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蕭子卿是自己將事鬧大,言官豈會看他如此囂張?」
我耐著性子道:「你在我身邊這麼久,難道看不出來,他是在自找S路?」
婉娘哭得更厲害了。
此時蕭子卿一腳踹開房門。
在他眼裡,婉娘可憐兮兮跪在地上,而我坐在她面前。
怎麼看都是惡主欺奴的畫面。
他大步進來,扯起婉娘的手臂。
「沈如棠,我沒想過,你竟然如此惡毒。」
「我們之間的事,與婉娘有何相幹?」
他梗著脖子道:「是我勾引婉娘,你要恨,也該恨我!」
我冷笑連連。
看來朝堂這些日子的苦還沒讓他醒悟。
或許他是明白的。
但美人在側,他不得不強撐著。
「蕭國公此言差矣,
當日我便說過,橋歸橋路歸路。」
我撥了撥茶蓋,發出清脆的一聲。
「有這闲心,您還是管好...」
我歪歪頭,笑道:「抱歉,你們還未成婚。」
「本小姐不知道如何稱呼了。」
婉娘的臉一陣青一陣白。
就連蕭國公神色也不自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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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子卿自然是掛不住臉的。
退婚那件事出來後,直接打了沈家臉。
太後將心意傳給皇上,聽說隔天他被召進宮罵得狗血淋頭。
曾經有我在前面擋著。
他才能和婉娘美美隱身。
而我因為妒忌和不甘攪出不少風波。
受害與被害的身份,徹底翻了個。
最後沒人在意我受到的羞辱,隻會感懷婉娘大度。
甚至還有人羨慕兩人情比金堅。
可惜書中最後,婉娘因像皇上發妻,被強制為妃。
這場虐戀,終究到了最高潮。
兩人如天各一方的苦命鴛鴦。
蕭子卿瘋狂鑽權,站在權力巔峰。
還誤解婉娘貪慕榮華才背叛了他。
說實話,我看到這段劇情時,嘴角是抽抽的。
我實在無法想象,蕭子卿成為權臣的模樣。
照他現在這番傻子操作。
皇上能把江山託付於他,實在不是明智之舉。
就像現在,他隻看到自己看得到的。
連歌女都不忍,上前為我辯解。
「國公爺,確實是這位姑娘一進來就跪下。」
她還沒說完,婉娘哭聲愈發大聲。
強硬切斷了歌女接下來的話。
「都是奴婢的錯。」
婉娘在淚眼婆娑中磕巴道:「若不是奴婢的存在,國公這些日子也不會遭受皇上的冷遇。」
她眼底逐漸堅毅,看向一旁的柱子。
我暗道不好。
還沒出手,她像一陣風似的迎面撞上去。
不好,搞出人命,再好的酒樓一旦經歷低迷。
年底賬面就不好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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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能是閉眼跑的,沒瞄準。
經過歌女身邊,她身子一歪。
竟直直順著力道撞上去。
歌女成了她擋在柱子前的沙包。
「對不起對不起。」
婉娘急急道歉。
歌女臉色蒼白,也不敢說話。
隻是捂著肚子坐在那。
蕭子卿一把撈起婉娘,
氣急敗壞。
「看來我真是寵壞你了,難道在你眼裡,我還不如沈如棠嗎?」
謝謝,但沒必要。
我面色沉靜,看著兩人在我面前恩愛。
婉娘紅腫著臉,可能也被嚇到了。
「我以為,隻要我不在了,你和小姐就能回到以前。」
蕭子卿用手撫上她的發。
長嘆一聲。
「傻瓜。」
我幾乎作嘔。
「行了,沒事就滾吧。」
我心下煩躁,語氣也開始不善。
蕭子卿不可置信地回頭看我。
「沈如棠,你剛才說什麼?」
我一手撐著桌角,挑眉一笑。
「我說,滾。」
最後一字字正腔圓。
婉娘的眼圈又紅了。
哭哭哭,
哭不夠似的。
我讓人將歌女拉起,對他二人道:「行了,你們不走,我走!」
「小姐。」
婉娘尖銳的聲音在我身後響起。
「我會將國公還給你的。」
我腳步不停。
這樣的男人,哪怕跪地求我收留,我都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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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樓之事過去後,他們二人深居簡出。
算算日子,已經幾月未曾聽到消息了。
而我與手帕交們作詩聽戲,倒是樂趣不少。
很快到了圍獵那日。
皇上興致頗高,我們也不能掃興。
於是浩浩蕩蕩的隊伍出發。
倒是蕭子卿,一路視我為仇敵。
得知內情的安和郡主偷偷告訴我。
原來婉娘已經失蹤兩月。
蕭子卿已經將整個京都翻了又翻。
還是沒有痕跡。
找不到就懷疑我?
