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完事後,他飽足地穿上外衫。


「你放心,不會有人來打擾你,包括昭兒,你隻是我的。」


 


10


 


我就這樣被周亦安囚禁。


 


我不擔心昭兒,他是周亦安唯一的子嗣。


 


虎毒不食子。


 


我擔心陳四,可這樣的擔心,不能表露出來。


 


否則周亦安的怒火隨時可能將他燃成飛灰。


 


沒有人打擾我。


 


周亦安讓婢女仔仔細細照顧我的起居。


 


我過上了年少時幻想的那種生活,婢女成群,衣來伸手,飯來張口的日子。


 


不同於在周府,那個周亦安獨獨為我營造的小天地裡,周亦安是貧寒文官,我是他的妻。


 


那是家。


 


而容王府,是墳冢。


 


我並不跟自己過不去,該吃吃,

該喝喝。


 


伴隨而來的,還有我曾經想都不敢想的南海珍珠,異國寶石,綾羅綢緞。


 


我也不客氣,將自己打扮得花枝招展。


 


「周亦安人呢?」


 


一邊梳妝,我問守在房間的婢女。


 


她們蒼白著臉,似乎因為我直呼周亦安的名字,嚇得跪倒在地。


 


隻有為首的那個大著膽子:「王爺和王妃參加宮宴去了。」


 


我沒說話。


 


她勸我:「姨娘有什麼想不開的呢,您生了世子,又得王爺珍愛,何必執著於那一點子名分。」


 


「王妃不能生育,等王爺回來,您服個軟,這容王府不還是您說的算。」


 


她一副為我好的樣子,我笑著點點頭。


 


我還真不打算服軟。


 


哪怕我是個難啃的硬骨頭,也要磨碎周亦安的狗牙。


 


「等周亦安回來,你讓他來見我。」


 


11


 


晚上,周亦安穿著我做的舊衣衫,整個人低著頭,不敢直視我。


 


「春娘,你不生我的氣了?」


 


他可憐巴巴,在我面前,絲毫沒有擺王爺的架子。


 


甚至更像一隻垂下耳朵的小狗。


 


「生啊,但我想明白了。」


 


「孩子都有了,還能咋滴,湊合過唄,但是 __」


 


他的眼裡冒出欣喜的神色,人湊過來,伸手將我抱住。


 


「我不做妾。」


 


和當年我拒絕他的時候一樣,理直氣壯。


 


他有些慌張:「暫時不行,春娘,我與崔家之間,不是你想的那麼簡單。」


 


「那除了我,你不能再召幸王府別的女人。」


 


我能感受到,

他松了一口氣。


 


「春娘,其實我從未。。。」


 


我趁熱打鐵:「我要看孩子,還有,放了陳四,這樣,咱們就能得過且過下去。」


 


我謝春娘不是傻子。


 


逃又逃不了,剛又剛不過。


 


周亦安更不是五十多歲的郝秀才,耗又耗不S。


 


「好,春娘,隻要你能原諒我,隻要你能不拋棄我,我什麼都能答應你。」


 


12


 


為了讓我放心,他讓陳四來見我。


 


「草民見過謝姨娘,見過容王殿下。」


 


周亦安坐在主位上,讓我坐在他的腿上。


 


我挑了最閃的寶石,戴了最圓的珍珠耳環,又穿上華貴的錦緞。


 


「四哥,你放心吧,妹子在這兒過得很好。」


 


「你拿著銀錢回去,多娶兩房媳婦,

成個家,別讓做妹子的擔心。」


 


聽我如此說,周亦安的肩膀松下來。


 


「既是本王的愛妾的哥哥,本王自然不能虧待,再賞你京郊的二十畝地,去做個富家翁吧。」


 


愛妾,呵。


 


我的拳頭攥緊,牙齒抵住下嘴唇,硬生生咬出血來。


 


偏偏我面上還要帶著得體的微笑,讓周亦安將陳四送走。


 


周亦安貼在我的頸邊,小聲解釋:「春娘,你永遠都是這樣心軟,和我第一次遇見你的時候一樣。」


 


他說他第一次見我,其實不是在受傷那次,而是他微服出來的時候,看見有個潦倒的老人坐在我的攤子上,吃別人剩下的餛飩,而我又給那老人下了一碗新的。


 


「那時候,我就想知道,如果我陷入絕境,你會不會也這樣幫我。」


 


何不食肉糜。


 


「所以山匪重傷,

也是假的?」


 


「假的。」


 


「三年周府,是你的人性遊戲?」


 


「嗯,可玩著玩著,我對你動了真心。」


 


周亦安咬著我的耳朵,低聲表白。


 


「那春娘呢,你是愛我,還是愛那個卑賤的陳四。」


 


他的醋壇子翻了,酸氣彌漫。


 


「當然是你。」


 


得到這樣的答案,他高興地站起來,抱著我轉了個圈。


 


「春娘,等我。」


 


13


 


我們就這樣和好。


 


周亦安不再局限我的行動。


 


我可以隨意出門,除了昭兒,他隻允許我偶爾見一面。


 


周亦安對我還有戒心。


 


但我不會跑。


 


我的孩子,我的丈夫都在這,我跑去哪裡。


 


不久之後,

崔家滿門抄斬,太後病逝。


 


我生辰的時候,周亦安送給我王妃冊封的聖旨。


 


「春娘,我做到了。」


 


周亦安握住我的手,細細解釋。


 


原來,太後並非他和陛下的生母,一心想要掌權。


 


