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這些日子他似乎對我起了疑心。


總似無意地問我家住何方,還有哪些親屬。


 


我害怕地捂緊了胸前的護心鏡。


 


爹說過,我們這些幹山寨的,在外一定要捂好馬甲,不能被人識破了。


 


「爹,捂馬甲有啥用啊,我覺得還是盔甲好。」


 


爹當時似乎噎了一下:「行吧,那你就捂好盔甲。」


 


現在我全身上下就一塊護心鏡能扛傷害,可不得SS捂著。


 


陸洵見狀,直接氣笑了:「方知夏,我還會害你不成?」


 


我哼哼唧唧,就是不答。


 


直到我們坐在了進京趕考的船上,他還是沒問出我的來處。


 


「陸洵,這個魚好了嗎?」


 


他慢條斯理地刷著醬:「我可不跟身份不明的人一起吃飯。」


 


我聞著香味,和腳邊的大黃一起咽了咽口水:「也不能這麼說啦,

英雄不問出處,好漢不問來路,烤魚如此鮮美,全靠陸洵大度~」


 


見他還是不為所動,我學著別人夾著嗓子:「求求你了~陸洵你最好了~」


 


他刷醬的手一個哆嗦。


 


我見他有反應,更加賣力:「好哥哥~你最好了~就給人家嘛~」


 


他一把捂住了我的嘴,額角青筋又開始蹦跶:「誰教你這麼喊的?」


 


我眨巴著眼,嘴巴被捂住無法作答。


 


身後卻傳來一陣嘲諷:「深更半夜孤男寡女,淫言穢語,舉止又粗魯不堪,定是那窯子裡最下等貨色。」


 


那人搖著紙扇,腳步虛浮,小眼睛裡全是令人惡心的目光。


 


「我們這一船可都是進京趕考的舉人,你這樣的女子,根本不配與我們同船!」


 


陸洵烤魚的手早已停下,掸了掸衣袍,牽著我走到那人面前:「君子非禮勿聽,

閣下所為、所言,令人不齒。」


 


「況且,她於我而言,是世間最好的女子。」


 


我迷迷糊糊地被他牽到房裡,心裡琢磨他這話是什麼意思。


 


他沉著臉問我:「先前的那些話,你從哪裡學的?」


 


我察覺到他似乎生氣了,支支吾吾:「百花閣的秋香姐姐教我的,她說求男人辦事,百試百靈。」


 


他狠狠地吸了幾口氣:「你居然還去百花閣?!」


 


我挺了挺胸脯:「我爹說了!雖然我去賭坊、酒館、花樓,但是我是一個好女孩!」


 


他一噎,見我目光灼灼,無奈退敗。


 


我聽見關門聲,才猛然回神:


 


「我的烤魚!」


 


9


 


進京實在艱難。


 


越往北,行走越難,到最後,江面已經結冰。


 


我們不得不下船乘馬車。


 


偏偏陸洵染了風寒,開始發熱。


 


連著昏迷不醒了好幾日。


 


車主見他這般,直接半路將我們趕下了車:「可別S在我車上,真是晦氣!」


 


我隻好背著他急急地往城裡趕:「陸洵你看,還是我這麼強壯的姑娘才是最好的。換成那些嬌小姐,除了給你哭喪,還能幹啥?」


 


「呸呸呸,不是哭喪,陸洵我胡說八道呢,你一定要堅持住啊!」


 


等到了醫館,我們早已是兩個雪人了。


 


他退熱睜開眼那天,我差點哭出來:「陸洵,你真的嚇S我了!」


 


他虛弱地扯出一個笑:「辛苦你了。」


 


「你放心,你說的事,我會做到。」


 


我瞬間心虛。


 


他昏迷時,我在他耳邊不停念叨:「陸洵,你可千萬別把腦子燒壞了,我還等你考個狀元回來給我呢。


 


「陸洵陸洵,你一定要好起來啊,我選了那麼久,可就隻選中了你一個獨苗啊。」


 


沒想到他居然在昏迷中能聽見!


