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點點頭。


「那將來我們也辦一場這樣的中式婚禮,按你的喜好來。」


 


太陽從西邊出來了。


 


裴淮京還會在意我的喜好。


 


我看向右前方不遠處,那位穿著淺藍色禮服,臉上掛著恰到好處微笑的女人。


 


或許是見到了他久別重逢的初戀女友,心情好吧。


 


我沒當回事,回了他一個客氣的微笑。


 


他被我笑得一愣,樂呵呵地扣著我的手,帶著我四處和人介紹。


 


「嗯,我未婚妻。」


 


「她不經常出門,往後我帶她多走動。」


 


「當然,我未來太太,當然漂亮。」


 


……


 


完了。


 


裴淮京這個樣子,怕是被他剛剛那位已經生了一胎的初戀刺激得不輕。


 


上次他說想要和我生孩子,

估計也是因為她吧?


 


旁邊有人竊竊私語。


 


「都是一個圈子的,誰不知道他裴少玩得花。」


 


「是啊,前兩天不還上了頭版頭條嗎?」


 


「現在擱這兒裝夫妻情深,嘖,誰信啊?」


 


此時落在我身上的眼神,無一不是帶著興味和打量。


 


我深吸一口氣,覺得頭疼。


 


於是找了個借口,躲去了新娘房裡。


 


然而卻驚訝地發現,陳西媛沒有穿新娘服,也沒有化妝,而且扮成了清潔工的樣子。


 


一見到我,她連忙拉著我坐到床上。


 


「你來得正好,把這身新娘服換上。


 


「姐,這次你一定得幫幫我,我還這麼年輕,我不想結婚。」


 


她麻利地開始扒我的衣服。


 


我反應過來攔住她。


 


「等等,

你這樣真的可以嗎?」


 


陳西媛狡黠一笑。


 


「放心吧姐,陸津哥已經幫我買好了出國的機票,會替我安排好的。


 


「我這輩子,寧願客S異鄉,也不願做任人拿捏的籠中鳥。」


 


說這句話的時候,她眼裡的色彩格外濃鬱。


 


陳西媛和我不一樣。


 


我很小就沒了親生母親,一步一步,絕不允許行差踏錯。


 


而她,被她的母親寵壞了。


 


我從茫然,到膽戰心驚,再到興奮又緊張地和她打配合。


 


我的嘴上貼上了膠布,手腳也被綁住,扮成新娘子坐在床上,頭上蓋著那張大紅蓋頭。


 


沒有人發現,新娘已經悄無聲息地離開了。


 


婚禮有序地進行著。


 


房間門打開,一大群人湧了進來。


 


蓋頭被人輕輕揭開。


 


我抬起眼,適應突如其來的光亮。


 


那一瞬間,我看到陸津眼裡閃過的驚豔。


 


他克制地凝視著我,喉結上下滑動。


 


無聲地開口。


 


「菱菱。」


 


猶如往日在耳邊呢喃。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臉上倏然一熱。


 


驚呼聲此起彼伏。


 


有賓客大叫:「新娘怎麼變成陳西菱了?」


 


07


 


見到是我,陳太太的臉瞬間變得慘白。


 


這個女人在外一向優雅大方,很少有露出這種表情的時候。


 


我心裡很緊張,又覺得很爽。


 


我當然是真心想幫陳西媛,但我也很樂意看我這位道貌岸然的後媽出醜。


 


宴會變得兵荒馬亂。


 


眾人都在前廳尋人,聲音嘈雜不堪。


 


裴淮京可能在會他許久不見的初戀。


 


而我被陸津趁亂帶到一艘遊輪上,開出了海島。


 


甲板上,我吸了吸鼻子。


 


好冷。


 


風好大。


 


陸津在我身後調侃:


 


「陳小姐放跑了我的新娘,是不是該賠我一個?」


 


我顫著聲音反駁:「分明是你自己放跑的,怎麼能怪我呢?」


 


他彎了彎眼眸,止不住地笑。


 


我搞不懂哪裡好笑了。


 


「你幹嘛要這樣做?


 


「未婚妻跑了,你會很沒面子的,你知不知道啊。」


 


遊輪上海風襲來,他脫下外套披在我身上。


 


外套胸口處的位置還別了屬於新郎的胸花。


 


他取下來,放進我手心裡,合上我的手掌。


 


「沒面子事小,

娶不到心愛的人事大。Ṭù₌


 


「我陸津這輩子隻會和我愛的人結婚,一生對她忠誠愛護,不離不棄。


 


「如果不能,我寧可獨身。」


 


他的語氣很平淡。


 


我窩在他溫暖的懷抱裡,怔怔地看著手裡的胸花,隱隱約約覺得有些燙手。


 


裴淮京給我打了好幾個電話。


 


回去的時候,已經是晚上十點了。


 


裴淮京坐在沙發上抽煙。


 


「去哪兒了?」


 


我慢吞吞地換了鞋,在他旁邊隔了一個位置坐下。


 


沉默了幾秒。


 


他又問:「怎麼,去了什麼見不得人的地方嗎?」


 


我搖搖頭,平靜地說:


 


「裴淮京,我不想和你結婚了。」


 


……


 


「你在說什麼胡話?