「我與皇兄的娘親都是被她害S,她是崔家貴女,在朝堂根深蒂固,架空了皇兄。」


 


而周亦安為陛下做事,不免受到崔氏的針對。


 


「那山匪,也不是假的,而是太後派來刺S我的。」


 


「你放心,春娘,我可以指天發誓,一生隻有你一個女人。」


 


盡管難以啟齒,但周亦安還是告訴我一個他心中最大的秘密。


 


在他剛成年的時候,雖然知道太後並非生母,卻念著養育之恩恭敬勤謹。


 


可太後貪慕他的好顏色,竟吩咐人下藥,

與他春風一度。


 


「春娘,你會不會嫌我髒?」


 


我抱住萎頓的他,嘆了口氣。


 


「不會。」


 


「但隻有這麼一次,春娘,我發誓,我的整個人都是屬於你的。」


 


我說好。


 


其實他這樣說,我相信,可我並不在乎。


 


誰還沒有點難以啟齒的過去,比如我的第一任丈夫郝秀才,暴斃之前,已經與我行了房事。


 


是我故意的。


 


行完房事後,我用沾了冰水的帕子給他擦拭全身。


 


最終他S於馬上的風。


 


我以為我能順利繼承郝秀才的財產,可誰知小姑子是個厲害的,將我趕了出去。


 


所以我不怪周亦安,反而要謝謝他,給了我王妃的位置。


 


我從不是什麼好人。


 


當年我收攤回家,

在路邊發現暈倒的他,也是看出他出身不凡,才收留回家。


 


本想詐些銀錢,所以小意勾引,卻沒想到,竟有如今成為王妃的富貴。


 


「春娘,你會永遠愛我的,對嗎?」


 


「從此以後,我們一家三口在一起,過的都是好日子了。」


 


14


 


周亦安說,他想吃一碗餛飩。


 


我笑著答應了。


 


很快做好,我端上來,他滿足地吃著。


 


「以後,等昭兒大了,我就帶你離開京城,天大地大,我這一生,還沒有出去看過。」


 


「春娘,我是真的愛你,愛我們的孩子。」


 


餛飩湯熱氣騰騰,隻是今天的餛飩,我捏得個頭大了一些。


 


周亦安很快吃完了。


 


「好吃嗎?」


 


我坐在梳妝臺前,打開鑲著螺鈿的粉盒,

用小刷子細細掃著面頰。


 


「好吃,春娘的手藝,還是一如既往的——」


 


周亦安的話說到一半,整個人面色通紅,喉嚨裡發出咯咯的響聲。


 


「是不是覺得肚子很痛,頭暈暈的。」


 


「是不是覺得,今天的餛飩,個頭特別大。」


 


周亦安倒在地上,表情悽然,隻是伸出手,想要撫摸我的臉。


 


「你吃了三年的餛飩,難道沒有吃出,今天我的野菜,放多了?」


 


「或許,那不叫野菜,應該叫雷公藤。」


 


我將周亦安扶起來,為他順了順氣,他滯了一下,猛地噴出一口鮮血。


 


「春娘,你恨我。」


 


他語氣肯定,可我卻搖搖頭。


 


「真的沒有,反而,我愛你呢。」


 


湊近他的耳邊,

我喃喃道:「亦安,你說當年見我給了老人一碗餛飩,殊不知,那碗餛飩,是我在餘光裡看見你,才給他端過去的。」


 


我吻上他唇角的血,滿足地笑了。


 


「你騙我,可我也騙了你。」


 


我不善良。


 


我愛富貴,所以盡管郝秀才年過五十,我依然願意主動嫁過去。


 


我戀權勢,所以一眼就能看到,在暗處觀察我的周亦安,穿戴舉止,貴氣十足。


 


「郎君,你和我,是一樣的人。」


 


所以在周亦安受傷的時候,我毫不猶豫將他拖回家。


 


「那你心裡的人是誰?陳四嗎?」


 


周亦安自知大限將至,心有不甘。


 


「郎君說笑了,連你都說,他是個卑賤之人,那我怎麼會看上他。」


 


我知道陳四喜歡我。


 


父母S去後,

我們家的財產被二伯家霸佔,還是陳四出面,我才保住了小院兒和餛飩攤。


 


可我不能因為一個廢物的喜歡,就交付自己的終生。


 


所以借著義兄之名,對他多有索取。


 


周亦安S前,我將自己所有的黑暗面一一講出。


 


這怎麼算不上愛呢。


 


「我也是真的愛你。」


 


因為你和我一樣,都是陷在陰溝裡,努力想往上爬的人。


 


哪怕抓住一點光明,都當做救命稻草。


 


隻是周亦安,你看錯了。


 


我不是你的光明。


 


周亦安掙扎著爬起來,面目猙獰地看向我,但我並不害怕,又重復了一遍。


 


「盡管我嫉妒,庸俗,黑暗,但我也是真的愛你,周亦安。」


 


他釋然地笑了,不知從哪裡掏出一把匕首,在我溫柔的注視下,

刺進自己的胸膛。


 


「就跟皇兄說,是我厭倦了。」


 


「春娘,我成全你。」


 


他的眼睛氤氲著霧氣,讓我恍惚想起那天在暗處看我的時候,也是這樣一雙眼睛,陰鬱,沉悶,融在淡藍色的天光裡。


 


婢女進來的時候,周亦安已經S了。


 


我抱住他的屍體,失聲痛哭。


 


後來,人們都說,年輕的容王太妃,因為容王之S,傷心欲絕,深居簡出,甚少露面。


 


這時候的我,正遊歷大好山河呢。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