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爹說,要想繼承山寨,必須有個優秀的孩子。


 


我瞄準俊秀無雙的陸秀才。


 


月黑風高夜,我將他捆回屋:


 


「陸秀才,我想要個孩子……」


 


他嘴上說著有辱斯文,手卻誠實。


 


我一把捂住被解開的衣襟,哆嗦著問出了下半句:


 


「所以你可以叫我一聲娘嗎?」


 


後來我揉著腰,連夜逃跑。


 


他帶兵將我團團圍住,眸色危險:


 


「你能逃到哪裡去?娘——」


 


「子。」


 


1


 


第一百零八次被陸洵拒絕後,我懊惱地多啃了一個雞腿。


 


我這麼好的一個姑娘,要才情有美貌,要賢良有武功,要家世有飯量。


 


怎麼他就忍心拒絕我這麼多次呢?


 


見陸洵散學,我趕緊丟掉骨頭,跟了上去。


 


「方姑娘,請你自重。」


 


聽見這話,我心裡美得冒泡。


 


他叫我方姑娘,從來沒有人這樣叫我,山寨裡的人隻叫我小夏。


 


他肯定也喜歡我。


 


我學著街上的姑娘捏衣角:「陸秀才,你真好~」


 


「別人都不關心我,隻有你關心我重不重~」


 


他的腳步一個趔趄。


 


我趁機摟住他的細腰:「小心呀,陸秀才。」


 


他一個哆嗦,腳步更快了。


 


我看著他匆忙的背影,摸摸下巴,難道是害羞了?


 


爹說了,女孩子要主動一點,不然好男人就被人搶走了。


 


不然待會兒等他上茅房時,我扔個爆竹來個英雄救美?


 


正思索間,

卻突然聽見前方傳來呼聲:


 


「救命啊——」


 


2


 


趕到呼救地時,就看見河裡有個姑娘在浮浮沉沉。


 


岸上有個小丫頭,正不住地給剛趕到的陸洵磕頭:「陸公子,求您救救我家小姐吧!求您了!」


 


眼見著河裡姑娘快要不行了,陸洵像是認命般嘆息一聲,脫下書袋,就要往裡跳。


 


我一把攔住他,呼吸間便跳下水將那姑娘撈了上來。


 


磕頭的丫頭和呼救的姑娘都卡了殼。


 


我不在意地摘下頭上沾的水草:「沒事,不用謝我。」


 


「我爹說了,救人一命,勝過吃七個雞腿。」


 


丫頭磕磕巴巴地道謝:「謝、謝這位姑娘,救了我們小姐。」


 


被救上來的姑娘卻沉著一張臉。


 


我指著她:「別謝我了,

你家姑娘臉色這麼差,趕緊帶她去看大夫吧。」


 


小丫頭張著嘴:「啊、好……」


 


早已轉過身避嫌的陸洵卻突然悶笑一聲,脫下外衫,兜頭罩在我身上。


 


我喜滋滋地裹緊他的衣服。


 


那姑娘臉色更差了,整個人縮在丫頭懷裡打哆嗦。


 


我好心提醒:「你快去看大夫吧,你家小姐,好像……有病?」


 


兩人走後,陸洵主動開口:「多謝你。」


 


爹說了,要在心上人面前展示自己的力量,讓對方感受到安全感。


 


陸洵現在,肯定已經對我崇拜得不得了了吧!


 


我呵呵笑:「你謝我什麼?我救的又不是你。」


 


「不過要是你被我的英姿折服,就應了我吧。」


 


他的臉又瞬間黑下來:「想都不要想!


 


被拒絕了第一百零九次我也不惱。


 


正琢磨著怎麼才能制造些困難,讓他感受到我的強大迷人。


 


那日落水的姑娘卻找上了我。


 


3


 


姑娘客客氣氣地將我迎進門:「多謝姐姐救命之恩,姐姐居然會凫水,真厲害。」


 


「不像我,自小就在家中嬌養著,爹娘都不讓我學這些。說這是下等人才……」


 


「哎,瞧我胡說了。」


 


她輕輕地用帕子掩住嘴巴:「妹妹沒有說姐姐是下等人的意思,姐姐可萬萬不要誤會。」


 


我莫名其妙:「我沒誤會呀,掉進河裡要S的是你又不是我。」


 


她似乎噎了一下,我還沒看清,她就又笑著拉我的手:


 


