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成親當夜,我有了讀心術。


 


暗衛摩挲上我的脖頸,我聽到他的心聲。


 


「那個小白臉有什麼好,主人怎麼不回頭看看我呢?


 


「是我穿得不夠清涼還是我的身材不夠好?


 


「煩,早點動手吧。」


 


動什麼手?


 


我的頭皮一麻,立刻轉身,深情地看著他。


 


「雖然我的人嫁給了別人,但是我的心裡隻有你。」


 


清柳瞪大了眼睛,臉紅著小聲喊:「主人……」


 


與之相對的是他的心聲,在剎那間不可言說。


 


1


 


在成婚當夜,我蓋著蓋頭坐在床邊,耳邊忽然多出了一道低沉冷冽的聲音。


 


「先拔舌再活剐。」


 


冷得像是吞了寒冬水潭裡的水。


 


我的眼皮子一跳。


 


「不行,太血腥了,會嚇到她。」


 


我哆哆嗦嗦掀開了蓋頭的一角,偷偷掃視整個房間。


 


隻有我一個人。


 


「要不先拔舌,再剖心。」


 


我吞咽了一下,房間內還是靜悄悄的。


 


「哪種S法適合他?糾結。」


 


我顫顫巍巍捶了捶自己的腿,默默起身向門口挪。


 


身後吹來一陣輕盈的風,吹落了我的蓋頭,此時,我的手已經碰到了門栓。


 


「主人,你要走嗎?不成親了嗎?」


 


清晰輕快的聲音響在耳畔,熟悉的氣息讓我瞬間放松下來。


 


我回頭,看到清柳站在我身後,對著我眉眼彎彎。


 


我松了口氣:「清柳,你一直在這裡?」


 


他點了點頭,朝上指了指房梁:「主人在哪我就在哪。


 


我撫著心口,狂跳的心慢慢安定,彎腰撿起地上的紅蓋頭。


 


清柳武功高強,有他在,不怕有賊人刺S。


 


我起身到一半,剛想問問他有沒有聽到什麼。


 


那道冷冽的聲音又響了起來,有些許低沉:「主人怎麼不能看看我呢?」


 


我的身體僵硬,剛撿起來的紅蓋頭再次從我的指縫滑走,飄飄蕩蕩落到地上。


 


步搖的流珠垂落到我的脖頸上,冰冰涼涼,清柳抬手為我拂落下去。


 


溫熱的手指卻沒有立刻離開,而是停留在我的脖頸上輕輕摩挲。


 


「是我穿得不夠清涼還是我的身材不夠好?」


 


縱然我的軀體暫時不能動彈,腦海裡卻靈活地浮現了夏日清柳出浴景,他敞開的裡衣跟羞澀的神情。


 


什麼?我以為那天我的突然闖入是意外。


 


「煩,早點動手吧!」


 


動手?動什麼手,對誰動手?


 


脖頸上的五指好像在緩慢收緊,我瞬間活動自如,起身拿下了他的那隻手。


 


清柳的目光落到我們握在一起的手上,眼睛微張,隨後抿唇微微垂眸,好像還有幾分嬌羞。


 


我看著他的唇瓣沒有動,卻聽到那道冷冽的聲音變成了熟悉的輕快語調。


 


「主人握住了我的手,最近都不用這個手S人了。」


 


他飛快地瞟了我一眼,聲音細微:「主人……」


 


我清了清嗓子:「清柳,雖然我人嫁給了別人,但是我心裡隻有你。」


 


他的心聲忽然難以描繪。


 


看向我的目光卻動容澄澈。


 


「所以……」


 


門外的腳步聲嘈雜著靠近,

熙攘的人聲傳來。


 


我聽到了我那位新婚丈夫辨識度極高的聲音。


 


「不用押著我走,你們這麼多人,我跑不掉。」


 


對,我的這夫君並不想跟我成親。


 


耳邊又響起那道冰冷的聲音,冷到陰森。


 


「S。」


 


2


 


