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他嘴裡說的他們,應當就是重華宮那些愛亂嚼舌根的下人們。


我命人將伺候過十三皇子的人都拘進了東宮。


 


「嚼過梁才人母子舌根的,去慎刑司領三十棍子,挫磨過十三皇子的,直接打出宮去永不錄用。」


 


我告訴寧行知,要睜大眼睛看清楚誰是人,誰是鬼;對自己不好的人,要讓他們加倍奉還。


 


「你說你是父皇人生中的汙點,但你卻憑著自己的努力得到了他的贊賞,郡王之位並不因為我。」


 


「你說你的母妃出身微賤,你也一樣可以通過自己的努力,讓她身後享受尊榮,本朝追封已逝嫔妃的先例並不是沒有。」


 


「十三弟,萬事都要靠自己,皇兄是你永遠的後盾。」


 


後來,聶書禾並不是沒有撞見過寧行知,可他對她的態度再不如書裡走向那般。


 


而是淡漠的,守著距離的,

眼神中毫無波瀾。


 


因為此時的寧行知,已經有了更大的目標,他得為他的母妃爭得一個身後名。


 


除此以外,他不會有別的任何心思,縱使聶書禾美貌如花,也動搖不了他的心志。


 


聶書禾沒了別的選擇。


 


幾位皇子裡頭,隻有寧行知與我能有相爭之力,他那邊久攻不下,聶書禾隻能把重心轉移回我身上。


 


畢竟我是太子,隻要成功走到我身邊,成為太子妃,一樣可以撺掇我發動宮變奪位。


 


屆時再一劍S了我,以皇後之尊協理政事理所應當。


 


所以當她來找我去郊外踏青時,我一口回絕,沒想到她急成這樣,居然慫恿著聶將軍上奏金鑾殿,請求盡早迎她入東宮完婚。


 


此時我總算是明白了。


 


她的攻略任務應該是登基為帝。


 


而我的任務,

也是一樣的。


 


我與她二人,注定隻有一個人能成功。


 


05


 


「兒臣全憑父皇做主。」


 


父皇召我入金鑾殿,與我商討東宮大婚之事,我恭順拜倒。


 


「兒臣與聶書禾青梅竹馬,早以荷包定情,如今兒臣即將弱冠,是時候與她完婚。」


 


「也不算辜負書禾這些年來的託付。」


 


聶將軍微微頷首,對我這番說辭很是滿意。


 


不過兩個月後,西涼國使臣即將來訪,若是在兩個月內倉促舉辦婚禮,怕是委屈了將軍府。


 


我的意思是,先接聶書禾入宮住些時日,也好熟悉熟悉țű₀後宮各院,以及三宮六院各房的運作。


 


「畢竟以後也是東宮的正經主子了,朕覺得太子的建議甚好,聶將軍覺得呢?」


 


父皇贊許,聶將軍也並無異議。


 


三日後,聶書禾被接進東宮,就住在偏殿,離我的寢殿和書房有一段距離。


 


名為婚前保持距離,免得壞了女兒家的名聲,實則是我不想見到她那張臉。


 


她一來我就躲,躲不掉就跑,跑到金鑾殿去拉著父皇商議政事,跑出宮去找寧行知下棋。


 


主打的就是一個神出鬼沒,聶書禾連我的殘影都見不著,阿衡守在寢殿內,一有風吹草動就派人知會我。


 


直到兩個月後,西涼使臣抵京。


 


聶書禾作為東宮太子未婚妻,受邀與我一同列席,席間聶家長子聶雲舟也來了。


 


他是聶書禾的長兄,也是聶家軍的少將軍,書裡提到的聶書禾發起宮變奪位,背靠的軍隊便是他統領的。


 


但這時候,聶雲舟還未成氣候。


 


西涼使臣給父皇進獻了一名絕色美人,聽說膚如凝脂,

通曉歌舞,身帶異香通鳥語,是難得一見的奇女子。


 


女子被安置在了儲秀宮,等待父皇今夜召幸。


 


