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S在皇帝大婚親政那一年。


 


太醫說我心力交瘁已藥石無醫。


 


人人都說,孟太後心智過人,S伐果決。


 


可我這個用盡餘生護著幼子的母親,此時正飄在半空上。


 


看著我一手養大的孩子在我靈堂上與自己那本已過世的親生母親欣喜相擁,喜極而泣。


 


再次睜眼後。


 


哦,這太後誰願意當誰去當,我也不要再為別人養孩子。


 


1


 


我S的那天,滿宮的屋檐上都掛上了冰條子。


 


我躺在那張很大卻永遠隻有我一人的床上安詳的閉上了眼。


 


這輩子,已經沒有什麼遺憾了。


 


如果有,大概也隻是沒有見到我的孩子最後一面。


 


可是我累了。


 


外面的人大概都覺得我命好,有個好父親,

嫁了最尊貴的人,成為了皇後,然後是太後。


 


隻是最後的結局差了一點,為了能夠讓我的孩子順利親政,精力耗盡早早就S了。


 


其實我是無所謂的,這二十幾年,我始終沒有捂熱沈清喬的心,既然不能重來那我便好好養育這個來到我身邊給予了我慰籍的孩子。


 


這一生也算是圓滿。


 


在咽下最後一口氣後,我昏昏沉沉睜開眼睛,已是在我靈堂之上。


 


我一度認為我是做夢了,不然我怎麼會看見S去多年的裴女官竟然和我兒子站在一起。


 


還是當初那副模樣,就像一朵開不敗的花。


 


再低頭看看躺在棺椁裡的我,才到中年便已生華發。


 


在我牌位前,母子兩人相擁而泣,哭聲中還帶著幾分欣喜。


 


「母親,我們終於將孟太傅熬走了…也將她也熬走了…可惜父皇去得太早,

沒能等到這一天……」


 


「母親,這些年你受苦了,兒子好幾次忍不住想給她下毒,可怕她發現,也還需要用她來挾制駐守邊關的榮親王,兒子對不起你!」


 


活著時,我一直認為世間是不會有鬼魂這玩意兒的。


 


就算是有大概也都是沒有意識沒有情緒的靈體。


 


換成了自己,才知道原來S了也是能感受到憤怒的,當然更多的還有悲涼。


 


我孟圓花了幾十年的時間,努力讓自己活成沈清喬喜歡的那個樣子。


 


在他過世後,又用費盡心血拉扯大他的孩子,最終換來的卻是每日的詛咒,還有他心愛女子的假S。


 


這是得有多防著我。


 


原來,在他心裡我一直都是七歲前那副頑劣不堪的樣子,心狠手辣還無法無天。


 


倒也是沒錯,

這會兒我不就忍不住想衝下去撕碎這對母子麼。


 


我都能想到如果能再見到我家那位孟老頭,他該會用怎麼一副恨鐵不成鋼的語氣來數落我。


 


可是,還能再見到麼?


 


2


 


靈堂上,小太監已經開始宣讀裴氏為先皇和今上祈福十餘年,功不可沒的詔書。


 


往後的日子,太後這位置還能有誰和她爭。


 


小太監話音未落,一道身穿戎裝的身影便衝了進來。


 


嗯,被我威逼利誘哄去邊疆的沈清喬最終還是趕了回來。


 


這張和他哥哥有幾分相似的臉上滿是風霜,凹陷的眼眶裡全是血絲。


 


「裴氏前幾十年連個位份都沒掙到,可見皇兄對她也不過爾爾,她憑什麼能做我朝太後!我不同意!」


 


「就憑她是我生母,是我父皇最愛的女人。如若不是孟太後,

我們母子何至於從我出生就分開。」


 


看,這就是我養出來的好孩子,這麼多年的養育之恩是隻字未提。


 


沈清陽冷笑。


 


「如若沒有孟太後,沒有孟家,你覺得你們兩父子拿什麼能坐穩這個皇位?」


 