跟祝望的親事本來落不到我頭上,最初我爹是給長姐定下的娃娃親。


 


但祝家連年衰落,侯府就越發看不上,礙於名聲才沒有退婚。


 


長姐是的心頭肉,爹跟主母本就不舍得,祝望前些年又得了瘋病。


 


據說一個老和尚跟他說他不屬於這個世界,他就S活想跟著和尚走。


 


婚事前幾個月,他還逃婚去了寺廟,差點剃度出家,被祝家父母強行綁回來,關到現在。


 


嘈雜的聲音越來越近,我有些慌亂地看向清柳,

正好撞上他的視線。


 


我聽到他在心裡冷冷地說:「主人這麼好他還不想娶,有眼無珠,把他眼珠子挖了賣給黑市給主人買胭脂。」


 


我捏著他的手一緊。


 


這些年他給我買胭脂水粉的錢都是哪來的?


 


那道聲音頓時愉悅:「主人握著我的手好緊,好害羞。」


 


我的耳朵有點熱,力道不由得放松了些,反被他一把握緊。


 


清柳亮著眼睛俯身湊近我,貼近我的耳邊壓低聲音,溫熱的氣流浮動。


 


「主人,你現在要走嗎?我可以帶你離開。」


 


他的內心:「S了,都S了,誰擋S誰。」


 


我心驚肉跳:「……不行。」


 


他的眼神瞬間流露出失望。


 


我抬手摸了摸他的頭:「現在外面不僅有祝府的守衛,

還有咱們家的,太危險了,再等等。」


 


他有些不情不願,我哄著他重新上了房梁,撿起蓋頭匆忙坐回床上。


 


我剛剛坐穩,門被打開。


 


外面進來一堆人,從蓋頭底下,我看見好幾雙腳。


 


穿著紅袍墨靴的人腳尖一直向外,被推著進來。


 


「不要急,不要推,把我放開好不好?我真的不跑。」


 


祝望好聲好氣地求著,來人給他解了手腕上喜慶的紅綢。


 


一杆秤伸進了我的蓋頭裡,我下意識閉了閉眼,便感覺到身前變得明亮。


 


祝望白淨俊秀的臉上充滿了無奈,好像看到我就讓他頭疼。


 


喜婆遞來交杯酒,他輕輕嘆了口氣,妥協一般跟我交杯喝完。


 


房間裡熱鬧的人便如潮水般退淨,隻餘我跟祝望。


 


還有房梁上的清柳。


 


祝望跟我在撒滿紅棗桂圓的床邊坐著,均都靜默無言。


 


但我的耳邊吵鬧得很。


 


清柳快要氣瘋了,從祝望進來到現在,他已經在心裡想了祝望的一百零一種S法。


 


「手切下來給主人煲湯。


 


「肝髒清炒,主人愛吃辣,多放點辣椒。


 


「腦花……喂狗,沒有腦子不會欣賞美的東西。」


 


我越聽越熱,身上起了層薄汗,裡衣都粘在了背上,感覺到口幹舌燥,如坐針毡。


 


這時,祝望捏著袖子擦臉上的汗。


 


他注意到我看他,對我扯了扯嘴角,露出疏離和善的笑容:「今天挺熱的。」


 


但現在已經是十月,外面的夜風都是冷的。


 


他嘴角的笑意一滯,瞳孔猛然輕顫。


 


頃刻間,

我跟他意識到了不對勁,同時看向桌上的酒杯。


 


他喃喃自語:「完了。」


 


我替祝望說:「完了……」


 


清柳陰惻惻的心聲響起:「雜、碎。」


 


3


 


祝望幾乎是彈跳起來遠離我的身邊。


 


也是他迅速的反應讓他逃過一劫。


 


一柄飛鏢穿透他的袍角釘到了他剛剛坐的位置。


 


祝望捂著心口軟著腿靠在床頭的燈架上,兩眼直勾勾看著飛鏢。


 


「哪飛來的!」


 


