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爹的表情千變萬化,最後回歸到一個溫雅而如釋重負的笑。


 


「今早太醫來報,說在陛下香灰裡查到了毒,定是這個女人暗中陷害!」


爹喘著粗氣,踹了女人的屍身一腳:「竟然謀害我最親愛的娘子!不親手解決你,難解我心中惡氣!」


 


他看著娘,眼底全是溫柔擔憂:「沒事了娘子,不要怕。」


 


滿室寂靜。


 


「皇後大庭廣眾之下手刃宮女,罰禁閉坤寧宮,非詔不得出。」娘冷冷開口。


 


爹難以置信地被帶了下去。


 


娘嘆了聲氣,極疲憊般捂住了眼睛。


 


……


 


我勸娘把爹的侍衛換了一批。


 


爹這麼快就收到消息,清德殿裡必然有爹爹的心腹眼線。


 


隻是暫時無從查起,隻能盡量提防。


 


娘的人尋到那三個孩子的時候,

他們已經被爹的人清理了門戶。


 


「不知道是哪來的賊人,昨晚衝進去,把張婆和幾個孩子全砍S了!」鄰居心有餘悸,「那幾個孩子S的時候,眼睛還瞪得好大,嚇人啊!」


 


……


 


娘派去湖廣的人將消息傳回來了。


 


羅擎果然已經在湖廣偏遠之地私自蓄了兵。


 


爹爹被囚禁的消息傳過去,上好的信鴿隻需要飛三天。


 


而從湖廣急行到盛京,最起碼也要一個月。


 


「一個月後……」娘深深蹙眉,「就要到除夕了。」


 


我們對視。


 


我:「誘敵深入?」


 


娘點頭:「瓮中捉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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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後決裂的消息傳得沸沸揚揚,娘即刻傳了十多個清俊妖媚的男子入宮,

此後便稱自己身體抱恙,再不上朝。


 


羅潼試探:「到底怎麼了,秋秋,你的臉色很不好。」


 


能好就奇怪了。


 


娘要裝個不理政事的昏君,如山的折子都落到我這裡來。


 


我連夜批改,熬出眼下巨大的烏青。


 


我虛弱地咳嗽,擠出幾滴眼淚來,「爹爹和娘親爭吵,娘下令要把他關到S,我好害怕。」


 


他垂下目光,目光流轉,若有所思。


 


我抽噎著靠在他身上。


 


「我成宿成宿睡不著。」


 


「我怕娘要S了他。」


 


「登基之後,娘就變了,她現在好暴躁,好容易生氣,她怎麼能這麼對爹爹。」


 


「潼哥哥,你把我帶出宮去吧。」我掛著淚抬頭,眼波蕩漾,「我隻想做你的妻子,什麼皇位天下,我都不想要,我隻想和你在一起。


 


羅潼摟著我的腰,摸我的頭,語氣中有壓抑不住的心疼。


 


「別急,最遲除夕,你就沒有煩惱了。」他溫聲道。


 


「你隻需要相信我就好。」


 


我乖順地點頭。


 


京中很快流傳出消息,說女帝登基不過一年,就已經步了前朝皇帝的後塵,墮入了溫柔迷醉鄉。


 


說她不理政事,整日隻顧荒淫玩樂。


 


說賢後沈氏苦苦規勸,惹怒了女帝,被她囚禁深宮,日日折磨。


 


盛京百姓議論紛紛。


 


……


 


我的人急急來報,我一笑,讓他們再添一把火。


 


除夕轉眼便到。


 


按照盛京的舊俗,皇帝要登上城中最高的鼓樓,為民祈福,親自放第一個孔明燈。


 


娘身後帶著十多個妖媚華服的男子,

興趣缺缺地上樓,等候吉時。


 


我要提裙跟上,卻被羅潼SS拉住了手。


 


他臉色蒼白,緊張得渾身僵直。


 


「跟我走。」他低聲說。


 


21


 


羅潼帶著我避開人群,彎彎繞繞,來到了盛京偏僻處一個酒樓。


 


他領著我到一個幽靜的房間,深深吻我。


 


「你隻管在這裡,待到明天,你煩心的一切都結束了。」


 


他笑了笑,摸我的頭發,「聽話,好不好。」


 


我害羞地點頭。


 


他出門,我聽到外面落鎖的聲音。


 


