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趕在他們來之前,我打開門。


 


江辰看見我的一瞬間,眼睛就紅了。


 


俊秀的眉眼全是委屈。


 


他可憐巴巴地道,「安安,是不是我哪裡做錯了,為什麼你要這樣對我。」


 


如果換作平時,我肯定就心軟了。


 


但十年太長了,我的心涼透了。


 


賬單被我狠狠甩在他的臉上,「江辰,這是在一起的一年裡,我送你的所有東西。後天之內,送到公司。還有,你被開除了。」


 


他的委屈僵在臉上。


 


調整了好久,他才勾出來一抹苦笑。


 


「安安,我知道,覬覦你家錢財的人太多。但是安安,你真的以為我是那樣的人嗎?」


 


我冷笑,「是不是和我有什麼關系?趕緊收拾東西走人!」


 


他攥著我的手,苦苦哀求,「是不是你聽見了什麼謠言,

安安,我……」


 


我看著他的眼睛,想著我離世那天,我媽拽著江辰的手,同樣苦苦哀求。


 


然而,換來的隻是江辰的冷眼。


 


保安已經過來。


 


我冷冷地道,「拖走。」


 


江辰不敢置信地望向我。


 


我轉過身,闔上了門。


 


江辰陰魂不散地纏了我十年,我也跟在他身後十年。


 


我想,他欠我的又該用什麼還。


 


7


 


江辰離開之後,整個技術部都人心惶惶。


 


但我沒心思去想那些。


 


公司的事情就夠讓我焦頭爛額,交接的事情做的差不多了之後,我就啟程去了江家村。


 


飄在江辰身側很多年,我更了解的,其實是江晚。


 


江晚長得很漂亮。


 


一頭烏黑的長發,水汪汪的眼睛,很靈。


 


後來我看見她被江辰關在別墅裡,看見她無數次割腕,看見她一次又一次地自我傷害。


 


那時候江辰總是將她的頭發摁在馬桶裡,罵她。


 


他說,她是他花三萬元買回來,她就應該聽他的。


 


那是我看見最暴虐的江辰。


 


他這樣可憐又可悲的人,隻能依靠傷害別人給自己帶來成就感的。


 


無數次,我漂浮在江晚的日記之上,看見了她輟學的真相。


 


車子停在了江家村,我輕車熟路地找到了江晚的家。


 


最開始看見我的時候,她滿臉提防。


 


「你,你……找我?」


 


江晚的父母也警惕地看著我。


 


「你誰呀,找江晚什麼事?

是不是她在外面幹了什麼壞事了?我就知道這S丫頭不幹不淨,她幹什麼事,可和我們家沒有關系啊!」


 


江晚麻木地低下頭。


 


我說,「我是導演,選人拍戲的,你們江晚我先帶走一段時間,工資提前發給你們。」


 


江晚父母見錢眼開,我也能順利將她帶走。


 


但她並不相信我。


 


尤其是在我問到江辰的時候,她習慣性地縮在角落,渾身顫著。


 


「不知道,不,不認識。」


 


那雙水靈靈的眼睛灌滿了恐懼,像是受驚的貓。


 


無論我怎麼問,她都不敢說。


 


可我都知道。


 


知道她在讀書的時候是那樣的明豔動人。


 


知道江家父母貪財怕事。


 


也知道江辰年少輕狂幹下的荒唐事,知道他半夜翻進了江晚的房間。


 


江辰家給了江晚父母一萬塊錢,當做封口費和打胎費。


 


江晚父母為了省下打胎費,生生將江晚打流產。


 


江晚神志不清了一段時間,父母也不願意供養她讀書。


 


再然後,就是江辰轉學到我的學校,成了我的同班同學。


 


對於讓江晚指認江辰這件事,我並不著急。


 


江晚和我住在一起,也慢慢知道,我並不是導演。


 


可長時間的封閉,她的精神狀況也出了問題。


 


我有空的時候,就帶她出去走走。


 


沒空的時候,就是心理醫生陪她。


 


但江辰也不會那麼容易S心。


 


他每天等在大門口,眼巴巴地望著我。


 


風吹日曬,雷打不動。


 


