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12


 


「蕭子卿是自己將事鬧大,言官豈會看他如此囂張?」


 


我耐著性子道:「你在我身邊這麼久,難道看不出來,他是在自找S路?」


 


婉娘哭得更厲害了。


 


此時蕭子卿一腳踹開房門。


 


在他眼裡,婉娘可憐兮兮跪在地上,而我坐在她面前。


 


怎麼看都是惡主欺奴的畫面。


 


他大步進來,扯起婉娘的手臂。


 


「沈如棠,我沒想過,你竟然如此惡毒。」


 


「我們之間的事,與婉娘有何相幹?」


 


他梗著脖子道:「是我勾引婉娘,你要恨,也該恨我!」


 


我冷笑連連。


 


看來朝堂這些日子的苦還沒讓他醒悟。


 


或許他是明白的。


 


但美人在側,他不得不強撐著。


 


「蕭國公此言差矣,

當日我便說過,橋歸橋路歸路。」


 


我撥了撥茶蓋,發出清脆的一聲。


 


「有這闲心,您還是管好...」


 


我歪歪頭,笑道:「抱歉,你們還未成婚。」


 


「本小姐不知道如何稱呼了。」


 


婉娘的臉一陣青一陣白。


 


就連蕭國公神色也不自然。


 


13


 


蕭子卿自然是掛不住臉的。


 


退婚那件事出來後,直接打了沈家臉。


 


太後將心意傳給皇上,聽說隔天他被召進宮罵得狗血淋頭。


 


曾經有我在前面擋著。


 


他才能和婉娘美美隱身。


 


而我因為妒忌和不甘攪出不少風波。


 


受害與被害的身份,徹底翻了個。


 


最後沒人在意我受到的羞辱,隻會感懷婉娘大度。


 


甚至還有人羨慕兩人情比金堅。


 


可惜書中最後,婉娘因像皇上發妻,被強制為妃。


 


這場虐戀,終究到了最高潮。


 


兩人如天各一方的苦命鴛鴦。


 


蕭子卿瘋狂鑽權,站在權力巔峰。


 


還誤解婉娘貪慕榮華才背叛了他。


 


說實話,我看到這段劇情時,嘴角是抽抽的。


 


我實在無法想象,蕭子卿成為權臣的模樣。


 


照他現在這番傻子操作。


 


皇上能把江山託付於他,實在不是明智之舉。


 


就像現在,他隻看到自己看得到的。


 


連歌女都不忍,上前為我辯解。


 


「國公爺,確實是這位姑娘一進來就跪下。」


 


她還沒說完,婉娘哭聲愈發大聲。


 


強硬切斷了歌女接下來的話。


 


「都是奴婢的錯。」


 


婉娘在淚眼婆娑中磕巴道:「若不是奴婢的存在,國公這些日子也不會遭受皇上的冷遇。」


 


她眼底逐漸堅毅,看向一旁的柱子。


 


我暗道不好。


 


還沒出手,她像一陣風似的迎面撞上去。


 


不好,搞出人命,再好的酒樓一旦經歷低迷。


 


年底賬面就不好看了。


 


14


 


可能是閉眼跑的,沒瞄準。


 


經過歌女身邊,她身子一歪。


 


竟直直順著力道撞上去。


 


歌女成了她擋在柱子前的沙包。


 


「對不起對不起。」


 


婉娘急急道歉。


 


歌女臉色蒼白,也不敢說話。


 


隻是捂著肚子坐在那。


 


蕭子卿一把撈起婉娘,

氣急敗壞。


 


「看來我真是寵壞你了,難道在你眼裡,我還不如沈如棠嗎?」


 


謝謝,但沒必要。


 


我面色沉靜,看著兩人在我面前恩愛。


 


婉娘紅腫著臉,可能也被嚇到了。


 


「我以為,隻要我不在了,你和小姐就能回到以前。」


 


蕭子卿用手撫上她的發。


 


長嘆一聲。


 


「傻瓜。」


 


我幾乎作嘔。


 


「行了,沒事就滾吧。」


 


我心下煩躁,語氣也開始不善。


 


蕭子卿不可置信地回頭看我。


 


「沈如棠,你剛才說什麼?」


 


我一手撐著桌角,挑眉一笑。


 


「我說,滾。」


 


最後一字字正腔圓。


 


婉娘的眼圈又紅了。


 


哭哭哭,

哭不夠似的。


 


我讓人將歌女拉起,對他二人道:「行了,你們不走,我走!」


 


「小姐。」


 


婉娘尖銳的聲音在我身後響起。


 


「我會將國公還給你的。」


 


我腳步不停。


 


這樣的男人,哪怕跪地求我收留,我都不要。


 


15


 


酒樓之事過去後,他們二人深居簡出。


 


算算日子,已經幾月未曾聽到消息了。


 


而我與手帕交們作詩聽戲,倒是樂趣不少。


 


很快到了圍獵那日。


 


皇上興致頗高,我們也不能掃興。


 


於是浩浩蕩蕩的隊伍出發。


 


倒是蕭子卿,一路視我為仇敵。


 


得知內情的安和郡主偷偷告訴我。


 


原來婉娘已經失蹤兩月。


 


蕭子卿已經將整個京都翻了又翻。


 


還是沒有痕跡。


 


找不到就懷疑我?