 


裴淮京看著我,臉上寫滿了荒誕。


 


「你喝醉了?」


 


我搖頭:「我沒喝酒。


 


「我是認真的,我們就這樣吧。


 


「我們退婚,好嗎?」


 


可能是受了陳西媛逃婚的鼓舞。


 


也可能是今晚海風太冷,陸津的懷抱太暖。


 


讓我突然意識到,我還那麼年輕,為什麼要過這種一潭S水,一眼就能望到頭的日子?


 


08


 


裴淮京像看陌生人一樣看著我。


 


準確來說,他看的是我的脖子。


 


那裡有陸津刻意留下的痕跡。


 


他看了半晌。


 


將那根將盡未盡的煙蒂摁滅在方形的煙灰缸裡,嗓音低啞。


 


「西菱,我有沒有說過。


 


「玩玩可以,別太較真。


 


我有些不解地看向他。


 


他凝視著我,嗓音冷得出奇:


 


「怎麼玩是一回事,但是退婚,不可能。」


 


他竟然不願意。


 


我有些驚訝,把陸津那番忠誠論講給他聽。


 


他嗤笑。


 


「忠誠?那是什麼東西?


 


「你對我有過忠誠嗎?你看看你脖子上的東西!


 


「他是誰啊,嗯?」


 


裴淮京急促地喘息著,煙灰缸被他砸到地上,破了個角。


 


我眨了眨眼,平靜地說:


 


「忠誠是相互的,是你自己把我推出去的,你忘了嗎?」


 


裴淮京點煙的手顫了顫,點了幾下才點著。


 


他把煙送到嘴邊,深吸了一口。


 


我皺起眉。


 


「別抽了。」


 


裴淮京笑容惡劣:「怎麼?

婚都不結了還想管著我?」


 


我嘆氣。


 


「我有鼻炎。


 


「聞不了煙味。」


 


他動作一僵,有些遲緩地轉頭看我。


 


臉上有幾分錯愕,還有懊惱。


 


「抱歉,我忘了……」


 


他把煙滅了。


 


我不在意地搖搖頭。


 


「我剛剛說的事情,你好好考慮一下。」


 


他不作聲。


 


我又道:「我去休息了,你也早點睡。」


 


以為他不會回應,我起身往樓梯間走去。


 


「西菱。」


 


他忽然叫住我。


 


我回頭,疑惑地看他。


 


「能多給我點時間嗎?」


 


「你要多久?」


 


他咬著牙:「半年。


 


我無言片刻,搖了搖頭。


 


開什麼玩笑。


 


再過兩個月就到婚期了。


 


「我最多給你一個月。」


 


他臉上露出難過的表情。


 


第二天半夜,我被他喊醒。


 


凌晨四點,裴淮京喊我起來去看日出。


 


我嘆了一口氣。


 


「不去。」


 


「以前我不高興的時候,你都會陪著我的。」


 


他語氣失落地說。


 


09


 


他說的以前,是指我們一起上初高中的時候。


 


第一次見面,是在我媽媽的葬禮上。


 


我十歲,他十一歲。


 


那時裴家剛搬來京都。


 


大人們在葬禮上應酬,隻有他過來給我擦眼淚,默默地給我一個擁抱。


 


後來我們上了同一所初中。


 


裴淮京那時的成績很好,年級前十。


 


隻是他玩心重,又因為長得漂亮,被很多女生追捧。


 


他喜歡來班上找我,給我帶一些小零食,在我沒注意時偷偷摸我的頭。


 


我很快成為那些女生的假想敵。


 


有人孤立我。


 


有人靠近我。


 


都是因為他。


 


高中時裴淮京有段時間談戀愛,我就和他疏遠了。


 


他跑來問我:「放學為什麼不和我一起回家?」


 


我有些懵。


 


「我們不同路。」


 


他不信這個理由。


 


「到底怎麼了?」


 


我沉默良久,無奈說了實話:


 


「你已經有女朋友了,不應該和我走得這麼近。


 


「女孩子心思細膩,你這樣做,

會讓她沒有安全感。」


 


裴淮京也沉默了。


 


然而,沒過幾天,他就耷拉著耳朵跑過來告訴我。


 


「我失戀了。」


 


「啊?」


 


這麼快?


 


「明天周末,我們去爬山看日出吧。


 


「我心情不好,你必須陪我。」


 


一貫冷臉的少年,拉著我的白色校服袖子,語氣中帶著幾分撒嬌。


 


「好吧。」


 


……


 


這些記憶,仿佛上輩子發生的事了。


 


山頂溫度很低,風有些大。


 


我們席地而坐,等著太陽衝出雲層。


 


雲層太厚。


 


過了六點半,我們依然沒能見到日出。


 


我打了個哈欠。


 


「走吧,今天看不到日出了。


 


裴淮京忽然哭了。


 


他靠在我的肩頭,語帶哽咽:


 


「西菱,我們重新開始,好不好?」


 


「不行啊,裴淮京。」


 


我平靜地開口。


 


「我已經遇到我愛的人了。」


 


10


 


自從那天過後,裴淮京連著幾天都沒有回家。


 


我慢慢開始清理我的東西。


 


照常和閨密秦婉音一起逛街。


 


聽說我要和裴淮京退婚,她大吃一驚。


 


「你轉性了?不喜歡他了?