純純犯病。
剛駐扎完畢,蕭子卿便來我帳前。
「沈如棠,我知道是你將婉娘藏起來了。」
他手上握著弓箭。
SS盯著我。
「告訴我她在哪,我們既往不咎。」
我笑道:「就不說,氣S你。」
「沈如棠!」
蕭子卿若說之前是懷疑,那現在便是確信了。
他直接掏出短刀架在我脖子上。
冰涼的觸感讓我一驚。
耳邊是他咬牙切齒的威脅。
「我警告你,不要做出對婉娘不利之事。」
「否則,哪怕你是天王老子,我都要你血債血償。
」
他放下狠話就走了。
認為與我多說兩句都是髒了他的眼。
看著他挺直背脊的身影。
我啐了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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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並未將此事放在心上。
如今我時刻牢記書中內容。
生怕會走上書中的結局。
我自認為沒能力與那些男子抗衡。
但自保,我還是做得到。
可偏偏有些人,不願意這麼放過我。
「小姐。」
我現在聽到這兩個字就下意識一抖。
果然,婉娘一身騎裝站在一棵樹下。
而我正和安和郡主追隻兔子,走散了。
「你怎麼在這?」
很正常的一句疑問。
她卻瑟瑟發抖起來。
「小姐,
您別生氣。」
「婉娘,跟她說那麼多幹嘛。」
一個玄衣長發的男子踏馬而來。
坐在馬上居高臨下瞧我。
「你就是沈如棠?」
他嗤笑一聲:「婉娘常誇你姿容甚佳,本王看來,不過爾爾。」
我細細看了眼,才認出,他就是皇上最寵愛的十皇子。
前兩年就被封為暉王,自開府邸。
被皇上寄予厚望。
我看向婉娘。
「蕭子卿找你快瘋了,既然在這,為什麼不去見他?」
婉娘嗫嚅著嘴,瞟了眼暉王。
我心下明了。
得,又來一個。
暉王直接將婉娘拉起,抱在懷中。
眼中的佔有不言而喻。
而婉娘則輕呼一聲,嗔怒道:「王爺。
」
?
我不理解,但我大為震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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畢竟是在一個圍獵場。
紙是包不住火的。
蕭子卿還是發現了婉娘。
當天晚上,暉王便帶著婉娘參加晚宴。
隻是婉娘用男裝示人。
燭火綽綽,若不是我細細看了兩眼。
我都沒反應過來。
這下我來了興致。
蕭子卿一晚上都是臉色鬱鬱,就連撲香的炭烤羊肉都沒吃兩口。
一直都盯著暉王身後站著的婉娘。
暉王則是興致盎然。
更是早早就退席拉著婉娘離開。
沒過多久,蕭子卿也借故走了。
沒打起來,真是遺憾。
我聽著眾人歡聲笑語。
心底卻有了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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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銀河如水。
我正欲更衣睡下,安和郡主就派人來,說出事了。
原來蕭子卿在暉王帳外轉了許久,結果被當作刺客了。
扭送進暉王面前,看到暉王衣衫不整。
身邊的婉娘更是滿臉通紅。
若是不知還好,蕭子卿向來自傲,如何能忍。
當即跨步上前抓著婉娘詢問。
婉娘隻是哭。
哭著哭著,暉王就和蕭子卿大打出手。
再哭著哭著,兩人直接刀劍相向。
「如棠啊,你家這丫鬟到底什麼來頭啊,暉王這麼風流的人物,居然能為她出手?」
安和郡主一見我就招手讓我在她身旁坐下。
高坐上,是怒氣的皇上。
還有恨鐵不成鋼的太後。
「真是胡鬧!」
太後看來是真的怒了。
發髻上的鳳凰垂珠墜子不斷搖晃。
「一個是皇子,一個是將軍,為了一個婢女。」
她尖銳的護甲直指搖搖欲墜的婉娘。