「姐姐,陸公子胸有大才,以後是要做大學問的人。

他需要的是能與他紅袖添香,給他助力的女子。」


 


「你明白我的意思嗎?」


 


我看著旁邊的白糖糕,手卻被她拉著,看得見吃不著,急得我直點頭:「明白明白!」


 


她倏地放開我的手,露出了笑容:「那姐姐,日後還請離陸公子遠一點。」


 


兩塊白糖糕下肚,我滿意地眯起了眼。


 


「為啥要我離遠一點?陸秀才身上又沒得病。」


 


「對了,上次好像是你有病來著。怎麼樣,你好了嗎?」


 


見她臉又開始漲得通紅,我開始擔心:「你這看起來病得更嚴重了啊!」


 


被請出門的時候,我還在耐心規勸:「姑娘,你千萬別不舍得花銀子看病。我們寨子裡就有個大娘,身上紅了一塊,不肯看病,你猜後來怎麼著?」


 


「哎喲——都爛咯!


 


門在我身後重重關上。


 


一抬頭,竟撞上陸洵。


 


他似是有點慌亂:「我,我隻是剛好路過。你怎麼在這兒,沒受欺負吧?」


 


我回想了下,掰著指頭數:「她先誇了我,然後關心了你,再然後,她好像就生病了。」


 


陸洵聰明的腦子也忍不住一愣:「生病?」


 


我重重點頭:「對啊,我說我不願意遠離你,她就病得臉通紅。奇怪。」


 


「哎呀——大清早請我過去,飯都沒留我吃一頓。還是地主家呢,真小氣!」


 


不知為何,我感覺陸洵的心情挺好。


 


我摸摸肚子,試探:「那你請我吃飯?」


 


「好。」


 


「請我吃聚香樓的烤雞?」


 


「好。」


 


我得寸進尺:「那你答應我之前的提議?


 


他的臉瞬間比鍋底還黑:「方知夏!」


 


4


 


我本就沒指望他能答應我。


 


反正被拒絕也不影響他請我吃烤雞。


 


我揉了揉飽脹的肚皮,溜達著去鏢局消食,順道瞅瞅有沒有寨子的來信。


 


「什麼?!我爹說要傳位給那個方遠?」


 


我聽到口信,手裡的白糖糕都不香了:


 


「我是他唯一的閨女啊,他居然要傳位給別人?!」


 


「你們沒搞錯吧?」


 


鏢局的人揉了揉被震麻的耳朵:「沒錯,傳信的人說了,如果有一個拿著雞腿或者白糖糕的姑娘過來,就告訴她,一年之內完不成約定,就把位置傳給一個叫方遠的人。」


 


手中的白糖糕瞬間滾落在地。


 


「不——」


 


我的天仿佛一下就塌了。


 


我抱頭大喊:「老爹你來真的啊?!」


 


衝上集市,眼神SS地巡視每個路過的男子身上。


 


既然陸洵不願意,那我就看別的。


 


要個孩子,刻不容緩!


 


5


 


我蹲了一天。


 


還是沒找到比陸洵更合我心意的人。


 


S豬的張三太肥,砍柴的李四太黑。


 


跑堂的王五太油膩,種地的楊六不識字。


 


選來選去,終於盯上了個令人心動的背影。


 


那人轉過身來——


 


還是陸洵。


 


我認栽。


 


這應當就是命定的緣分吧。


 


於是我牟足勁,對他窮追猛打:


 


他放學回家,我幫他趕走路上搶書袋的乞丐。


 


深更半夜,

挑燈幫他捉院裡的毒蛇。


 


就在我捏著火折子要點他廚房,準備來場美救英雄時。


 


他披著寢衣捏住了我的手。


 


向來冷靜的人緊咬著牙關,額角青筋直跳:「方知夏!縱火是什麼罪名你知道嗎?」


 


我嚇一跳。


 


小心翼翼地解釋:「我沒想縱火……我就想燒幾塊炭,弄點煙。」


 


看他仍沉著臉,我顧不上手腕的疼:「你放心,我不敢縱火的。」


 


他伸出手掌:「給我。」


 


沒收了小倌館清風公子的聯名火折子。


 


那可是我花重金從黃牛那兒搶的。


 


我急了:「哎!」


 


「這個可是——」


 


「是什麼?」他瞥了一眼火折子,眼神深幽。


 


「是、是……」


 


