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我抬眼看元寶,輕輕頷首,元寶聞言開口。
「郡主多謝王妃美意,原是郡主失禮,入京許久,仍未去燕王府上拜見,不承想今日有緣見到王妃,甚是投緣,王妃相邀,郡主自是歡喜,豈有推拒之意。」
「這郡主身邊的人兒也這麼可心,我還真是喜歡得緊,日後郡主若不方便,遣這位來我府上也是使得的。」
我又點了點頭,元寶便道:「奴謝王妃賞識。」
「好了,領了差事我也不能全然不管,要不母後問起,我可沒話答,我就不多打擾了,郡主不必相送,我一會兒就進宮跟母後報喜。」
10
我借著向燕王妃致謝的由頭派元寶帶著禮物去了燕王府,
又順利通過與康德郡主書信交友跟燕王府建立了聯系。
不久,康德郡主就下來帖子,邀我過府小聚,我備齊禮物,欣然赴約。
我此前隻與康德郡主見過幾面,都在宮宴上,因著李禎的緣故,也從未同她說過話。
隻知她是京中貴女的異類,倒與我小時候有些相似。
陛下也甚是愛惜這個孫女,縱使她離經叛道,也是第一個獲得封號的皇室郡主。
她擺了棋局等著我,開口就與人不同。
「尋常女兒家的愛好,本宮不喜,這棋本宮卻甚愛之,郡主即為交友而來,不若手談一句,也讓本宮看看這京中第一貴女的風採。」
我聞言輕笑,落座執起黑子,康德眼中探究更重,也笑著拿起了白子,氣勢陡起,卻落子中元。
「早晚有此一步,本宮欲先佔之。」
……
棋局完畢,
我靜靜拭目。
隻聽康德開口。
「往日見你,不見昔日邊塞之風,今日見你,卻讓本宮刮目相看,皇兄倒真得了個了不得的妻子,隻是手捧珍珠不自珍,偏要撿顆魚目做寶。不必數了,本宮輸了,也不必等了,今日見你的,隻會是本宮。」
我目帶疑問。
「怎麼,隻有男子才能去爭?郡主所謀,可是掉腦袋的事,怎麼又變得迂腐了?」
我心生敬佩,衝她拱手。
「既是自家人,本宮哪有不相助之理。隻是本宮不知郡主意欲何為?」
我以手蘸水,在桌上寫下一個「亂」字,見她疑慮,又寫下一個「火」字。
她展眉:「必為郡主尋個合適的機會。」
11
康德說的機會來得很快。
門扉輕啟,阿七扛著一個包裹走了進來,
我依舊看著李禎送來的字畫。
直到阿七走到近ẗů⁴前:「小姐,一切妥當。」
他抱住我,用力一蹬,帶著我借著夜色遠遁。
待我二人落定,遠處的天已被染紅。
我靜靜地看了一會兒,與自己道了個別。
時近隆冬,主子的及笄禮和大婚將近。
郡主下命,在府中備足了火油炭木以供支使。
此時火勢一起,迅速蔓延,郡主府立時亂成一團。
大門開啟,傳信的僕從分三路請人滅火。
一隊往兵馬司調集水車,一隊往東宮求援,一隊求告臨近府邸遣人避火。
太孫賑災帶走了大部東宮侍衛,前往東宮求援的隊伍不得不深入東宮,喚醒更多的僕從前往郡主府救援。
東宮也亂成一片,到處是人影。
我的人迅速檢查了幾處可疑之處。
第二日清晨,大火撲滅,眾人這才發現幸存者中沒有郡主的身影。
元寶跪在廢墟前放聲大哭,幾近昏厥,人慌馬亂之間,太孫殿下騎著馬直奔而來。
不待馬停,他竟直直跌下了馬,也不顧狼狽,跑到屍體旁,緊緊抱住,放聲大哭。
而我帶著昨夜所獲,與康德在府中飲茶。
「恭祝郡主得償所願。」她舉杯向我。
我亦在心中回應:【亦祝郡主得償所願。】
兩月之後,我抱著暖爐看著元寶寄來的信,她已經啟程往江南來。
至於福樂郡主,因為太孫堅持,雖未成婚,也被葬入皇陵,喪儀極為隆重,陛下親賜挽聯,太孫殿下更是數次哭至昏厥。
任誰看了都說一句情深義重。
我撇開信紙不願再看這些虛情假意,搖起鈴鐺催阿七快點把點心送來,
我可是餓了。
番外:(康德郡主篇)
初次見到趙姮的時候,是皇爺爺五十五萬壽,她隨著父親進宮。
我一直敬仰這位鎮守邊關的大將,聽聞她的女兒弓馬嫻熟,劍術更是同齡一絕。
我本想著我們會成為很好的朋友。
可宴上變故陡生,竟有刺客混在祝壽的人群中。
慌亂之中,趙將軍奪過刺客的劍護衛著祖父向殿中,我也被母妃帶著躲在他身後,我並不慌亂,鎮定地陪在母妃身邊。
他衝我笑了笑:「郡主不愧是人中龍鳳,我的女兒也像郡主這般年歲,她此次入京看來會得到一個很好的朋友。」
可我再見到她的時候,她躺在病榻上,生S未卜。
刺客行刺不成,擄走了皇兄,她一人仗劍去追。
等到宮中侍衛到時,皇兄被她安全地保護在一處廢殿之中。
她卻S守殿門,直到脖頸中了一劍倒在血泊裡,據說她的劍還牢牢插在門上。
趙將軍得知愛女生S不明,天神一般的將軍,竟也能流下那麼多淚水。
我求得父王出手,請神醫全力救治她。
萬幸,她活了下來,可惜,我還沒同她說過話。
皇爺爺為了褒獎她父女的忠勇,封了她做郡主,又為她和皇兄定下婚約。
我不覺可惜,我的皇兄,向來喜歡京中那些矯揉造作的女子。
像趙姮這般的,怕是難入他的眼,畢竟他從來就不喜歡我。
我本欲等她傷愈就同她切磋劍法,可父王卻說,她是太孫妃,與我交往,隻會讓她日子難過。
我聽了父王的話,大家也都默契地隱去了是我燕王府救回了她的命。
可她後來變得不像那個傳聞中的女孩。
我幾次在宮宴見她,都感覺她變得與京中貴女沒什麼不同。
隻是她眼中傾瀉而出的愛意,我不禁感嘆皇兄的好命,什麼都不用爭,就有最好的陪在他身邊。
皇兄對我父王的敵意越來越大了,我的兄長也不得不領命外放。
聽到他跟定國公家的那個走得極近的消息,我第一反應是那個滿心滿眼都是我這個傻皇兄的趙姮怎麼辦?