 


一抬頭,他正帶著笑意,專注地看著我。


 


我突如其來地心跳加速。


 


「噗通——」


 


「噗通——」


 


「你的藥好了,我去端!」


 


10


 


臨近開考,我們終於順利到達京城。


 


春闱前日,陸洵與同鄉出門拜孔聖,久久未歸。


 


直到深夜,院裡傳來重物落地之聲。


 


我匆忙查看,是陸洵。


 


此刻他雙目赤紅,聲音嘶啞,狼狽極了:「幫我倒一桶涼水。」


 


我上前要扶他,他踉跄著往後躲開:「不、不要碰我,

我中了那種藥,得泡涼水。」


 


「不行!」我咬牙,「這麼冷的天,你泡涼水定然會出事。」


 


說罷,我就朝門外跑去:「我去找大夫!」


 


他面色潮紅,額頭已經沁出了汗:「別去。此刻宵禁,不、不能出門。」


 


「幫我……」


 


我心急如焚。


 


他傷寒才好沒多久,此刻若是泡了涼水,明日春闱定然出事。


 


想到了秋香姐姐給我看的話本子。


 


我拽住他的手:「我幫你!」


 


11


 


我使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拉著他倒在被褥上。


 


哪怕他已經熱得燙人,他還在存著一絲理智:「知夏,不可如此。」


 


我捏住他的手,另一隻手胡亂地扯著他的衣襟:「陸洵,你好吵。」


 


將衣袍扯落後。


 


我拼命回憶話本子的內容,發現它隻寫到了脫衣裳這裡。


 


但陸洵的藥明顯還沒解。


 


他渾身燙得像一團火,壓抑著聲音:「知夏,你還可以後悔。」


 


我趕緊答:「我不後悔。」


 


他抱緊我,翻身而上:「知夏,我必不負你。」


 


可從來沒人跟我說過,這件事怎麼這麼痛啊。


 


藥解到一半,我拼命地推壓在上方的陸洵:「不解了不解了,陸洵,好痛,我去給你找藥。」


 


他掐住我的腰,一邊咬著我的嘴,一邊哄我:「再忍忍,很快就不痛了。」


 


滿是汗水的額頭擦過我的脖頸:「乖,知夏最乖。」


 


終於,他悶哼一聲,伏在我的肩頭,深深喘著氣。


 


我含著淚,隻覺得火辣辣地疼:「陸洵,我虧大了。」


 


「你必須答應我一個條件。


 


「什麼條件?」


 


「我要一個孩子!」


 


他餍足地捏著我的手指:「會有的。」


 


我眼睛一亮:「那你是答應了?」


 


「是。」


 


「那你叫我一聲娘吧!」


 


12


 


陸洵直接笑出了聲。


 


他湊近我的耳朵:「想要孩子,可不止這一個辦法。」


 


「啊,還有別的方法?」


 


他不回答,又身體力行了一番所謂的方法。


 


我暈著腦子問:「這樣就會有孩子了嗎?」


 


他雙目含笑:「是,多來幾次,便會種下一顆種子。」


 


第二日他出門前,我還因為種種子起不來床。


 


他摸著我的臉,滿眼繾綣:「你等我回來。」


 


我迷蒙著眼,隻覺得臉上的東西痒得很:「嗯~我困~」


 


不知為何,

他又反復叮囑:「你乖乖的,我過幾日就回來了。一定要等我!」


 


我胡亂點著頭:「好好好,你快去吧,考個狀元回來爭爭氣。」


 


他在我額頭印下一吻。


 


還覺不夠,又一路向下……


 


我的困意徹底消散,瞪著眼:「陸洵!你討厭不討厭啊!」


 


他輕笑一聲,眼裡的光愈來愈亮,看得我忍不住心慌。


 


我紅著臉推他,他終於一步三回頭地出了門。


 


在開考後,我在鏢局收到了寨子來的信。


 


「寨主定於三月三傳位給方遠。」


 


我掰著指頭一數,今天是二月十六。


 


完了,從京城馬不停蹄趕回去都得半個月呢!


 


我回到租住的小院,撿起銀兩和衣裳就要走。


 


想了想,

怕陸洵擔心。


 


將他前日送我的銀簪留在了桌上。


 


「我走啦。」


 


13


 


回了寨子,我才知道爹已經身患絕症。


 


先前定下那般的條件,也是因為我遲遲不開竅,他想要逼我一下,撮合我跟方遠。


 


誰知我直接留書出走,眼神都沒給方遠一個。


 


爹摸著我的額頭:「當寨主多累啊,爹隻想要你永遠快活。」


 


「知夏啊,你可找到合意的人了?」


 


我腦中閃過陸洵的臉。


 


隻是與他相處這麼久,我也明白,他參加科舉是為了以後做官。


 


官與匪,怎麼可能在一起呢?