婉娘還是那身太監服,跪在地上別有一番韻味。
我仔細觀察皇上的臉色。
他冷著臉,眼中沒有絲毫神色。
還好,還來得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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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中也詳細描寫了皇上是如何見到婉娘的。
溫泉湯浴,蒸騰的霧氣中,婉娘肌膚嬌嫩,加上與先皇後有三分像的側顏,足以讓皇帝心醉。
加上先皇後脾氣執拗,一生風骨。
如今來了個與她相似卻繞情柔的女子。
皇帝當晚就寵幸了她。
第二日直接封妃。
而帶她去溫泉的男配,悔之晚矣。
我忘了他是誰,但我記得,那天晚上,男配是想上位的。
結果讓皇上捷足先登。
我用手帕遮了遮微揚的唇角。
如今這個局面,怕是不好收場了。
最後,皇上下旨,婉娘出家修行,暉王禁足,蕭子卿罰俸一年,暫時不必掌權。
這個信息點讓我一愣。
旋即笑了。
看來這次圍獵,並不是什麼收獲都無。
我隻當什麼都不知道。
蕭子卿也難得安分了不少。
一時間,京城風波似乎隨著婉娘的離去,有了平息的勁頭。
我順著書稿,下好一枚棋子。
忽然窗外狂風大作,吹動棋盤上的挪動了幾分。
我有些無奈。
棋子亂動,這盤棋,怕是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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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到隆冬,距離我覺醒竟過了半年。
邊關又起紛爭,皇上無奈,隻能再次讓蕭子卿披甲上陣。
出徵前,他反而來見了我。
「如棠。」
他像往常一樣喚我。
我記得在婉娘沒有出現前,他也是這樣。
許是自幼就知道親事,我們之間相處,很多時候都是尷尬卻親密的。
要是沒有那些事,可能如今,我們已經成親。
但事情,從來都沒有假設。
我隻是淡漠看著他。
蕭子卿已經披上戰袍,面露猶豫。
「這次邊關動亂,我無十全把握。」
許是將S之人,他說話也軟了許多。
「所以我想再來見見你。
」
我替他倒了杯茶,像是給他鼓勵。
「你是世家之女,自幼便熟讀書詞,但我卻是常年習武,你也知道,我在文墨上,向來不通。」
我暗暗冷笑。
你不優秀還是我的過錯了?
我隱隱察覺他的意思,但隻覺得可笑。
家族榮譽系在自身,難道要我什麼都不懂,出去給爹娘丟臉嗎?
蕭子卿沒有感受到我的不快,隻是繼續道:「如棠,我本以為,我是喜歡你的,但婉娘與你不同,她給我了愛情的感覺。」
蕭子卿不知想到了什麼,面上微微含笑。
「婉娘她與我接觸過的女子都不同,她善解人意,通情達理,不管我做出多過分的事,她都會原諒我。」
「所以我希望你不要記恨她。」
「看在我為國為家的份上,
請你幫我照顧一二。」
我幾乎要笑出聲。
「蕭子卿,你還記得幼年,你帶著一柄比你還高的長槍說過什麼嗎?」
「你要保家衛國,要同你爹一樣。」
我目光定定看向他:「你說,你天生就是將士,就算S,也是要S在戰場上的。」
話音未落,我的眼眶紅了。
當初那個奶聲奶氣的幼童,對著我豪情萬丈。
他有護國的擔當,有恢宏的理想。
所以我才努力學習掌家和女紅。
我希望能成為他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他為國,我為家。
可這一切,他都忘了。
如今,竟是為了一個女人。
「蕭子卿,你太讓我失望了。」
不管是於公於私。
你都不再是我心中的英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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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子卿還是走了。