……


 


等到外面寂靜無聲了,我拔下發簪,那特制的簪身,足以當成小線鋸使用。


 


手磨出了血,我終於打開了門。


 


我潛著身子,

朝有光有聲音的地方踱。


 


屋子裡坐滿了人,我定睛看去,全是在軍營裡就同爹爹相熟的人,羅擎身穿盔甲,坐在所有人中間,羅潼筆直地立在他身後。


 


我爹坐在羅擎旁邊,懷裡窩著一個身著片縷的舞女,得意地笑。


 


「那潑婦以為自己手眼通天,不知道半個皇城有的是人看不得牝雞司晨!還想關我,我呸!」


 


眾人笑起來。


 


「待潑婦燒S,我給諸位論功行賞!」他舉起酒杯。


 


這次沒有人笑了。


 


「你暈頭了,萬重,你一兵一卒都沒有,哪裡配坐高堂。」羅擎慢悠悠地說。


 


沈萬重臉色大變。


 


他被燒一般猛地站起。


 


「若不是我給你們牽線搭橋打掩護,你們哪來的這麼多兵馬?!如今過了河就想拆橋?那不能夠!」


 


羅擎看了羅潼一眼。


 


羅潼上前,快準狠地給了沈萬重一拳頭。


 


沈萬重重重摔在地上,抽搐著吐出一口鮮血,血裡還有一顆牙。


 


他愣了片刻,然後笑得撕心裂肺。


 


「沒有我,你們誰能坐穩江山?我告訴你們,潑婦已經立了遺詔,她一S,皇位就是我那女兒的!名正言順!她隻會聽我的話!」


 


滿室寂靜。


 


羅擎目光淡淡:「這有何難,連那小滑頭一起S了就是。」


 


爹爹的笑聲戛然而止。


 


「當年是我挑頭起義的,若不是那悍婦弄出什麼鳳羽軍,這皇位本來就是我的,是羅家的……」


 


羅擎站起來,順手拔劍,「她在哪?我現在就去。」


 


他目光往我這掃,然後一怔,笑了一下:「小滑頭還自己送上門來了?」


 


22


 


電光石火間,

羅擎伸手要掐我的脖子,羅潼卻閃電般鑽出來,擋在了我前面。


 


「爹,你答應過我的。」羅潼的胸口劇烈起伏,聲音顫抖。


 


羅擎將刀尖對準我,滿臉不耐:「你這小子,等你老子我坐上皇位,你要什麼樣的女人沒有?」


 


「讓開,老子孩子這麼多,根本不缺你一個,再礙手礙腳,老子連你一起砍。」羅擎目露兇光。


 


羅潼咬著牙,僵了片刻,還是讓開了。


 


羅擎朝我走過來,朝我高高舉起刀刃。


 


下一秒。


 


血色如花一般,從羅擎的胸口綻放!


 


所有人寂靜無聲。


 


羅潼一腳蹬在羅擎背上,一點點把刀拔出。


 


「說得對,你孩子多得是,當年把我當個人質一樣留在盛京,你壓根沒管過我的S活。」


 


羅潼輕輕擦拭掉刀上的血跡,

溫聲問我:「沒事吧?」


 


……


 


寬大的暗室再無一人敢開口。


 


城外浩浩蕩蕩的羅家軍由誰統轄再無異議。


 


羅潼攬著我,開窗。


 


娘登高放孔明燈的承天門,此刻已經沐浴在了火裡。


 


火勢盛大,舔得半邊天空都發紅。


 


「事成之後,我要你做我最鍾愛的妃子。」他聲音溫柔。


 


我遲疑一笑,「隻是妃子嗎?」


 


「不滿意?」他笑了,有幾分大局已定的輕松,「那你想做什麼?皇後?」


 


「皇後也不夠呀。」我笑,「還有沒有更好的?」


 


下一秒,我奪過旁邊的弓,將一直貼合著藏在袖中的鳴镝瞬間抽出,朝夜空射去!


