
都在這裡了。」
我怔了下。
「給我幹嘛?」
他耳尖泛紅,語氣有些不自然。
「他們……都是給老婆管。」
我擺了擺手。
「不了,萬一後面我們的婚姻有變動呢?
「轉來轉去太麻煩,還是你自己管吧。」
畢竟公司的危機是暫時的。
他微不可察地蹙了下眉。
「可我並沒有離婚的打算。」
說著,他強行將那一摞塞到了我手上。
隨即轉身走向玄關,撿起了地上的那根鐵鏈。
3
他拉直鐵鏈,似乎在試它的堅韌度。
而後緩緩朝我走來。
我心中一慌,倏然起身。
「你……你要幹什麼?
」
他面上閃過一絲錯愕。
順著我的視線瞥去,他恍然。
無奈地輕笑。
「我是一個遵紀守法的好公民,你以為我要做什麼?嗯?」
他拉過我的手,將鐵鏈放在我掌心。
嗯?怎麼這麼輕?
我疑惑抬眸。
「這是?」
他朝狗窩的方向掃了眼。
「牽引繩,被它咬斷了,大概是想送你一半,表示歡迎。」
轉頭,恰好對上二哈幽怨的眸。
它正委屈地朝我龇著牙。
我:「……」
陸盛庭走近我,俯身,手撐在膝蓋上。
嘴角噙著笑,與我對視。
「陸太太,還有其他顧慮嗎?」
我尷尬搖頭。
「沒……沒有了。」
他嘴角弧度加深。
「那我們……早點休息?」
4
洗完澡出來,陸盛庭還在書房處理工作。
我隨手在床頭櫃上抓了本書。
卻一個字都讀不進去。
內心久久靜不下來。
相親桌上,並不是我第一次見陸盛庭。
初次見他,是因工作。
從娛樂轉到財經崗,我首次採訪的對象便是他。
明明特意提前了半小時,沒想到他更早。
足足等了我兩小時。
「姜晚虞?」
他掃過我胸牌,眼中透著一絲意味不明。
那語氣,仿佛我們已熟識多年。
壓住內心的疑惑,
我點頭。
「你好!」
他坐直身子。
眼底劃過莫名的欣喜。
「我是陸盛庭,你之前……」
我沒有聽清後半句,輕笑著打斷他。
「陸總,您的信息,資料上有寫,來之前,我提前做過功課。
「很榮幸能有機會採訪您。」
他嘴角僵了下,眼底情緒被黯然取代。
半晌,才勉強應了聲。
「對,我忘了,有寫!」
本以為,那次採訪過後我們不會再有交集。
直到我去他開的酒店抓奸。
在最狼狽的時候,又遇見了他。
他陪我在江邊吹了一夜的冷風。
我啥事沒有,他發起了高燒。
守了一晚,
回家燉個湯的工夫,他卻偷偷出了院。
第三次見面,便在相親桌上。
5
陸盛庭遺落在西裝口袋裡的手機驟然響起。
瞬間將我從記憶中拉回。
我尋思著,給他送到書房。
掏手機時,卻不小心帶出了另一件物品。
低頭看清後,我兩頰一熱。
突然,房間的門把被輕輕擰動。
門開的那一瞬,手機鈴聲戛然而止。
空氣頓時陷入沉寂。
男人順著我的視線看去,微微一怔。
淡定地上前撿起,並解釋。
「領證時,他們塞給我的。」
我沒接話。
將手機遞給他。
「剛剛有人打你電話,本想給你送到書房來著。」
「謝謝!