「你們是不是有點太迫不及待了,還是無視我手下幾十萬鐵騎?她教了這麼多年,就教出來你這麼個蠢貨?」


 


「榮親王,你放肆!」


 


隨著皇帝的大怒,禁衛軍湧入靈堂,皇上擁著滿臉驚恐的裴氏後撤了一步。


 


「孟圓……值得嗎……」


 


我聽見他低聲自語,一滴眼淚劃過他堅毅的面頰。


 


我的身體開始變得模糊,在我徹底消失前,還能模糊看見沈清陽手中一直緊緊握著的劍穗。


 


那是我哄他去邊關前親手打的絡子。


 


太子妃,太後,這些都不是我想要的。


 


小時候我想選一個自己喜歡的人長相廝守,但是沈清喬不願。


 


後來我便想用心養好他的兒子,可這孩子也不願。


 


悔嗎?今日前是不悔的,娘說過總要試一試。


 


可當我看見他們母慈子孝那一幕,看見沈清陽隱忍克制的眼淚,不知怎麼還是會感到心疼。


 


罷了,娘對我說過很多話,卻沒告訴過我,會後悔往往是因為再也沒有了機會……


 


3


 


孟太傅就我一個獨女,自小就當兒子養著,從來都是隻有我不想做的事,沒有我不能做的事。


 


從我記事起,老頭子就總是在我耳邊嘮叨。


 


「我家圓圓呀,隻需要肆意過完這一生便好。」


 


當然,我知道他是有底氣說出這話的,

畢竟是從小陪著今上一起長大的情分,長大後更是舉整個家族之力將當初的小太子推上了如今這個位置。


 


哦,甚至還搭上了自己半條命,人到中年又繼續承接教育聖上下一代的重任。


 


聖上說過,他與我爹不是親生,勝似親生。


 


所以,我從小便是在皇宮內瘋跑著長大的,拉著皇子打架,慫恿公主爬樹,往各宮裡丟蛇蟲鼠蟻……


 


在我長到七歲前,宮裡的娘娘們三天兩頭就會拉著自己孩子去找我爹告狀,而後我就會被老頭子在宮道上撵得跟踩了風火輪一樣。


 


為什麼不直接去聖上那兒告狀?


 


因為皇伯伯隻會輕飄飄的說一句:


 


「還好還好,我們圓圓又沒鬧出人命……」


 


這人厭狗嫌的七年,隻有兩個人沒遭過我的毒手。


 


一個是太子沈清喬。


 


一個是榮王沈清陽。


 


太子是因為皇後古板嘮叨愛說教,連聖上都頗為頭疼,好言相勸讓我別去招惹她的兒子,為著他的健康著想,我看見太子大都是都繞著走的。


 


畢竟,聖上也為我攔住了我爹不少板子不是,我還是挺講義氣的。


 


至於榮王,我打架他遞棍,我摸魚他把風,我今天說哪個宮裡的糕點好吃,一刻鍾他就能給我擺到餐桌上。


 


這是我最忠實的小弟,自然是不能欺負。


 


這樣的日子持續到了我七歲後,因為太子突然長開了,個子猛蹿了一截,足足高了我和沈清陽兩個頭。


 


連帶著原本酷似皇後那張極為尋常的臉,也開始朝著俊朗那個方向發展。


 


他每次皺著眉看向我的眼神裡都仿佛都閃爍著細碎的光點。


 


從那個時候開始,

我已然開始有了正常姑娘的審美。


 


我換上了我娘給我縫制長裙,將我私藏的彈弓木劍一應送給了沈清陽,開始端坐在太子旁邊認真聽我爹講課。


 


課堂上,每當我眼帶笑意望著我爹的時候,我都明顯能感覺得到他拿著書的手忍不住發抖。


 


「圓圓莫不是撞邪了?」


 


我們一身正氣,從來不敬鬼神的孟太傅回到家就拽緊了我娘的手。


 


換來的卻是我娘一個大大的白眼。


 