酒過三巡ƭű₇,席間眾人都有了些醉意,父皇便提議各世家公子小姐都表演自己擅長的項目。


 


我等自然樂意奉陪。


 


唯有聶書禾這個穿越女,根本不似傳聞那般劍術卓絕又知書識禮,反而是個連繡花針都拿不穩的草包。


 


輪到她的時候,我站了出來。


 


「回稟父皇,書禾醉酒舞劍,兒臣不放心,不如讓聶小將軍代勞。」


 


「兒臣認為,劍術出自一家,必定也是相差無幾。若是父皇覺得無趣,十三弟可同聶小將軍一起作流雲劍舞。」


 


寧行知的劍術在兄弟間也是數一數二的,我這般建議,主要是為了讓他在父皇面前展示一二。


 


也不枉費了這些年來的苦練。


 


寧行知向我投來感激的目光。


 


一曲《將軍令》之下,劍上紅穗翻飛,劍刃寒光乍破,看得人心潮澎湃,如痴如醉。


 


聶書禾不知何時離席,說是去更換衣衫,整理妝容。


 


我不勝酒力,與寧行知一同告辭離開回了東宮。


 


中途分別,寧行知要出宮回府,我在東宮內剛飲下醒酒湯和衣躺下,便聽得外頭一陣喧囂。


 


有人來請我往儲秀宮一趟。


 


與迎面而來的寧行知撞了個正著,他看起來滿臉疑惑,像是還未來得及出宮便被請了過來。


 


聶書禾手裡捏著什麼東西,站在儲秀宮正殿中,座上的父皇面色不快。


 


聶書禾攤開手,手心裡躺著一枚荷包。


 


繡著的不是四爪金蟒,而是蒼勁青竹,是十三王爺寧行知最喜歡的圖案。


 


06


 


反觀寧行知腰間空空如也。


 


「行知,你的荷包呢?」父皇質問道,「朕記得那枚青竹荷包是你最寶貴的東西。」


 


「是去年朕賞你的一匹天絲制成的,你日日掛在腰間從不離身。」


 


「方才入席時,朕還看見在你腰間,為何此時會出現在儲秀宮中?」


 


我這才明白事情的來龍去脈。


 


方才席未散,我與寧行知便前後腳離席,之後席散,父皇自然是要召幸儲秀宮中的西涼美人。


 


內侍還未前往傳旨,儲秀宮中便傳來一聲驚呼。


 


聶書禾一臉驚惶,站在儲秀宮美人的床前,而床上的美人衣衫不整,早已氣絕。


 


面上壓著被褥,像是被活活悶S的。


 


而在美人床邊,掉落著一枚荷包,便是如今攥在聶書禾手裡這枚。


 


聶書禾說,她是換完衣服準備回席上時,路過儲秀宮門前,

看見有個黑影匆忙逃竄。


 


擔心裡頭出了什麼事,便進入一看究竟,沒想到卻看到了此間駭人的一幕。


 


「此荷包臣女認得,確實是十三王爺之物。」聶書禾斬釘截鐵,「不知十三王爺夜深人靜,散席後不出宮,跑到儲秀宮中做什麼?」


 


「兒臣沒有。」寧行知辯駁道,「兒臣於席上告辭之後,便徑直往出宮的南城門去了。」


 


「不過酒後腳步虛浮,這才耽擱了時間。」


 


他一拍腦門,「對了兒臣記得了。」


 


「方才在席間,聶小將軍曾誇過這枚荷包繡工精巧,青竹剛勁,便向兒臣討了去。」


 


聶書禾的臉色霎時間紅了。


 


「王爺切勿信口開河,兄長何時喜歡過青竹了,他又怎會奪人所好?」


 


我往前走了幾步,「啟稟父皇,雖然聶小將軍曾問兒臣要過東宮的一盒冷暖玉棋子,

但他絕不是妄圖染指後宮之人。」


 


聶書禾怔怔地看了看我,聶雲舟被中途攔截下來,押著請往了儲秀宮。


 


美人的屍首已查驗完畢。


 