 


見我不答,爹笑呵呵地轉移話題:「你幾年前種下的柚子樹結了許多果子,阿遠幫你收起來了,你去瞧瞧吧。」


 


我盯著他吃完藥,

心不在焉地去了。


 


方遠還是一如既往地討厭:「小夏,想要柚子,叫一聲哥哥我就給你。」


 


我伸手便奪,拳來腿往,他一個不查,被我得手。


 


吃下第一口柚子肉時,我想到了陸洵。


 


柚子這類水果吃起來麻煩得很,我向來是不愛吃的。


 


隻有陸洵會細致地幫我剝好,擺成整整齊齊的一盤。


 


就連吃魚,也會耐心地幫我剔好,再放進我的碗裡。


 


方遠的笑容落下:「他有那麼好?」


 


我嘴裡的柚子突然發苦。


 


陸洵有多好呢?


 


飽讀詩書,謙和有禮。


 


見到路邊的老人和乞丐會將自己的饅頭給出去。


 


我每日騷擾他,他也隻會躲著我,從不發脾氣。


 


他沒有「君子遠庖廚」的迂腐,

也會在眾目睽睽下將我護在身後。


 


會在我吃完零食後貼心遞上手帕,冬日裡常備著一壺姜糖水。


 


他說我是世間最好的女子,也會在出門前一遍又一遍叮囑我等他回家。


 


我眼裡的淚大顆大顆地落下。


 


柚子太苦了,我再也不愛吃柚子了。


 


14


 


爹離開的那日,下了很大的雨。


 


臨終前,他牽著我的手,看向虛空處:「爹要回故鄉去了,知夏啊,你要一直開心啊。」


 


我哭得昏S過去,醒來時,被告知肚子裡有了一個孩子。


 


原來陸洵沒有騙我,這裡真的種下了一顆種子。


 


瓜熟蒂落時,我給她取名,晚晚。


 


晚晚四歲那年,方遠再次向我求了親:「小夏,晚晚也需要一個爹。」


 


寨子裡的大叔大娘都勸我應了他,

有個知冷知熱的人一起過日子便夠了。


 


可是此刻的我,同五年前七仙鎮的我重疊在了一起。


 


方遠於我,不過是張三李四王五。


 


不管是五年前還是五年後。


 


我看中的,隻有一個陸洵。


 


「你還忘不了他?!」


 


被我拒絕,方遠厲聲質問:「他早就被榜下捉婿,娶了公主當了大官了!」


 


「方知夏,你是不是傻啊!」


 


我注視著他:「方遠,你是真的想娶我嗎?」


 


「你不過是為了寨主之位。」


 


我們不歡而散。


 


清風寨早就分為兩派。


 


一派同我一起,堅持著原來的模式,自給自足,偶爾劫富濟貧。


 


另一派以方遠為首,雁過拔毛,燒S擄掠。


 


這幾年,他表面恭敬,

實則狼子野心,壞事做盡。


 


偏偏他的擁趸眾多,我隻能盡力阻止,但成效不顯。


 


「寨主!不好了!二當家把新任縣令綁回來了!」


 


我急忙起身,但方遠那邊看守森嚴,我到了夜間才找到機會翻進去。


 


待看到那張熟悉的面容。


 


我驚出一身冷汗,轉身就跑。


 


身後傳來咬牙切齒的聲音:


 


「方知夏,你敢動一下試試呢?」


 


15


 


我敢動嗎?


 


我感動S了!


 


趕緊上前將他被反綁的手解開:「什麼風把陸大人吹過來了?」


 


他意味不明地輕呵一聲:「清風寨的風吧。」


 


我的手一哆嗦,他肯定是生氣了。


 


「我現在就送你下山!立刻!馬上!」


 


誰知那記憶中君子一般的人直接席地而坐:「不走。


 


我傻了眼。


 


「陸大人,你怎麼還耍賴皮啊!」


 


「比不上方寨主。」


 


看來他氣得不輕。


 


怕他這位新任縣令的三把火從我這裡燒起,隻好輕聲細語地哄著:「陸大人,這麼簡陋的地方哪裡配得上你呢?」


 


「還是趕緊送你下山,溫香軟被多舒服啊。」


 


他坐在地上紋絲不動:「簡陋嗎?我覺得挺好的,不然也不會有人半句話不留都要往這裡跑。」


 


這話一出,我就知道五年前的不辭而別這事兒沒過去。


 


清了清嗓子,去扯他的袖子:「好哥哥,先下山吧~」


 


「要是在山上著了涼受了驚,人家會心疼的~」


 


他沉默了一瞬:「方寨主,請你自重。」


 


我伸出去的手一瞬間僵硬。


 


想到方遠同我說的話,

我心裡酸溜溜地難受。


 


是了,他是縣令,我是山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