 


純純犯病。


 


剛駐扎完畢,蕭子卿便來我帳前。


 


「沈如棠,我知道是你將婉娘藏起來了。」


 


他手上握著弓箭。


 


SS盯著我。


 


「告訴我她在哪,我們既往不咎。」


 


我笑道:「就不說,氣S你。」


 


「沈如棠!」


 


蕭子卿若說之前是懷疑,那現在便是確信了。


 


他直接掏出短刀架在我脖子上。


 


冰涼的觸感讓我一驚。


 


耳邊是他咬牙切齒的威脅。


 


「我警告你,不要做出對婉娘不利之事。」


 


「否則,哪怕你是天王老子,我都要你血債血償。


 


他放下狠話就走了。


 


認為與我多說兩句都是髒了他的眼。


 


看著他挺直背脊的身影。


 


我啐了一口。


 


16


 


我並未將此事放在心上。


 


如今我時刻牢記書中內容。


生怕會走上書中的結局。


 


我自認為沒能力與那些男子抗衡。


 


但自保,我還是做得到。


 


可偏偏有些人,不願意這麼放過我。


 


「小姐。」


 


我現在聽到這兩個字就下意識一抖。


 


果然,婉娘一身騎裝站在一棵樹下。


 


而我正和安和郡主追隻兔子,走散了。


 


「你怎麼在這?」


 


很正常的一句疑問。


 


她卻瑟瑟發抖起來。


 


「小姐,

您別生氣。」


 


「婉娘,跟她說那麼多幹嘛。」


 


一個玄衣長發的男子踏馬而來。


 


坐在馬上居高臨下瞧我。


 


「你就是沈如棠?」


 


他嗤笑一聲:「婉娘常誇你姿容甚佳,本王看來,不過爾爾。」


 


我細細看了眼,才認出,他就是皇上最寵愛的十皇子。


 


前兩年就被封為暉王,自開府邸。


 


被皇上寄予厚望。


 


我看向婉娘。


 


「蕭子卿找你快瘋了,既然在這,為什麼不去見他?」


 


婉娘嗫嚅著嘴,瞟了眼暉王。


 


我心下明了。


 


得,又來一個。


 


暉王直接將婉娘拉起,抱在懷中。


 


眼中的佔有不言而喻。


 


而婉娘則輕呼一聲,嗔怒道:「王爺。


 



 


我不理解,但我大為震驚。


 


17


 


畢竟是在一個圍獵場。


 


紙是包不住火的。


 


蕭子卿還是發現了婉娘。


 


當天晚上,暉王便帶著婉娘參加晚宴。


 


隻是婉娘用男裝示人。


 


燭火綽綽,若不是我細細看了兩眼。


 


我都沒反應過來。


 


這下我來了興致。


 


蕭子卿一晚上都是臉色鬱鬱,就連撲香的炭烤羊肉都沒吃兩口。


 


一直都盯著暉王身後站著的婉娘。


 


暉王則是興致盎然。


 


更是早早就退席拉著婉娘離開。


 


沒過多久,蕭子卿也借故走了。


 


沒打起來,真是遺憾。


 


我聽著眾人歡聲笑語。


 


心底卻有了主意。


 


18


 


入夜,銀河如水。


 


我正欲更衣睡下,安和郡主就派人來,說出事了。


 


原來蕭子卿在暉王帳外轉了許久,結果被當作刺客了。


 


扭送進暉王面前,看到暉王衣衫不整。


 


身邊的婉娘更是滿臉通紅。


 


若是不知還好,蕭子卿向來自傲,如何能忍。


 


當即跨步上前抓著婉娘詢問。


 


婉娘隻是哭。


 


哭著哭著,暉王就和蕭子卿大打出手。


 


再哭著哭著,兩人直接刀劍相向。


 


「如棠啊,你家這丫鬟到底什麼來頭啊,暉王這麼風流的人物,居然能為她出手?」


 


安和郡主一見我就招手讓我在她身旁坐下。


 


高坐上,是怒氣的皇上。


 


還有恨鐵不成鋼的太後。


 


「真是胡鬧!」


 


太後看來是真的怒了。


 


