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遲來的清白比草都輕賤，此刻我隻關心周東成的手術結果。
我呆坐在床上，當窗外露出魚肚白時，再也忍不住了。
不顧護士的阻攔，強撐著身子走出病房。
我要在手術室門口守候他，直到手術成功。
等待是煎熬的，手心溢出薄汗，巨大的恐慌在心底逃竄。
在我跪在地上禱告第 1000 次時，手術結束了。
周東成被推了出來。
白布蓋住全身，也蓋住他的腦袋。
手術失敗了，他S了。
我想，我應該悲傷。但我什麼都沒有。
我隻是不確定地走上前，拍了拍他：「東成，醒一醒，跟我回家吧。」
他不理我，仿佛睡著了一樣。
我加重力道，搖了搖他的肩膀：「別鬧了，快起來跟我回家。
」
依舊紋絲不動。
我失去所有理智撲向周東成。
我不信他S了。
我用孩子的命，換他的命，他怎麼會S！
柯聞驍不知何時趕來，他大跨步跑到我面前，用力抱住我，不讓我再發瘋。
我被他禁錮在懷裡，拳打腳踢也無濟於事。
眼睜睜看著周東成在我眼前被推走，越來越遠。
這一走，我這輩子就再也看不到他了。
10
無比癲狂之際，我抓住柯聞驍纏著紗布的右手，惡狠狠咬了下去。
好像一頭發瘋失控的獅子！
鮮血瞬間浸透紗布。
柯聞驍吃痛地悶哼一聲，依舊不松手，SS抱著我。
「小禾！你冷靜點！」
「周東成被大貨車撞倒，
本就性命垂危，救活概率渺茫！」
「他走了，你以後就踏踏實實留在南城，以前你作為真千金所擁有的，我承諾你現在也能有！」
「就當以前是一場夢好嗎？」
心中一顫，所有的委屈和憤怒上頭。我恨恨地瞪著他，哽咽道：
「周東成是我男人，我們真真切切地在一起度過三年時光。」
「我失憶前就算是千金小姐，享受榮華富貴又如何？不還是被你趕出去了？是周東成救了我，又給了我一個家！」
「我隻是想當個普通人，平平淡淡過完這一生，你憑什麼要擅自改變我的生活軌跡！」
「如果不是拼命賺錢贖我，周東成又怎麼會S！」
「柯聞驍，你怎麼這麼無恥！」
我聲嘶力竭的討伐著，突然間感到呼吸不暢，柯聞驍見狀立刻抱我去找醫生。
我被注射了鎮靜劑，昏昏沉沉地睡了好久。
醒來後，窗外雷聲隆隆。
「小禾……」
柯聞驍見我醒來，連忙衝過來抱住我，他瘦了好多，骨頭硌著我疼。
我能感覺到他抱著我的雙臂微微顫抖。
「我怎麼還沒S？」
這是我蘇醒後的第一句話。
柯聞驍被我的反應嚇到了。他開始慌亂跟我解釋。
他說，他徹查了三年前的事。
他說，霍嘉晴嫉妒我的生活，於是偽造了親子鑑定，實際上，我一直是南城霍家千金。
他說，也是霍嘉晴暗中販賣了公司的機密，然後栽贓在我身上。
他說，三年前我被襲擊也是霍嘉晴搞的鬼，她想斬草除根，徹底沒有回來的可能。
他如述說著，想要還我清白，彌補我曾經受的委屈。
他如是說，眼底帶著期盼。
「重要嗎？」
柯聞驍啞然。
「我寧願我們從未見過。」
「以後與周東成無關的事情不要跟我說，我不想聽。」
不知道哪個字擊垮了他。
柯聞驍猛地一頓。
高大的身影像是瞬間垮了。
「可他不會回來了！你別那麼偏激好嗎？」柯聞驍眼底的情緒很復雜，很久之後我才知道，是哀求。
我有點哽咽，頓了好久，艱難開口：「我知道，他不會再回來了。可……」
正因為釋然，所以才經不住打戰。
「可那又怎樣。」我唇角堅毅，眼裡有淚，但說什麼也不肯流下。
「周東成一定是見我這輩子太苦，於是帶著寶寶為我布置下一世新家了。」
我撫摸著幹癟的小腹，看著周東成的遺像，到此我終於不自主地一抖，淚水流下。
隻右邊，右眉右眼下，一滴直落到底。
幹幹脆脆的祭奠。
天外一聲雷。
好像周東成的回應。
他無視另外一個人，隻跟我說話。說思念，說再見，說他不在的時候，我一個人也要照顧好自己。
雷聲在天際回蕩，慢慢地，塵埃落定。
我眼角還流著淚，人卻已不再悲傷。雷聲停，仿佛真的送走了周東成。
留下的自己半點沒變，接下來的路還是一樣走。
那天以後，我按時吃藥，接受治療，學著周東成照顧我的樣子，自己照顧自己。
柯聞驍驚訝於我正常的可怕，
擔心我會做傻事，沒日沒夜地陪在我身邊。
我不理他，也不再問他什麼時候放我走。
隻是安安靜靜做好自己的事。
11
為了彌補我，周東成特意召開記者會，當眾還原三年前事情的真相。
我正式變成了南城霍家的真千金，重新閃耀。
霍太太在記者會上抱著我哭：
「小禾，是媽媽對不起你，不該輕易相信那張親子鑑定。」
我冷冷地接受光環，扯了扯嘴角以示禮貌。
周東成不滿意我的反應。
為了讓我解氣，他有一天拖來戴著頭套的人。