就連我媽都看不下去,不知道江辰做了什麼事情,

讓我這樣狠心。


 


「安安,你實話告訴媽媽,是不是江辰欺負你了?」


 


我還沒反應過來,就聽見沙發上傳來了一聲尖叫。


 


江晚像是受了刺激一樣,瘋狂地大叫。


 


我媽被嚇了一跳,還沒來得及問,江晚已經衝了出去。


 


她驚魂未定,「她,她是怎麼了?」


 


我沒理會,快步追了出去。


 


江晚平常寡言少語,有時跟江辰有關的事情,會暴跳如雷。


 


她衝出了房門,看見院子外面站著的人,整個人恍若雷劈。


 


江辰也不敢置信地望著江晚。


 


我就站在窗下,看著他臉上的風雲變幻。


 


錯愕,害怕,惶恐,難堪。


 


他抬頭看我的時候,眼裡甚至有S意。


 


那個被江辰關在江家村的汙點,

就這樣,堂而皇之地呈現在他的眼前。


 


他就要闖進來,我卻先一步將江晚拉到身後。


 


我抬眼看他,「江辰,好久不見啊,還認識她嗎?」


 


江晚緊緊攥住我的衣角。


 


江辰眼中那溫存徹底碎裂,他像是困在絕境的兇獸,惡狠狠地望著我。


 


然而隻是一瞬,他又飛快地調整了表情。Ṫů⁾


 


他笑著,「安安,這是我老家的朋友,你們怎麼認識呀。聽說她腦子有病,經常會說胡話的。」


 


我就冷眼看著他的表演。


 


我想,到底是什麼樣的人,才會演得這樣繪聲繪色。


 


但現在都不重要了。


 


狗急跳牆,我等的就是江辰跳牆的那一天。


 


所有的舊賬,我要一筆一筆和他算。


 


我也笑了,「是不是胡話,

咱們走著瞧。」


 


他藏在袖中的手攥成了拳。


 


我沒有再理會他,他也沒有再來。


 


隻是,江晚卻被他嚇得發了高燒。


 


她太瘦了,躺在床上都小小一團,窩在最邊邊一角。


 


她在害怕。


 


「不,不,我什麼都不知道,不知道。」


 


我輕輕地替她擦著汗,一遍又一遍地安撫著她。


 


我說,我是蔣安,是你的朋友。


 


她緊繃的身體才稍稍放松了下來,隻是緊閉的眼角,滑落了眼淚。


 


我聽見了她的聲音。


 


她啞聲說,「安安,我,我沒有瘋。」


 


8


 


我當然知道江晚沒有瘋。


 


如果她瘋了,就不會一次次地尋S。


 


在那個村子裡,正常人很難活下去,隻有瘋子。


 


如果她足夠正常,就會被父母賣去嫁人。


 


她比所有人都聰明,也更警惕。


 


在蔣家這些天,我總是讓佣人們在她跟前說我和江辰的種種。


 


包括我是如何厭惡江辰,江辰又是怎麼樣當舔狗。


 


現在她能說出這樣的話——就證明是相信了我。


 


我緩了一口氣,才對上她清亮的眼睛。


 


她看著我,一眨不眨地看著我。


 


「我不知道你為什麼討厭江辰,但我想知道,你為什麼會找到我。」


 


為什麼。


 


過往那十年的一切,在眼前流轉。


 


我Ṫú₄同樣握緊了她冰涼的掌心。


 


我說,「因為我曾和你一樣痛苦。」


 


S去的那些年,我跟在江辰身側。


 


看他被萬人敬仰,看他光鮮亮麗。


 


可隻有我知道,他皮囊底下的腐爛。


 


我要撕開他的人皮,我要讓所有人看見他的嘴臉。


 


所以我問江晚,「你敢不敢幫我。」


 


站出來指認江辰,也會揭露當年的傷疤。


 


江晚隻是悲哀地笑了笑,「如果可以,我想讓他S,哪怕是付出我的性命。」


 


他毀了她的一輩子。


 


我Ŧū₃盯著她的臉,心裡除了哀涼,還是哀涼。


 


我想,為什麼,為什麼有人會可怖至此。


 


為什麼,為什麼這個世界,又是這樣的黑白不分。


 


如果連自己的枕邊人都無法信任,我們又能相信什麼?