我直覺有點危險,

話到了嘴邊拐了一個彎:「是我特地來送給你的。」


 


對面的人沉默一瞬,輕嗤:「呵。」


 


見他沒那麼生氣,我狠狠松了口氣。


 


沿著牆根正準備往外溜,就聽見頭頂悠悠的:「方知夏。」


 


我一個激靈定在原地,磕巴著問:「怎、怎麼了?」


 


他進室內拿了一瓶東西扔過來:「你到底要幹什麼?」


 


是瓶藥油。


 


我腦子有些繞不過來,捏著瓶子第一百一十次說出我的目的:


 


「我、我想請你幫我,我想要一個孩子。」


 


月光下,我似乎聽見了他的磨牙聲:「所以你找乞丐搶我東西,又往我屋子裡扔毒蛇,還打算燒我的廚房,是為了——」


 


「讓我幫你,有個孩子?」


 


我忙不迭地點頭:「畫本子裡頭說救命之恩,

應當以身相許!」


 


「來上幾次,總會成功。」


 


他額角的青筋似乎跳得更歡了,我都擔心它要炸掉:「陸洵,你先冷靜一下……」


 


他卻俯下身來。


 


滾燙的呼吸灑向耳畔,清幽的松香傳入鼻尖。


 


我的心砰砰直跳:「陸、陸洵,如果你不想答應——」


 


「唔——不——」


 


6


 


「擦個藥油而已,你使那麼大勁幹什麼?」


 


我捂著被搓紅的手,眼淚汪汪。


 


他面色紅得滴血,咬牙:「擦個藥油,你叫什麼?」


 


我還冤呢:「擦個藥油,你貼那麼近幹什麼?」


 


害得我滿腦子都是他身上的松香味,

連表現力量感都忘了。


 


完了完了,肯定被嫌棄了。


 


見他的臉越來越紅,怕他還要訓我,我趕緊溜了。


 


之後,我依舊每日去學堂門口蹲守他,護送他上下學。


 


期間還幫他打跑了兩個因嫉妒而想要欺負他的同窗。


 


他也不再像從前那樣對我冷淡。


 


偶爾,還會給我帶一包白糖糕。


 


我咬著糕點,跟他說王家大娘和李家大嫂的恩怨情仇,他含笑聽著,適時給我遞上手帕:「擦擦臉。」


 


我心裡正偷笑呢。


 


一個晴天霹靂的消息傳來:


 


陸洵要去府城參加鄉試!


 


「陸洵,」我拽著他的衣袖,哭得嗷嗷的,「你怎麼能去府城呢,沒有你我可怎麼辦啊嗚嗚嗚……」


 


他依舊冷著臉,

眼底卻有一絲笑意:「你好好留在七仙鎮,不要亂跑。等我考中回來……」


 


我眼淚巴巴:「等你回來幹什麼?」


 


他突然紅了耳朵,慌亂躲開視線,將一串糖葫蘆塞進我嘴裡,堵住我的詢問。


 


我吃著糖葫蘆,還是沒答應。


 


「萬一你在路上又被人欺負了怎麼辦呢?」


 


「我力氣很大,可以保護你。」


 


他卻格外堅持:「你與我單獨出行,對你的名聲不好。」


 


「名聲是什麼東西?」


 


「是女子安生立命的東西。」


 


「我不需要,我靠拳頭安生立命。」


 


最後他敗下陣來,無奈嘆氣:「也罷。」


 


「反正我也……」


 


7


 


他也怎麼樣,

他沒說。


 


但我猜,定是被我的英勇風姿折服了。


 


所以我體貼地沒問。


 


男人有自尊心的,我懂!


 


發榜那日,茶樓裡都是激動等待的學子。


 


陸洵卻老神在在地幫我剔著魚肉。


 


「你不緊張嗎?」


 


「為何緊張?」


 


「大家都緊張啊。」


 


「不必。」


 


道賀聲炸開時,他剔好的魚肉恰好放入我的碗裡。


 


「陸洵你太厲害了!你是解元哎!第一名哎!」


 


「我以後不能叫你陸秀才了,要叫你陸解元才行。」


 


向來老成持重的他,也忍不住帶上了意氣風發的笑意:「知夏,多謝你。」


 


喝了兩杯果酒的腦子迅速發燙,掉入了他滿是星光的雙眼裡。


 


「陸洵,

你真好看……」


 


8


 


考上了舉人的陸洵有點奇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