我捏著帕子掩嘴輕咳了一聲,沒什麼底氣地開口:「最近天氣怪異,興許天上下刀子也說不準。」


 


祝望用難以言喻的眼神看著我,我用帕子往上擋了擋自己的臉。


 


這個理由是有些離譜了。


 


祝望用力把喜袍拉扯過去,

被飛鏢釘住的衣料被撕裂,發出清晰裂帛聲。


 


我看到清柳輕盈地從房梁上下來,站到祝望身後,羽毛似的輕盈,沒有發出一點聲音。


 


在祝望轉身的那一刻,清柳快如閃電地出手捂住了他的嘴,將薄如蟬翼的彎刀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我急急出聲:「別!」


 


祝望瞪大了眼睛,眼珠子看向祝望,再看向我,滿眼不可置信。


 


我再度輕咳:「這……最近天氣怪異,天上掉人也不奇怪。」


 


清柳聽我的話,沒有立即割破祝望的喉嚨,而是眼巴巴地看著我,望著那清澈見底的小眼神。


 


不用聽他的心我都知道他想讓我下指令。


 


「趕緊S。」


 


祝望被捂著嘴,發出吱唔聲,我嘆了口氣,站起來走到他身前。


 


「祝公子,

我知道你不想娶我,我也不想嫁你,不如我們來做個交易?」


 


他對著我狂眨眼睛。


 


清柳在心裡冷笑:「再拋媚眼給你眼珠子挖了。」


 


但他面上還是安安靜靜,乖巧地等我的命令。


 


我拍了拍清柳的肩,他抿唇看了我一眼,慢吞吞地把祝望松開。


 


祝望的腿一軟,一下踉踉跄跄癱坐到床上,手支著床才勉強坐穩。


 


方才因藥性而紅的臉,此刻也被清柳的道嚇得煞白。


 


「你,你們……」


 


我呼出了口熱氣,熱度越來越大,感覺酒裡的藥性不小。


 


清柳給我搬了張椅子,我坐到祝望的對面:「現在的情況已經很明了,祝公子有兩條路可以選。」


 


「一,就是跟我做明面上的夫妻,但私底下互不幹涉。

二麼……」


 


「一一一一,我選一。」


 


祝望不等我說完就狂點頭。


 


我覺得合作還是一次說明白就好。


 


我對他露出了一個不好意思的笑容:「二麼,您剛剛也試了我家暗衛的刀,S起來還是很痛快的。」


 


耳邊響起了清柳不合時宜的暗喜心聲:「主人說我是她的。」


 


祝望的臉更加慘敗。


 


我有些不忍心,把威脅的話委婉了些許:「就是,切起什麼東西來就跟切豆腐一樣……不過既然公子選了一,那您應該不會體會到豆腐的感覺了。」


 


祝望大氣都不敢喘一下,臉上滑下汗水,我五指並攏給他扇風。


 


「說清楚了吧?」


 


他對我扯出了一個微笑:「清楚,很清楚。


 


熱得有些悶,我扯了扯衣領。


 


「那今晚……」


 


祝望的眼睛好像被火燎了一樣猛地閉上。


 


我偏頭看去,清柳又把他的彎刀拿出來嚇唬人。


 


他察覺到我的目光,把彎刀插回腰間,下垂的眼尾看著可憐兮兮。


 


「主人不讓我剁他,找個機會偷偷幹掉。」


 


我額角的青筋突突跳,清柳什麼時候這麼殘暴了,跟誰學的。


 


交杯酒的藥效逐漸發揮,我有些難受,想來祝望又被嚇,又要抵抗藥力,更加不會好受。


 


涼爽的夜風吹來,清柳打開了窗子,外面明月高懸,寂靜無聲。


 


他走過來拎起祝望,從窗子裡跳出去。


 


接著就是噗通的水聲。


 


清柳很快走回來,對我腼腆地笑。


 


我趴在窗子邊,愣愣地看著他。


 


這麼明目張膽,不是說偷偷幹掉嗎?


 


祝望在水裡的撲騰跟呼救聲很快招來關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