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春桃,你老實說,你小姐是不是因為這琵琶彈不到裴女官那般嫻熟而受刺激了?」
「不應該啊,今日小姐還說這琵琶彈的是一個心境,裴女官空有指法,跟她比卻是差遠了。」
「嗯。」
我們的孟太傅摸著胡子點了點頭。
「倒也的確是這個理兒……」
說完,轉而看向仍在院子各個牆角不斷摸索的我大聲開口。
「圓圓啊,其實你都不必學這琵琶,就算你什麼也不會,太子他也跑不掉的……」
我把手裡握著的石頭往池子裡一扔,咚的一聲,水面蕩起了層層光圈。
我目不轉睛盯了一會,
直到水紋慢慢消失。
「太子?誰要這麼沒品味的人了,讓他這輩子去跟裴女官白頭偕老好了,我也祝他能順利通過皇上皇後那一關。」
「為了愛情,煩請他勇往直前吧…不然怎的對得起裴女官對他多年的情誼。」
我大笑著舉起滿是泥土的手,一個健步衝向我不遠處的兩人。
擁著他倆就親了上去,並在孟太傅雪白的長衫上留下一個了大大的爪印,隨後便施施然離開。
留下院中大眼瞪小眼的三人。
老天爺一定也是反省了一下自己,覺得那一輩子是他亂了我的日子,這才讓我重來一遭。
哼,什麼太子妃,我才不稀罕,什麼兒子,老娘可以自己生。
不會再有孤枕難眠的日子,沒了沈清喬的忽視,我甚至還能生他一群……
我要活得舒心自在,
也不要我爹娘再為了我憂心離世。
6
這是我十四歲那年。
我已經跟在沈清喬屁股後面追了八年。
這一年的宮宴上裴女官一手琵琶彈得如玉珠走盤,引得太子連連誇贊。
回到家我便請了京都最好的樂師來教我。
其實,琵琶這玩意我是會的,孟家可從來不缺專研這些風雅之事的人。
隻是我不愛,品茗賞花這些我也一概不愛。
可當時滿腦子出現的都是沈清喬看向裴女官那個火熱的眼神。
盡管不愛,我還是認真研習了。
這一次,在我清醒的第二天,我便送走了高價請來的樂師,順便還把手中的鳳尾琵琶送給了她。
我讓春桃收起了所有茶具,屋子裡養著的綠牡丹讓小廝送去了榮王府。
這本是我為太子養的,
三日後要送給皇上的壽禮,現在便宜沈清陽那小子了。
綠牡丹難養,我翻遍古籍也隻養活了這一株。
沈清喬,他不配。
不出所料,沈清陽在收到我送過去的牡丹後,便屁顛屁顛的跟著我家小廝上了門。
見面第一句話就是。
「孟圓,你說吧,這次又想讓我幹什麼?」
「別以為我不知道這花你是替我那位好大哥養的。」
「父皇身子康健,你委實不必早早的就開始拉攏我……」
沈清陽的喜怒哀樂一向是掛在臉上。
也隻有他能這樣自然的說出這種大逆不道的話。
看在我S的時候他能不眠不休趕回來的份上,這株綠牡丹我自然是更願意給他的。
轉眼已是壽宴日。
我挽著我娘跨出府門的時候,
太子府的馬車已經等在了大門口。
不得不說沈清喬也是知道怎麼討好皇上的,就算千百個不願,卻也能避免讓人挑出錯處。
看見我身影時,人已迎了過來。
「圓圓,我來接你們一起進宮。」
說話間,已同時跟我爹我娘見了禮。
隨後便不動聲色的看向我身後的春桃。
可惜了,今天這小丫頭兩手空空。
沈清喬微微的皺了下眉,不解的看向我。
我當然知道他是在看什麼,這麼多年,他每個眼神我都能知道是什麼意思。
略躊躇了片刻,他終於還是開了口。
「你不是說為我培育了一株綠牡丹嗎,父皇他最是喜歡……」
「哦,你說那盆花啊,我見沈清陽喜歡,便送給他了……爹娘,
我們趕緊走吧,耽擱久了可不好。」
說完,我便扶著春桃的手,上了自家的馬車,隻留下還沒回過神來的沈清喬呆在原地。
按我以往的脾氣,給他的東西怎麼可能再隨手送給別人,甚至還能放棄和他同乘一輛馬的機會。
他大概是看不懂我為什麼突然變了吧,不止是他,我爹娘似乎也看不懂。
「春桃,你家小姐最近有沒有磕到腦子?」
我爹嚇得春桃連連搖頭。
也是,我這麼固執的一個人,一夜之間便能放棄沈清喬,是挺讓人看不懂的。
我娘的手也輕輕覆了上來,試探著問道。
「圓圓,這是不喜歡太子了嗎?」
我膩在我娘身上,感受著這久違的體溫,抬起頭眼裡全是笑意。
「嗯,不喜歡啦,我也不要聽娘的去試試了,
因為……老天不會再給我一次機會去後悔了。」
7
我陪著我娘跟各家夫人見過禮後,才進入宴會,今日的壽星當然還沒到,但這並不妨礙許多人已早早的坐等在自己的位置上。
「太子已經到了適婚的年紀,可這賜婚的旨意卻遲遲未下,看來這孟家姑娘追愛之路並不順啊。」
「可不是嗎,這裴女官和太子從小一起長大,雖說這身份配不上,但明眼人都能看出來兩人之間的情誼。」
「這孟府的臉都快被丟幹淨了吧。」
從我出現開始,這些交頭接耳的聲音便沒停過,上輩子我爹娘是頂著多大壓力才沒有阻止我走向沈清喬。