」
他接過,轉身走向陽臺,回撥了過去。
不一會兒,他掛斷電話,打算回屋。
我立馬閉眼裝睡,心髒卻在胸腔裡毫無章法地跳動著。
6
陸盛庭在床前駐足片刻。
我緊張地屏住了呼吸。
不一會兒,床的另一邊微微凹陷。
他像一隻火球,緩緩靠近。
明明已經做好心理準備。
可被他觸碰到的那一瞬,我依舊條件反射地踹了過去。
將沒有絲毫防備的男人踹到了地上。
我心底一緊,連忙下床。
邊朝他快步走近,邊道歉。
「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隻是不太習慣……」
本想拉他一把,不料我腳下一滑。
一下摔到了他懷裡。
將正撐著床起身的他,重新壓倒在地板上。
唇齒相碰的那一刻,我大腦一片空白。
時間仿佛靜止。
陸盛庭耳尖泛紅。
微微側頭,溫熱的呼吸噴灑在我耳邊。
「陸太太,地板挺涼的。」
我反應過來,立馬起身,尷尬得語無倫次。
「對……對不起……」
男人溫聲輕笑。
「沒關系。
「是我考慮不周,嚇到你了,今晚我先住客房。」
手搭上門把時,他回過頭。
眸中閃過一絲意味深長。
「晚安!」
7
當晚,我輾轉反側。
直到凌晨才入睡。
醒來時,已接近中午。
屋內早已沒有陸盛庭的身影。
突然,消息提示音響起。
點開。
陸盛庭:【出差!】
簡潔到有些漠然。
昨晚的事,他大概還是生氣了。
我拿著手機在沙發上呆坐了好一會兒。
直到一陣刺耳的「哐當」聲在身後響起。
回頭,隻見二哈正用那雙清澈的眼睛盯著我。
它哼唧著,爪子不停地扒拉被它摔在地上的碗。
看樣子是餓了。
我硬著頭皮,給陸盛庭發去消息。
【那個……狗糧在哪?你兒子餓了。】
他回得倒挺快。
【……廚房,
從左到右數,第二個櫃子。】
我忙著去喂食,沒回他。
等忙完,拿起手機,一下多了幾條未讀。
【現在是咱倆的……兒子。】
【陸太太,有空的時候,還是有必要熟悉一下咱們的家。】
我刪刪減減,最終隻回了他一個字。
【哦!】
最近單位不忙,我休了年假。
提前過了幾天遛狗的養老生活。
遛著遛著,眨眼的工夫,手裡隻剩下一根繩。
狗不見了。
8
我找了一下午,腿都快跑斷,還是沒找到。
想起之前在網上刷到過的狗販子,我愈發心慌。
顫抖著手,撥通了陸盛庭電話。
鈴聲響了好久。
久到我準備掛斷時,
那邊終於接通。
傳來的,卻是一道女聲。
「你好,盛庭不方便接電話,有什麼事可以跟我說,我會轉達。」
語氣極度曖昧。
我心虛地掛斷了電話。
再次回想起相親那天,陸盛庭的那番話。
心底湧起一股淡淡的澀意。
我去了趟派出所,他們讓我回家等。
然而,當我回到家。
消失了一下午的二哈,正吐著舌頭,坐在門口等我。
見到我,它興奮地迎了上來,甩了甩渾身的泥水,嗷了幾聲。
我低頭,望著被泥水染色的外套,陷入了沉思。
9
好說歹說,二哈都不配合洗澡。
於是,一人一狗,各懷心事。
面對面坐在客廳的地板上僵持著。
不知過了多久。
門口響起門鎖轉動的聲音。
我倆目光不約而同地移了過去。
看清那張熟悉的面孔後。
二哈興奮地在原地追著尾巴轉圈。
隨即迎上去,抱住了陸盛庭的腿。
男人撥開它的爪子。
目光落在我身上,怔了下。
走近我。
在我面前蹲下身,一臉關切。
「發生什麼了?臉上怎麼都是泥?」
他抬手,溫熱的指腹拂過我臉頰。
我下意識偏過頭,避開了他的觸碰。
「沒事了,陸總。」
陸盛庭瞥了眼空蕩的掌心,眸色暗了暗。
不由分說地,將我從地上抱起。
我低聲驚呼。
「你放開……」
他將我放在沙發上,
俯身,雙手撐在我兩側。
目光幽深,似笑非笑。
「叫我什麼?」
「……」
「我不缺員工,陸太太。」
僵持間,二哈突然衝上來,護在我面前。
它甩了甩被泥水黏住的毛發。
龇著牙,假裝兇狠地衝陸盛庭叫喚了幾聲。
爪子不停扒拉他的手。
一不小心,將他手背抓了幾條血痕。
……
10
醫院裡。
替陸盛庭處理傷口的醫生,正好是我大學學長。
他目光在我倆之間徘徊。
隨後笑著問我。
「這位是?」
我下意識脫口而出。
「朋……朋友!
」
話落,身旁襲來一陣涼意。
我不由得打了個寒噤。
回家路上,陸盛庭唇角緊抿,一言不發。
渾身散發著低氣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