「你懂什麼,說明我們圓圓長大了,想學習尋常閨秀都會的事兒了。」


 


「她以前不是說京都這些貴女最是無趣?」


 


我娘含笑捏了捏我的臉頰。


 


「雖然貴女無趣,可耐不住貴公子挺有趣的呀。」


 


4


 


自從我爹發現我對太子開始別有用心之後,

餘下的這幾年眉頭就沒有松開過。


 


他忽悠沈清陽帶我去騎馬,我要和太子去參加詩會,他張羅他那群學生約我去酒樓喝酒,我要去太子府陪太子品茗。


 


哪怕他故意讓沈清陽引我撞見太子與皇後身邊的女官濃情蜜意,我依舊一意孤行。


 


「孟圓,你是不是有受虐傾向?太子心裡壓根就沒有你!」


 


沈清陽的手掌提溜上我的後頸,我忍不住縮了縮肩膀。


 


光陰不疾不徐的往前走著,現在不止太子,連他也比我高了兩個頭。


 


我用力扇上他還搭在我脖子上的手,不屑的暼了他一眼。


 


「那又如何?隻要我想,他的太子妃就隻能是我,那個裴女官連參選的資格都不會有……」


 


京都大家閨秀該會的事,我學得是一樣不落,我甚至從皇上那騙來了公主的教習嬤嬤。


 


相貌?才藝?家世?


 


又有誰比我更適合沈清喬。


 


更何況還有龍椅上那位抻長了脖子就等著我成為他兒媳的皇上。


 


於是,在我十六歲這年,一道賜婚的聖旨終於將我和沈清喬綁在了一起。


 


我家那位孟太傅愁得是一夜沒睡。


 


爬在我院子牆頭的沈清陽也一夜沒睡。


 


太子府裡的太子拿著裴女官繡的香囊更是一夜沒睡。


 


當夜,睡得最好的大概便隻有我和我娘。


 


我就這樣成為了太子妃。


 


我曾經以為我與沈清喬的婚後生活就算不是蜜裡調油,也能夠舉案齊眉。


 


可事實確是我嫁過去以後,根本無暇與他培養感情,因為太子的位置始終是被所有眼睛盯著的。


 


太子懦弱,我從小便知,隻是從未想過聖山如此盡心培養,

可他還是一心撲在了情情愛愛上。


 


他不願管這天下,那我便替他管。


 


我終是與我爹年輕時一樣,用著整個孟家,殚精竭慮一路扶持著沈清喬登上了最高位。


 


而他心心念念的裴女官在為他生下一個兒子後便因難產撒手人寰,自然,孩子養到了我名下。


 


皇後一直無所出也確實難聽,我也需要用這個孩子來堵住朝堂上那些言官的利嘴。


 


但是養著養著,就養出了感情,聽見這孩子軟軟的叫聲母後,我心的也會跟著顫一下。


 


在S之前我一度認為,雖然因為我的偏執沒了夫君,可這輩子至少還有個孩子。


 


原來竟是什麼都沒了。


 


5


 


「圓圓啊……你最近是不是碰見了什麼不幹淨的東西啦……」


 


耳邊是孟老頭的聲音。


 


隻聽啪的一聲,不用看我都知道那是我娘一巴掌呼在了他的背上。


 


看來在地府我爹還是一樣欠抽,我娘還是一樣兇悍。


 


「小姐,這琵琶還是不要練了吧…」


 


我回過神來,眼睛終於聚焦,說話的是我的身邊的丫頭,從小就跟著我的春桃。


 


不對,春桃又沒S,我咽氣的時候她還跪在我床邊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我忍不住伸出手捏了捏春桃的臉,這個時候的春桃,臉還嫩得可以掐出水來。


 


我換個方向扯上老頭子的小胡子,真的。


 


順手摸了一把我娘的臉,溫的。


 


難道這個世界瘋魔了?


 


我花了一整天時間來消化我又再活了一次這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