我沒去送他。
隻是將以往為他求的平安符,劍穗,和他在戰場上寄來的書信一並燒了幹淨。
兩月後,戰事告急。
皇上又派兩位將軍前去支援。
還是沒有好消息傳來。
甚至還有人說,蕭子卿已被俘虜,軍中慌亂異常。
京裡頓時亂作一團。
我平靜地沾上墨水,大大寫出一個「國」字。
良久後,我打開窗戶。
外面的雪迎面而來。
又是一年冬。
我閉上眼,盡情享受這最後一刻平靜。
五天後,急報傳來。
蕭子卿果真被俘虜。
連帶著還有他的一支暗衛。
老夫人得知後,
兩眼一翻徹底沒了氣息。
國公府當即白布橫掛。
跟著娘親前去吊唁時,我看到了暉王。
他不復以往吊兒郎當模樣。
整個人狀態極差。
眼底還帶著淺淺蔭翳。
我從他身邊經過。
隻聞到一股藥味。
融在根根香火中,不甚明顯。
我將鬢間的白花扶正。
看著棺材前的牌位用金筆寫著名氏。
皇上雖說惱怒,但還是給了他娘尊榮。
我磕了頭,和娘回家。
心底卻是沉甸甸地喘不過氣來。
我對不起老夫人。
可我不想S。
我不想最後S在破屋子裡。
潦倒一生。
連口棺材都沒有。
22
沒過幾日,
來自邊關的將軍上奏,陳情事實。
原來婉娘自行離寺,前往戰場與蕭子卿會面。
但被敵方抓住。
成為牽扯蕭子卿的一把利刃。
原本乘勝便可拿下的城池,他拖了又拖。
將軍說,城牆裡每日都有百姓S亡,哭泣聲都能傳到他們駐扎的營帳前。
可蕭子卿擔心婉娘的安危。
S活不肯開戰。
任由敵方將百姓活埋,砍S。
因為他們意識到,有婉娘在,這位大將,是無論如何不敢行動的。
後來蕭子卿帶著自己的暗衛前往營救,誰知婉娘半路崴了腳,S活不肯再走。
這才被敵軍發現,如今生S不明。
得知這個消息,皇帝震怒。
當即連下三道諭旨。
務必拿下城池。
還有,蕭子卿,格S勿論。
安如郡主來告訴我時,我正與她下棋。
黑棋落下,在棋盤上轱轆轉了幾圈,最後摔在地上。
而我隻是怔愣著,沒有出聲。
安如不敢多說,隻是嘆口氣。
「你也別太傷心,好在你們已經退婚,他再如何,也不會牽連到你。」
我勉強笑道:「是啊。」
我在心底又重復了兩遍。
蕭子卿,與我已經再無幹系。
23
有了這道諭旨,將士本就被激怒的心更是染了火。
不出半月,就將敵軍打得落花流水。
蕭子卿從戰神淪為階下囚。
我不清楚他一路上的心情如何。
但我去天牢瞧他時,他衣服上全是髒汙的痕跡,散落的發上,全是爛青菜等物。
「皇上下旨,午時三刻,處斬。」
我毫無波動對著他開口。
「還有婉娘,凌遲。」
蕭子卿嘴唇顫了顫,旋即閉上眼。
「我該得的。」
我吸了吸鼻子,S牢裡帶著S寂。
「你娘S了,在得知你被擄後。」
蕭子卿怔怔愣神。
「暉王得知婉娘去找你,將怒氣都發作在你娘身上。」
「一個丈夫S在沙場還能硬撐十餘年的女子,怎麼會得知你的消息後就撐不住了?」
我看著蕭子卿滿臉灰敗。
帶著無盡悔意。
最後他一拳打在牆上,骨節處血跡斑斑。
我心中暢快。
其實事實,我少說了一半。
皇上早有奪兵權之心,所以我才找人告訴婉娘,事實也如我所料,她要逃跑當晚,寺內松懈極了。
至於她離開的消息,也是我告訴暉王。
否則一直在禁足的他,怎麼敢動自己的消息鏈?
昏暗的環境下,遮掩了我眼中凜冽的寒光。
很久之後,我將手上東西放下。
「吃飽了再上路吧。」
蕭子卿捂著臉,聳動著肩。
直到我要轉身離開,身後一陣凌亂的聲音。
「如棠,我對不起你。」
「下輩子。」
我聽見蕭子卿這樣說,聲音浸滿苦澀。
「下輩子,我必定補償你。」
我沒有回頭。
一步步踏上臺階。
有力且堅定。
下輩子,我絕不會再和你相見。
「蕭子卿,你真看得起你自己。」
漸起的朝陽照在身上,融化了S牢的寒氣。
我一步步往前走。
再沒有停下。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