 


江晚大概看出來我眼中的痛苦,她輕輕回握了我的手,苦笑了一聲。


 


「安安,

你要小心。」


 


「真正的瘋子,是江辰。」


 


9


 


江辰確實是個瘋子。


 


知道江晚在我這裡之後,他立刻就知道了我的企圖。


 


我當然等著他的反抗。


 


我做不來陰謀詭計。


 


我要讓他,進退兩難自尋S路。


 


如果他不反抗,那麼等待他的就是法院的傳票。


 


如果他反抗,那就是自投羅網,罪加一等。


 


可江辰不是個等S的人,我相信他會孤注一擲。


 


警察隔天就找上了門,是江晚父母報警,說我誘拐了江晚。


 


江晚矢口否認,可一張精神病診斷書,說她喪失思考能力。


 


出於安全考慮,他們必須要將江晚帶走。


 


理所應當。


 


可他們能帶走江晚,卻不一定能把江晚好好送回來。


 


江家村會發生什麼,誰也不知道。


 


所以江晚,一頭撞在了門上。


 


為了江晚的人身安全,隻能暫時留在我家。


 


江晚的父母哭著找上門,在我家和公司門口鬧了三天三夜,說我綁架了她的女兒。


 


各種輿論直播,每天都在循環播放安氏繼承人的糾紛。


 


事情越鬧越大,安氏的股價直線下跌。


 


緊接著,又有輿論頭條說我不適合做安氏的繼承人。


 


更說我私生活紊亂,在高中的時候就和別人不檢點。


 


後來有了男朋友,還和陌生男子往來。


 


我的所有隱私,所有的短處,都被他抖摟出來。


 


蔣建國臉都氣綠了,指著我的鼻子罵,問我看上的是什麼垃圾。


 


連我媽都坐不住,不明白我為什麼這麼淡定。


 


事情越鬧越大,公司的爭議也多如牛毛。


 


令我沒有想到的是,林莉莉也辭了職。


 


江辰沒傍上我,反而轉頭找了林莉莉,不知道又是用了什麼花言巧語,讓林莉莉S心塌地給他投錢。


 


江辰原先在我爸手下辦事,自己單幹之後,真撬走了不少顧客。


 


我隻告訴自己,不急。


 


江辰小時候犯了錯,長大了才意識到有多嚴重。


 


為了自己的未來,所以他找人給江晚出具了一份精神診斷書。


 


精神病人是沒有自主行動思考能力的。


 


這些天,我一直都在尋找,當年做假診斷的醫生。


 


謊言,需要用真相來攻克。


 


10


 


雪球越滾越大,才能壓S人。


 


就像是羊養肥了才能吃。


 


在輿論風口最盛的時候,

我終於召開了一場記者會。


 


作為安氏的繼承人,第一次作出回應,來的人自然是人滿為患。


 


但主角卻不是我。


 


我和林生坐在臺下,看著江晚打著顫,走到了眾目睽睽之下。


 


她的聲音很輕,卻夾雜著刻骨的恨。


 


「大家,我並不是一個瘋子,也沒有被蔣總拐賣。」


 


她抬起頭,直逼著鏡頭。


 


一字一句,將她過往所有的一切,統統訴說。


 


十七歲那年,江辰潛入了她的房間,強迫她做了那種事情。


 


可她不敢說。


 


因為說了可能會被人打S。


 


但很快,暑假之後,她發現自己懷孕了。


 


江辰知道這件事頓時就慌了。


 


她父母為了得到補償金,拽著她去了江家。


 


也說了為了那一萬塊錢,

她爸生生將她打流產。


 


但江辰仍舊不放心,每年都回村子裡,借著探望的名義,給她送來精神診斷書。


 


還會在她的杯子裡,加致幻的藥劑。


 


一切的一切,在心理醫生交出江辰前來找他交談的視頻錄像之後,驟然瓦解。


 


現場記者倒吸一口冷氣。


 