去歲,匈奴入侵,趙將軍率軍S戰,回到京城的隻剩一把斷裂的戰槍還有一封染血的遺書。
她什麼都沒有了,喜歡的人也要背叛她。
我這個皇兄,生來萬事順遂,唯一能讓他心ṱũ̂¹生畏懼的就是我的父王。
我也沒想到他行事如此糊塗,帶著那個定國公家的行事如此張揚。
我讓埋在東宮的探子想辦法把事捅到趙姮面前,
不承想,我的皇兄也正有此意。
我對他的惡心又上了一個層次。
後來終於等到了皇兄後宅失火,可她的反應太讓我失望了,我不得懷疑那一劍刺的不是她的脖子,而是她的腦袋。
可從獵場回來之後,京中突然多出了很多流言,我正好奇是誰捅出這些破事。
我的父王找到我,說我當年沒看錯人,我才知道原是她。
我求父王想辦法為她遮掩一二,父王卻笑著跟我說,哪用他來遮掩,若非皇爺爺身邊密探傳信,他也不知道是誰在造勢。
我還是求著父王幫助她,我皇兄順遂了太多年了,我感覺我們的機會要來了。
皇爺爺出手平息了她的攻勢,還正式定下她和皇兄的婚事。
我求著母妃帶我進宮,我在皇奶奶面前說盡了好話,才求來一個跟她接觸的機會。
她果然沒有認命。她身邊那個丫頭也不錯,沉穩幹練,還很忠心,跟這樣的人共事真的很爽快。
我約她過府一敘,終於正式跟她見了一面。
她依舊是那副我最討厭的樣子,可棋路卻兇狠異常。
我瞬間明白那個傳聞中的女子回來了,也大膽地向她展示了自己的野心。
誰說女子不能爭,看到她拱手作禮,我知道她認可了我。
幫她逃離京城不是件易事,我必須等著我的皇爺爺肯放手讓我們去爭。
入了冬,他終於放松了管制。
我指示人上報宛平大興的災情,故意說得重了些。
我知道我向來愛好虛名的皇兄不會放過這個機會。
他也果然能拋棄將要及笄的未婚妻帶走自己的大部主力前去賑災。
元寶帶著我的消息回到郡主府的時候,
我就知道大事已定。
第二天見到她的時候,她已經把那副討人厭的樣子丟掉了。
我看著自信張揚的她,由衷說了一句:「恭喜郡主得償夙願。」
我的皇兄,還真是表演欲爆棚,他抱著那具明顯不是趙姮的屍體哭了一日一夜。
我不禁想他回到東宮看到秘密被人知道後的表情。
可惜我猜錯了,他回到東宮第一時間不是檢查東宮上下,而是跟定國公家的滾到一起。
這下不止我感到惡心,因為我是在皇爺爺病榻前知道這件事的。
「終究是扶不起啊,福安現在哪裡?」
「孫兒不知。」
「當真不知?」
我脖子一梗,仰起頭:「真不知。」
皇爺爺笑了:「那就當你不知吧,趙家為我國盡心盡力,這事是朕對不起她,
你和你父王要好好對她。」
我心中大定,露出我從未有過的笑容:「孫兒遵命。」
皇兄白日裡依舊展示著他的深情,可他在扶靈出棺之後突然病重,整日昏迷。
我向天起誓,皇爺爺幹的。
朝堂之中,呂相和高中丞立刻宣動群臣上表,另立太子。
可憐我皇兄一直以為他們是我父王的人,他們可是我皇爺爺的人。
皇爺爺為了表示對孫兒的照拂,為他衝喜,把定國公家那個封作側妃迎進了府。
新婚當夜,要對著先太孫妃趙姮的牌位行禮,還要守著昏迷不醒的太孫。
想必她的生活一定很精彩,不過本宮無暇顧及了。
父王做了太子之後把政事分給了我,我溜出京找趙姮切磋劍法的願望落空了。
不過我親手寫了封信讓元寶帶給她,
我們來日方長,總要機會再見的。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