 


鳴镝發出刺耳的破空聲。


 


羅潼臉色大變,

閃電般掐住了我的脖子,將我抵在牆上。


 


「你在玩什麼花樣!」


 


話音未落,脖子上的力道一下子松了。


 


羅潼捂著左耳嘶吼,鮮血從他的指間流出,灑了滿地。


 


這麼好的準頭,隻有娘有。


 


我衝窗外張望。


 


我那本應該葬身火海的我娘,端著弓,騎著馬,威風凜凜,身後是她親自栽培的蝶組,再後面,便是全副武裝的鳳羽軍。


 


「抓活的。」


 


娘冷冷開口。


 


23


 


娘批折子不算在行,用兵作戰卻是一等一的高手。


 


城門裡,哪處有暗道,她這種日日看工程布防的人,自然也門兒清。


 


圍在盛京城外的羅家私兵已經被勸降。


 


一屋子人,連同爹和羅潼被押進了監獄。


 


娘遲疑著問我,

想怎麼處理羅潼。


 


我沒有猶豫,「S了。」


 


娘伸出大拇指。


 


「等你七天後繼了位,不管什麼謝潼王潼李潼,要多少有多少。」


 


「七天?」我眼前發黑。


 


「對呀。」娘漫不經心,好似在說什麼小事,「反正我的名聲也毀了,又在百姓眼皮子底下被燒S了,這個皇帝就給你當吧。」


 


「娘實在是志不在此,還是做個將領戰場搏S適合我。」


 


她拍拍我的肩膀,笑容中有一分狡黠。


 


「你能做得比娘更好。」


 


爹砍頭前,我去牢裡送了送他。


 


他已經被獄審訊官折磨得奄奄一息,完全看不出往日玉樹臨風的痕跡。


 


看見我,他渾身一震,掙扎著站了起來。


 


被拔掉指甲的手顫巍巍地指著我。


 


「從潑婦登基前一晚,

我就覺得你不對勁!」


 


爹聲音啞得像鬼一樣。


 


「你是哪裡來的妖孽,上了我女兒的身!」


 


「你和你娘一樣,是瘋子,是潑婦!!」


 


「你以為S了我們,就能坐穩江山?」


 


「我告訴你,天下好漢會源源不斷揭竿而起,討伐你!」


 


「這世上,就沒有女子坐高堂的天理!!!」


 


他嘶吼,歇斯底裡地瘋笑起來。


 


笑到咳嗽,笑到吐血,笑到伏在地上起不來。


 


他已經悽慘得像一條狗,但是臉上還掛著勝利者的姿態。


 


我看了他很久。


 


「或許吧。」我靜靜開口。


 


「但是我和娘在這個位置坐一日,你的天理就淡一分。」


 


「或許千百年後,你的天理也會泯滅如塵埃。」


 


「以後的事,

誰知道呢?」


 


我笑了一笑,轉身離開。


 


第二天,爹和羅擎街頭問斬。


 


爹和羅擎的樁樁件件皆被查明,罪案累累,我命史官全記錄在冊。


 


還挑了能說的,抄錄出來,張貼城門。


 


爹的頭顱被高懸城門,任憑風吹日曬,蟲蛀鳥啄。


 


天下非議聲徹底平息。


 


24


 


羅潼說想見我最後一面,我沒去。


 


剛登基,要緊事一堆,要做的事也一堆,實在是無暇顧及。


 


盛京中又開設了個新的女子私塾,邀請我去坐坐。


 


回來的路上,看見了娘正指揮人忙上忙下,修葺被燒黑的城樓。


 


我們難得有空,娘倆聚在一處,喝杯熱茶。


 


喝到一半,轎外傳來爭吵的聲音。


 


「果然最毒不過婦人心,

連自己親生父親要治罪。」農夫在爹的罪狀下搖頭嘆息。


 


旁邊的女子嗤笑:「這有什麼,歷朝歷代男人當權的時候,隻要套上名頭,管他內外親疏都S得,你們還誇他大公無私鐵腕手段。」


 


「換作我們的女皇帝,怎麼就憑空添了這麼多指責?」


 


男子漲紅了臉,用手指著男子鼻尖,磕磕巴巴:「你、你懂什麼?你這個潑婦……」


 


那農婦將她男人一推。


 


「潑婦又怎麼啦,一天就會磨磨唧唧,幹活還沒有我利索。」


 


「我們皇帝說了,今後女子也可休夫,你再這樣,小心我休了你!」


 


那農夫一個趔趄,懵了片刻,然後發出一聲長長的嘆息。


 


「變天了,變天了呀,這是要造反啊。」


 


我和娘坐在轎子裡對視一眼,

笑出了聲。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