而這位罪魁禍首此時正氣定神闲的坐在上位,聽著下面這些女眷對我的議論。
抬起眸子便熱切的看向我,
就好像在說,孟圓,別裝了,快去揍她們啊,讓父皇看看你怎堪為一國之母啊。
可惜沈清喬不知道,三年太子妃,五年皇後,十年太後,我早就不會動不動就揍人了。
我緩步走向正在大聲說著悄悄話的女眷,在兩人桌前站定,低頭,輕輕抬起了手。
桌後兩名女子卻受驚般不約而同的往後倒去,還順便踢倒了桌上的酒杯。
我扶向鬢邊的手不由得停住。
這驚恐的表情,就像我是個會吃人的惡鬼,什麼時候我的名聲已經這樣了?我這幾年明明舉手投足已經和大家閨秀一模一樣了啊。
我不由得嘆了口氣才開口。
「兩位姐姐不必驚慌,我覺得你們說得甚好,裴女官和太子殿下簡直就是天作之合,還是你們有眼光……」
說話聲雖不大,
卻足已讓所有人聽見,隻見廳裡無數雙眼睛齊刷刷的望向我,當然也包括沈清喬。
我無視他不解的眼神,徑直走向了我爹旁邊的位置坐下。
隨著太監一聲:「聖上駕到。」
皇上與皇後相攜而入,而落後一步緊跟在皇後身邊的女子便是裴女官。
比我最後一次見到她時更年輕嬌豔,身著宮裝,舉手投足不失穩重。
扶著皇後入座後便目不斜視的退向一旁。
甚至沒有多看太子一眼。
裴女官名裴婉,其父親不過是一方縣令,為求個好前程,自裴婉懂事後,便將她送入宮中,拼個萬分之一的機會盼著能被聖上看中。
皇後看她比太子隻略大幾歲便譴去了太子身邊,沒成想皇上沒看中,太子卻因自小和她日夜相伴而生出了感情。
直到皇後發現了太子心思,
皇後雖不喜歡我,卻更不會喜歡裴婉,便又將她調到自己身邊,可惜,一切都晚了。
畢竟是在這深宮裡長大的,既然沒有一個好的家世,就得學會察言觀色的本事,就得擁有知情識趣的能力。
若不是深陷其中,上輩子沈清喬也不會將裴婉藏了十幾年,隻為防著我暗害他們母子。
「圓圓,你今日怎的坐這麼遠?」
我盡量裝著看不懂聖上朝我使的眼色,我知道他其實在問我,今日怎的不坐在太子旁邊。
我站起身行了個禮。
「皇伯伯,圓圓長大啦,不能再不懂規矩坐別人的位置啦,況且我也想陪著我爹娘啊。」
「誰說你不懂規矩?什麼別人的位置!」
聖上瞪了一眼太子,繼續開口:
「朕現在就給你和太子賜婚,那個位置除了你誰也坐不了!
」
完了,這一多嘴,比上次賜婚足足早了兩年。
8
「慢著!」
正當我絞盡腦汁考慮該怎麼拒絕時,幾道聲音同時響起。
一個是我身旁已經跳起來的孟太傅。
一位是一邊望著強忍著眼淚的裴婉,一邊已經心痛不已的太子。
一位是門外一身紅袍,手裡還抱著一株綠牡丹的沈清陽。
上輩子,可沒有這一出。
「皇上,就算你要治罪,臣也不會同意,臣就這一根獨苗,委實不願讓她入宮。」
首先跪下開口的自然是我爹。
知道我無意太子之後,更是一點也忍不了了。
「父皇,兒臣知你一直屬意於孟圓當我的太子妃,兒臣不敢違抗,隻是想為裴婉求個側妃之位。」
看著強裝堅強的裴婉,
太子已然昏了頭。
我轉頭看向沈清陽。
這人抱著花疾步走向我。
「我回去想了好久,這明明是你準備送給皇兄的花,為何會給我。」
「我今天終於想明白了,你肯把這花給我,就說明你已是不願當太子妃了。」
我欣慰的點點頭,不愧是我小弟。
可接下來的話,卻令所有人大吃一驚。
隻見沈清陽放下牡丹,哐當便跪了下來。
「父皇,皇兄一直都不喜歡圓圓,可兒臣卻自小就喜歡她,你要賜婚還不如賜給我,自此王府就她一個女主子,絕不會委屈了她……」
說完還哐哐磕了兩個頭,我聽著都生疼。
眼看事情的發展已經超出了預期,皇後搶先站了起來。
「裴女官,
本宮記得同你說過,太子的正妃還未定下,別肖想你不該想的位置,你先去佛堂跪著吧。」
裴婉彎腰退下,路過太子時最終還是沒忍住看了他一眼,而強忍著的眼淚終於恰到好處的流了下來。
看得沈清喬更是心疼,剛想開口求情,卻被皇後一眼給瞪了回去。
隨後皇後便笑嘻嘻的挽上皇上。
「皇上,圓圓還小呢,婚事不急於這一時,今天可是您的壽辰,還是先讓大家拜壽吧,來,先看看臣妾給您準備的生辰禮……」
皇後平常古板啰嗦,今天也是極力在圓場了,雖然也是為了自己兒子。
話畢,大家都又懂事的熱鬧了起來,連沈清陽都適時的將綠牡丹送了出去。
惹得皇上沒好氣的開口。
「別以為朕不知道這花是圓圓養的!
」
反觀太子,送什麼已經不重要了,在皇上壽辰當天公然開口要納一名宮人為側妃,就算皇上不生氣,可這滿堂的官員都會開始掂量。
掂量一下這位儲君未來的可能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