 


「之前不還說什麼非他不嫁嗎?」


 


「……」


 


我淡定地回答:


 


「嗯,我移情別戀了。」


 


「……」


 


她上下打量我良久,

嘖嘖兩聲。


 


「士別三日當刮目相看,你也有今天。


 


「究竟是什麼樣的小奶狗,讓你這種乖乖女也下了凡塵。」


 


我輕咳兩聲。


 


「那個,如果我告訴你,你口中的小奶狗,就是陸津。


 


「你相信嗎?」


 


秦婉音滿臉問號。


 


「啥玩意?


 


「我小舅舅?


 


「你信我是傻子,還是讓我信他為愛做三?」


 


「……」


 


她低聲嘀咕:


 


「沒想到你對我小舅舅還起了歹念。


 


「也是,他雖然人冷冰冰的,但是長得跟個妖孽一樣,對他前僕後繼的女生海了去了。


 


「說到這裡,你妹妹居然放著這麼一個大帥哥不要,就這麼水靈靈地逃婚了?」


 


我尷尬一笑。


 


她嘖嘖搖頭。


 


「到底是年紀小,不懂美男的好。


 


「遇到個醜的就老實了。


 


「比如我老公。」


 


咳。


 


我笑眯眯地說:「今天天氣不錯,還是聊點開心的吧。」


 


下一秒我接了個電話,對面語氣慌亂。


 


大概的意思就是——


 


裴淮京在黑馬會所,和男模打起來了!


 


11


 


一聽還有這樣的熱鬧,秦婉音立馬興奮地拉著我打車過去。


 


裴淮京喝醉了酒,跑到會所裡,點了我之前點過的那個男模。


 


經理還以為他轉性了,讓人好好伺候。


 


結果男模剛Ṫŭₒ給他倒了一杯酒,就被裴淮京潑了一臉。


 


接著拳腳就上來了。


 


邊打嘴裡還邊嚷嚷:


 


「就你勾引我老婆是吧?


 


「還教唆她跟我退婚,誰給你的膽子?


 


「她喜歡你什麼,這張臉是嗎?


 


「小白臉,毀了容,我看你還怎麼勾引她!」


 


說著就拿起了桌上的水果刀。


 


男模靠臉吃飯,一看這陣仗,當即就還手了。


 


我到的時候,兩個人臉上都掛了彩,被好幾個人拉著。


 


裴淮京陰沉著臉,SS地盯著男模。


 


經理在旁邊賠笑,走過去假模假樣地扇了男模幾巴掌。


 


這個男模雖然不是頭牌,但也頗受客人喜愛,一臉的不服氣。


 


我賠了點錢,帶著裴淮京去醫院。


 


車上,秦婉音識趣地閉目養神。


 


我和裴淮京坐在後座。


 


「是他嗎?」裴淮京問。


 


「什麼?」


 


「你和我退婚,

是因為他嗎?」


 


我可以順著他的話騙他,但又覺得沒必要。


 


「不是。」


 


他愣怔片刻,愕然地轉頭。


 


「不是?


 


「所以,除了他,你還有別人?」


 


裴淮京似乎覺得很震驚,看著我的眼神裡充滿著怒火和憤懑。


 


他氣笑了。


 


「我真是瞎了眼。


 


「我還以為,起碼這個世上,你是真心愛我的。」


 


「……」


 


這是什麼被渣男辜負了真心的傷感語錄?


 


我無言片刻,扶了扶臉上的墨鏡。


 


「那還真是抱歉了。」


 


聞言,副駕的秦婉音笑出了聲。


 


……


 


「以前沒覺得裴淮京這麼搞笑,

他哪裡來的臉質問你?我的天,笑岔氣了都。」


 


秦婉音笑得很誇張,我連忙上前捂住她的嘴。


 


「這是在醫院,小聲點。」


 


見她彎著眼點頭,我才放開手。


 


不過很快她就笑不出來了。


 


她看見她老公陪著一個陌生女人從旁邊走過,女人的肚子微微隆起。


 


「天S的,都搞出孩子來了!」


 


我的手被她SS地攥住,我龇牙咧嘴:


 


「疼疼疼,你要打就去打他。」


 


「算了,打他還髒了我的手。


 


「等著瞧吧,我要讓他淨身出戶!」


 


我表示贊同。


 


12


 


一個月後,雙方父母一起吃了頓飯。


 


經歷了陳西媛逃婚的風波,兩家人對於我要退婚的事,彼此都心照不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