他用力扯下頭套，頭套下是一張腫成豬頭的臉。
不仔細看，根本看不出她是霍嘉晴。
霍嘉晴見到我，拼命朝我磕頭，求我原諒她，
放她一條生路。
「原諒你？」我用力攥了攥手，咬牙道：「我的人生軌跡被你改了，我男人也間接被你害S了！」
「現在你求我原諒？我恨不得用你的命換我男人的命！」
聽我發話，霍嘉晴被柯聞驍手下拖了出去。
據說被賣到黑市，再也回不來了。
柯聞驍輕撫我的頭發說：「別怕，賣到黑市是她應得的報應。」
「怕？」我冷笑出聲。「你覺得，我現在還有什麼害怕的嗎？」
我看見柯聞驍無措地垂下頭，似乎很悲傷。
「我其實很後悔當初逼著你打掉孩子。」
「其實大夫早就跟我說，你身體不適合生育，會有生命危險。」
「周東成並不是因為送外賣被撞，他出去嫖娼，在床上突發腦出血。」
「我怕你承受不住，
隻好編了一個善意的謊言。」
「他這副德行，不配你冒著生命危險給他生孩子，所以我寧可你記恨我，也要保住你。」
看著面前淚流滿面的人，我厭惡地皺眉。
「逝者為大，周東成S了，你卻來挑撥我跟他的關系？」
「你真讓我惡心！」
柯聞驍眼底的光亮一寸寸地熄滅。
眼淚大顆大顆往下掉，抹也抹不停。
他索性捂住臉，帶著哭腔委屈道：「我都是為你好！」
我安靜坐著，冷著他發瘋流眼淚。
「三年了小禾，三年了！你吃過的虧都忘了嗎？」
我微怔，語氣茫然，淡淡地問他：「我吃過什麼虧？」
柯聞驍終於忍不住，用牙磨血似的念出三個字。
「周東成。
」
「人在利益面前會露出原始本色的。」
「你對他的印象還停留在以前，殊不知當你不在他身邊，當我派手下給他錢時，他就跟曾經不一樣了！」
「人都是會變的，他後來的樣子壓根不值得你為了他生孩子！」
我抿唇不語，柯聞驍拉住我的手，骨瘦如柴的手。
「小禾，愛不是他那樣的。那種愛帶來的除了禁錮，阻礙你過上更好的生活，其他什麼都沒有。」
「這種底層男人，他們見到點蠅頭小利就像見到肉包子的狗，他壓根就不配你冒著風險給他生孩子！」
「你不是也在禁錮我？」我聞言冷笑，一節一節地掰開他的手。
「這事情本就無從考證，更何況我也不會因為外人的闲言碎語就去懷疑亡夫對我的愛。」
「至少這三年，我感受到他的真心實意，
這就足夠了。」
「更何況，我為什麼會遇到他？又為什麼會變成這樣？若是你當初不把我趕出南城,會有這麼一天嗎？周東成是我救命恩人，若沒有他，我現在早S了！」
他不再提周東成，而是盡力彌補我,唯唯諾諾。
12
幾個月後的一天，我在花香中醒來。
緩緩睜開眼,看到房間擺滿各式各樣的鮮花,裡面藏著好多包裝精美的禮盒。
「生日快樂,小禾。」
茫然中,隻見柯聞驍手捧一大束玫瑰花，鄭重其事地跪在地上。
「今天是你 26 歲生日，房間裡是從你 1 歲到 25 歲的禮物。」
「第 26 份禮物在我手裡。」
他從懷裡掏出一個小盒子，打開裡面，是一枚閃耀無比鑽戒。
「還記著你在 18 歲生日那天對我說，
以後要我拿著海瑞溫斯頓鑽戒向你求婚。」
「現在我做到了，請你嫁給我。」
「以前是我不懂得珍惜你，從此刻起,我柯聞驍，不會再讓你受到半分委屈。」
他說著，從盒子裡取出那枚戒指，就要拉起我的右手。
看著柯聞驍,這段時間我能感覺到他的變化。
他在努力彌補我,試圖重燃我心中的愛火。
然而，這不可能了。
我立刻蜷縮手指，冷漠道：
「抱歉,我不想，也不會嫁給你。」
柯聞驍的動作停留在虛空半晌，眼底染上一抹自嘲。
「所以，你是恨我對嗎？」
我搖搖頭。
「我不愛你，也不恨你。愛啊恨啊太累,我搞不來的。」
「我現在隻想把精力放在自己身上，
過好未來的每一天。」
他的表情變得更加沉痛S寂。
「我寧願你恨我，也不要你這樣…」
「沒事，都在我意料之中。」他吸了吸鼻子,自我安慰地擠出一抹笑。
「我還有第二個禮物——自由。」
「我送你自由。」
自由……我已經好久沒聽到這兩個字了。
我的眼睛越亮,柯聞驍的眼睛越黯淡。
「果然,這才是你一直想要的。」
「我願意成全你，給你想要的自由。等你什麼時候玩夠了,想回來,隻要回頭看一眼,我永遠都在。」
我抿了抿唇,點點頭,沒再說話。
離別時，柯聞驍叫住我。「小禾，可以讓我再最後抱你一次嗎？
就一次。」
我停下腳步猶豫幾秒後,我終究沒有再回頭,隻是朝空中擺擺手。
「還是別了，各自保重吧。」
我與柯聞驍不需要刻意告別。
畢竟，真正的離別,就是悄然無息的。
我對柯聞驍的心，在趕出南城的那個雨夜，也已經S了。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