確實有中過迷煙,遭受過侵犯的徵象,但體內並未尋到男子遺留的液體,怕是中途美人醒來後掙扎,匪徒情急之下用被褥將她捂S。


 


「兒臣能證明,荷包並不是兒臣所遺留的。」


 


寧行知叩首,站起身來徑直走到聶書禾身邊,拿過那枚荷包扯開,將裡頭的東西都倒了出來。


 


他的手霎時間起了許多紅點。


 


「是芸香草。」我吸了吸鼻子。


 


「回稟父皇,宮裡人皆知十三弟對芸香草過敏,故而他的書房中都不能用芸香草除蟲,每逢烈陽高照,他都得親自將書卷搬到太陽底下曬。」


 


「除此以外,香囊中的檳榔產於南方湿熱地區,

京城位於北方,此藥甚是少見,更別說用於香囊制作了。」


 


北方天氣幹燥,蚊蟲少之又少,唯有時常駐守南方的人才用得著這樣驅蟲性效強烈的香囊。


 


而聶雲舟,便是剛從南蠻之地回來的。


 


他百口莫辯,隻能扯下自己腰間的香囊以示清白,可香囊裡頭除了一些殘餘藥粉,再無旁物。


 


更像是他將藥材從這個香囊,換到了那個青竹香囊裡一般。


 


在場眾人,唯有聶雲舟身上的氣味,與那枚青竹香囊上的一致。


 


寧行知對芸香草過敏,這是宮裡頭人盡皆知的事情,方才他打開香囊直接觸了一下,手背上便起了紅點。


 


而到儲秀宮時,寧行知的手上幹幹淨淨。


 


事情一目了然。


 


聶書禾親手坑了自己的哥哥。


 


聶雲舟覬覦陛下的女人,

公然在後宮中S人,而且還是使臣送來維系兩國邦交的女人,縱然陛下有心饒他,西涼使臣也不肯。


 


父皇雷霆震怒,聶雲舟被卸了兵權,受五十軍杖後廢去一雙執劍的手,遣返本家。


 


聶老將軍跪在金鑾殿外陳情,父皇沒有絲毫動搖,這是關乎兩國友誼之事。


 


保下聶雲舟性命,也是看在聶家軍這麼多年來為大邺立下的赫赫戰功。


 


滿身鮮血的聶雲舟被從慎刑司拖了出來。


 


聶書禾站在門口,捏緊了拳頭,她最有用的一枚將棋就這麼廢了。


 


廢在了我和寧行知手裡。


 


是了,我與寧行知已經站在了同一陣線。


 


若不是聶書禾又急又蠢,想著盡早拔除我的左膀右臂,也不會這麼快對寧行知下手。


 


在書裡這場S局,原本是設給我的,在儲秀宮中出現的荷包,

應是原來她繡給我的,繡著兩隻禿毛鴨子的那枚。


 


而我便是今日聶雲舟的境地。


 


百口莫辯,跳進黃河也洗不清,荷包內全是我貼身之物,也是因此我受了父皇Ṫū₇的訓斥,他還揚言要廢太子,立新人。


 


書裡的寧行知,那時已經是聶書禾的囊中之物,她稍加撺掇,他便生出了入主東宮的念頭。


 


這便有了後來的宮變,寧行知臨S前都想不明白,為何那個仰慕他的女子,會在殿前取了他的首級。


 


這回我跟他講這些的時候,他也是聽不懂的,但他選擇了相信我。


 


因為我是唯一一個,真正賞識他的人。


 


所以他幫了我。


 


於流雲劍舞近身之時,解下了聶雲舟腰間的荷包,在散席時交到了我手裡。


 


由我偷龍轉鳳,將芸香草轉移到寧行知的青竹香囊裡,

他在往南城門去的時候,與一名眼生的小太監擦身而過。


 


那時換了衣服假扮太監的聶書禾。


 


她順走了寧行知的荷包,並把它扔在了儲秀宮美人的床邊,趁著美人中迷香暈倒之時,她抄起了一旁的木棍。


 


原先並未想過S人,但美人吃痛驚醒,聶書禾驚慌之下便捂S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