發髻上的鳳凰垂珠墜子不斷搖晃。


 


「一個是皇子,一個是將軍,為了一個婢女。」


 


她尖銳的護甲直指搖搖欲墜的婉娘。


 


婉娘還是那身太監服,跪在地上別有一番韻味。


 


我仔細觀察皇上的臉色。


 


他冷著臉,眼中沒有絲毫神色。


 


還好,還來得及。


 


19


 


書中也詳細描寫了皇上是如何見到婉娘的。


 


溫泉湯浴,蒸騰的霧氣中,婉娘肌膚嬌嫩,加上與先皇後有三分像的側顏,足以讓皇帝心醉。


 


加上先皇後脾氣執拗,一生風骨。


 


如今來了個與她相似卻繞情柔的女子。


 


皇帝當晚就寵幸了她。


 


第二日直接封妃。


 


而帶她去溫泉的男配,悔之晚矣。


 


我忘了他是誰,但我記得,那天晚上,男配是想上位的。


 


結果讓皇上捷足先登。


 


我用手帕遮了遮微揚的唇角。


 


如今這個局面,怕是不好收場了。


 


最後,皇上下旨,婉娘出家修行,暉王禁足,蕭子卿罰俸一年,暫時不必掌權。


 


這個信息點讓我一愣。


 


旋即笑了。


 


看來這次圍獵,並不是什麼收獲都無。


 


我隻當什麼都不知道。


 


蕭子卿也難得安分了不少。


 


一時間,京城風波似乎隨著婉娘的離去,有了平息的勁頭。


 


我順著書稿,下好一枚棋子。


 


忽然窗外狂風大作,吹動棋盤上的挪動了幾分。


 


我有些無奈。


 


棋子亂動,這盤棋,怕是亂了。


 


20


 


待到隆冬,距離我覺醒竟過了半年。


 


邊關又起紛爭,皇上無奈,隻能再次讓蕭子卿披甲上陣。


 


出徵前,他反而來見了我。


 


「如棠。」


 


他像往常一樣喚我。


 


我記得在婉娘沒有出現前,他也是這樣。


 


許是自幼就知道親事,我們之間相處,很多時候都是尷尬卻親密的。


 


要是沒有那些事,可能如今,我們已經成親。


 


但事情,從來都沒有假設。


 


我隻是淡漠看著他。


 


蕭子卿已經披上戰袍,面露猶豫。


 


「這次邊關動亂,我無十全把握。」


 


許是將S之人,他說話也軟了許多。


 


「所以我想再來見見你。


 


我替他倒了杯茶,像是給他鼓勵。


 


「你是世家之女,自幼便熟讀書詞,但我卻是常年習武,你也知道,我在文墨上,向來不通。」


 


我暗暗冷笑。


 


你不優秀還是我的過錯了?


 


我隱隱察覺他的意思,但隻覺得可笑。


 


家族榮譽系在自身,難道要我什麼都不懂,出去給爹娘丟臉嗎?


 


蕭子卿沒有感受到我的不快,隻是繼續道:「如棠,我本以為,我是喜歡你的,但婉娘與你不同,她給我了愛情的感覺。」


 


蕭子卿不知想到了什麼,面上微微含笑。


 


「婉娘她與我接觸過的女子都不同,她善解人意,通情達理,不管我做出多過分的事,她都會原諒我。」


 


「所以我希望你不要記恨她。」


 


「看在我為國為家的份上,

請你幫我照顧一二。」


 


我幾乎要笑出聲。


 


「蕭子卿,你還記得幼年,你帶著一柄比你還高的長槍說過什麼嗎?」


 


「你要保家衛國,要同你爹一樣。」


 


我目光定定看向他:「你說,你天生就是將士,就算S,也是要S在戰場上的。」


 


話音未落,我的眼眶紅了。


 


當初那個奶聲奶氣的幼童,對著我豪情萬丈。


 


他有護國的擔當,有恢宏的理想。


 


所以我才努力學習掌家和女紅。


 


我希望能成為他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他為國,我為家。


 


可這一切,他都忘了。


 


如今,竟是為了一個女人。


 


「蕭子卿,你太讓我失望了。」


 


不管是於公於私。


 


你都不再是我心中的英雄。


 


21


 


蕭子卿還是走了。


 


我沒去送他。


 


隻是將以往為他求的平安符,劍穗,和他在戰場上寄來的書信一並燒了幹淨。


 


兩月後,戰事告急。


 


皇上又派兩位將軍前去支援。


 


還是沒有好消息傳來。


 


甚至還有人說,蕭子卿已被俘虜,軍中慌亂異常。


 


京裡頓時亂作一團。


 


我平靜地沾上墨水,大大寫出一個「國」字。


 


良久後,我打開窗戶。


 