就連我第一次聽見這件事,渾身也是情不自禁地顫抖。


 


江晚深吸了一口氣。


 


她緊緊攥緊了話筒,看向了我。


 


「所以,安安姐為我做的這一切,都是在保護我。」


 


「我的父母,隻會用我ƭũ₀換錢。我的家鄉,也不會給我容身之地。是安安姐,將我從深淵裡拉了出來。現在,我隻想將江辰繩之以法。」


 


她說完之後,媒體鏡頭一瞬間轉向我。


 


「那麼,小蔣總,

江晚的這件事,又和您私生活混亂有什麼關系呢?您又是如何知道江晚背後的故事呢?」


 


我笑了笑,才起身。


 


「今天召開這場發布會,第一是想澄清我和江晚之間的關系。第二,就是關於安氏的一些企業糾紛。」


 


我盯著那攝像機。


 


我知道,江辰一定在看。


 


「最近安氏企業機密嚴重泄露,經查下去,罪魁禍首就是江林公司。」


 


「我司決定,正式起訴江林公司的老板,江辰。」


 


滿目哗然。


 


江辰以為自己的手段很高明麼?


 


都是被我玩剩下的。


 


11


 


江晚已經把小時候的遭遇立案。


 


江辰是在劫難逃。


 


那段時間,別墅門前擠滿了人。


 


有聞風而來的記者,

還有江辰的父母,讓我放過他的兒子。


 


我什麼都沒聽進去,我要一點一點地讓江辰身敗名裂。


 


江林公司資金運轉不通,也順利被我吞下。


 


公司股東再也不用擔心我玩物喪志。


 


短短一個星期,江辰一無所有。


 


緊要關頭,江辰失蹤了。


 


我一點都不擔心。


 


我知道,江辰肯定會報復我。


 


引蛇出洞,再捏住七寸。


 


我想,江辰應該永遠都想不到,為什麼我會突然改了性格。


 


當然也想不到,我是怎麼知道他與江晚之間的糾纏。


 


但江辰的手段,我卻了如指掌。


 


地下車庫裡他衝上來,刀鋒抵在我的喉嚨,嘶吼著,「蔣安!都怪你!是你!是你毀了我!」


 


那一瞬間,我閉上了眼。


 


過去的罪證,也隻能讓江辰坐牢,但僅僅是這樣,我又怎麼甘心?


 


江辰想要我的命,終究也是自食惡果。


 


保鏢衝出來按住他,我起身,冷眼看著他在地Ţũ₂上掙扎。


 


看見他失去理智,口不擇言地怒罵,「蔣安!我要S了你!你要不是有點臭錢,你算什麼!」


 


我覺著很可笑。


 


地下車庫沒有光,我就望著他。


 


我還記得,我第一次看見江辰的時候,他穿著白襯衫,站在梧桐樹下。


 


那個時候的江辰,俊秀幹淨。


 


他會垂著頭,用腼腆的聲音和我說話。


 


會在大雨裡,從白天等到黑夜。


 


直到大學時候,教室裡的火災,也是他衝入火海,將我帶了出去。


 


我想,也許我對江辰的信念在那一刻就開始動搖。


 


所以我毅然決然地Ṫú₎選擇嫁給了他。


 


我從來沒想到,自己的枕邊人會是這種樣子,就連那把火,也是他自導自演。


 


我收回目光。


 


一切都像夢一樣遠去。


 


江辰是一瞬間爛掉的。


 


好看的皮囊碎開,露出裡面腐爛的蛆蟲。


 


我親手將他送到了局子裡,將遲來了六年的正義,歸還給江晚。


 


12


 


江辰以故意S人罪,被判處了S刑。


 


那天我沒有親自去看,隻是幫著江晚處理學校的事情。


 


讓江晚重回學校,也不過是花點錢的事情。


 


江晚學習能力很快,花了三個月的時間,順利學會了最近的學科。


 


所有的一切都穩定下來,公司也逐漸步入正軌。


 


那些前世的舊夢逐漸遠去,

好像我隻是從一場噩夢中驚醒。


 


但隻有我知道,那是我可悲又殘忍的一生。


 


好在,現在一切,都還來得及。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