外面的雪迎面而來。


 


又是一年冬。


 


我閉上眼,盡情享受這最後一刻平靜。


 


五天後,急報傳來。


 


蕭子卿果真被俘虜。


 


連帶著還有他的一支暗衛。


 


老夫人得知後,

兩眼一翻徹底沒了氣息。


 


國公府當即白布橫掛。


 


跟著娘親前去吊唁時,我看到了暉王。


 


他不復以往吊兒郎當模樣。


 


整個人狀態極差。


 


眼底還帶著淺淺蔭翳。


 


我從他身邊經過。


 


隻聞到一股藥味。


 


融在根根香火中,不甚明顯。


 


我將鬢間的白花扶正。


 


看著棺材前的牌位用金筆寫著名氏。


 


皇上雖說惱怒,但還是給了他娘尊榮。


 


我磕了頭,和娘回家。


 


心底卻是沉甸甸地喘不過氣來。


 


我對不起老夫人。


 


可我不想S。


 


我不想最後S在破屋子裡。


 


潦倒一生。


 


連口棺材都沒有。


 


22


 


沒過幾日,

來自邊關的將軍上奏,陳情事實。


 


原來婉娘自行離寺,前往戰場與蕭子卿會面。


 


但被敵方抓住。


 


成為牽扯蕭子卿的一把利刃。


 


原本乘勝便可拿下的城池,他拖了又拖。


 


將軍說,城牆裡每日都有百姓S亡,哭泣聲都能傳到他們駐扎的營帳前。


 


可蕭子卿擔心婉娘的安危。


 


S活不肯開戰。


 


任由敵方將百姓活埋,砍S。


 


因為他們意識到,有婉娘在,這位大將,是無論如何不敢行動的。


 


後來蕭子卿帶著自己的暗衛前往營救,誰知婉娘半路崴了腳,S活不肯再走。


 


這才被敵軍發現,如今生S不明。


 


得知這個消息,皇帝震怒。


 


當即連下三道諭旨。


 


務必拿下城池。


 


還有,蕭子卿,格S勿論。


 


安如郡主來告訴我時,我正與她下棋。


 


黑棋落下,在棋盤上轱轆轉了幾圈,最後摔在地上。


 


而我隻是怔愣著,沒有出聲。


 


安如不敢多說,隻是嘆口氣。


 


「你也別太傷心,好在你們已經退婚,他再如何,也不會牽連到你。」


 


我勉強笑道:「是啊。」


 


我在心底又重復了兩遍。


 


蕭子卿,與我已經再無幹系。


 


23


 


有了這道諭旨,將士本就被激怒的心更是染了火。


 


不出半月,就將敵軍打得落花流水。


 


蕭子卿從戰神淪為階下囚。


 


我不清楚他一路上的心情如何。


 


但我去天牢瞧他時,他衣服上全是髒汙的痕跡,散落的發上,全是爛青菜等物。


 


「皇上下旨,午時三刻,處斬。」


 


我毫無波動對著他開口。


 


「還有婉娘,凌遲。」


 


蕭子卿嘴唇顫了顫,旋即閉上眼。


 


「我該得的。」


 


我吸了吸鼻子,S牢裡帶著S寂。


 


「你娘S了,在得知你被擄後。」


 


蕭子卿怔怔愣神。


 


「暉王得知婉娘去找你,將怒氣都發作在你娘身上。」


 


「一個丈夫S在沙場還能硬撐十餘年的女子,怎麼會得知你的消息後就撐不住了?」


 


我看著蕭子卿滿臉灰敗。


 


帶著無盡悔意。


 


最後他一拳打在牆上,骨節處血跡斑斑。


 


我心中暢快。


 


其實事實,我少說了一半。


 


皇上早有奪兵權之心,所以我才找人告訴婉娘,事實也如我所料,她要逃跑當晚,寺內松懈極了。


 


至於她離開的消息,也是我告訴暉王。


 


否則一直在禁足的他,怎麼敢動自己的消息鏈?


 


昏暗的環境下,遮掩了我眼中凜冽的寒光。


 


很久之後,我將手上東西放下。


 


「吃飽了再上路吧。」


 


蕭子卿捂著臉,聳動著肩。


 


直到我要轉身離開,身後一陣凌亂的聲音。


 


「如棠,我對不起你。」


 


「下輩子。」


 


我聽見蕭子卿這樣說,聲音浸滿苦澀。


 


「下輩子,我必定補償你。」


 


我沒有回頭。


 


一步步踏上臺階。


 


有力且堅定。


 


下輩子,我絕不會再和你相見。


 


「蕭子卿,你真看得起你自己。」


 


漸起的朝陽照在身上,融化了S牢的寒氣。


 


我一步步往前走。


 


再沒有停下。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