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我有時候可真羨慕我的五皇姐,母妃掌權時,她是掌上明珠,母妃失勢後,她也半點沒有受影響,依舊是尊貴的公主。


 


父皇對待五皇姐雖然沒有對待我這麼親,但是也極盡寵愛,他到S都不知道五皇姐是母妃背叛他的結果。


母妃一心為她打算,她厭棄我,卻可以為了她的月兒求我。


 


六皇叔想必也是知道有她這個女兒的,可即使他在刑場上大放厥詞,卻半點沒提這個親生女兒,也是為了保護她吧。


 


想到這,我無奈地笑了笑。


 


和親啊!一條一眼望到頭的不歸路,敵國必不會善待我們嶽國的公主,聽皇太後說,敵國的君王已經年過半百,有正妃,且姬妾無數。


 


我該怎麼辦?


 


在心裡默默問了自己千百遍。


 


皇太後不知何時站在了我身後,像小時候那樣輕輕幫我推著秋千。


 


我沒有回頭,仰著頭看著月亮:「母後,你說我若是去和親了,以後還能看到這樣美的月亮嗎?」


 


搖晃的秋千頓了一下。


 


「姚姚,母後不會讓你去和親的,我和皇上商議了,決定送永華長公主去和親,你是我的孩子,最尊貴的嫡公主,怎能下嫁給敵國做侍妾!」


 


我漸漸湿了眼眶。


 


從小到大,隻有母後在不遺餘力地愛我,她與我沒有半點血緣,卻事事為我思慮周全。


 


我知道,父皇在世,敵國要求的那次和親便是選的我。


 


我偷偷看到過那卷聖旨。


 


父皇甚至封我為最尊貴的護國公主。


 


是母後以一己之力將大皇兄送上了戰場,替我擋下了那次和親。


 


大皇兄繼位後未給我任何加封,卻給足五皇姐尊貴體面,想必也是為和親一事做打算。


 


14


 


和親的旨意昭示於眾。


 


永華長公主在公主府大鬧一通,吵著要面聖,隨即被禁足,命她安心待嫁。


 


母妃在重華宮以S相逼要見我。


 


我猶豫再三,還是去了。


 


她破天荒地梳洗打扮了一番,穿了最體面的宮裝。


 


我進門時,她正坐在高位上,撥弄長長的護甲。


 


「玉兒,快來母妃這裡,母妃抱抱。」她神情恍惚,衝我伸出雙手。


 


「母妃,我已經不是小孩子了,小時候沒有嘗過的滋味,現在已經不需要了。」我冷冷地說。


 


她神情驟然冷下來,瘋癲之狀更甚:「憑什麼?憑什麼讓我的月兒去和親?為什麼不是你?就該是你!你才是先皇的女兒!我的……我的月兒她是我和六郎的女兒,

她憑什麼替你去和親!」


 


果然裝出來的溫情絲毫經不起考驗,她甚至都不願意再裝。


 


「母妃,五皇姐她享受了父皇這麼多年的寵愛,得到了這麼多本不屬於她的東西,她不該付出代價嗎?現在正是她回報父皇的時候啊,不然怎麼守住父皇的江山啊?」我承認此時的我已經被心裡的惡佔據了理智,我把我們之間最不堪的一面撕破、嚼碎,再吐到她面前。


 


她哭喊著求我:「那是我強加給她的,月兒她不知道啊,玉兒,你懲罰我吧,你讓朝陽懲罰我,讓皇後娘娘懲罰我,我求求你,你幫幫你姐姐,她是你姐姐啊!」


 


幫幫我姐姐。


 


和親人選隻有我和她。


 


母妃她不是不知道。


 


我如何幫?我自己嫁過去,便是幫她,我去到那暗無天日的地獄,便是救她。


 


母妃啊,

她隻要她的月兒活,便不顧我的S活。


 


我推開她,她一個踉跄摔在地上。


 


「母妃,你越是這樣,我越討厭她!和親的旨意已經下了,不是你我能更改的,夜裡寒涼時,母妃少穿點衣服,和你的月兒一起感受那塞外的孤寂悽涼吧。」


 


我向外走去,身後是她不堪入耳的咒罵聲,禁不住放慢了步子,我想聽清楚那些難聽的話,卻怎麼也聽不清。


 


那些話,沒落在我耳裡,亦未落在我心上。


 


15


 


永華長公主的車駕隨著敵國使臣一同出了京城。


 


百姓夾道歡呼,歌頌永華長公主的功德。


 


我坐在馬車裡,聽著耳邊喧囂,嘴角浮現出一絲笑意。


 


為了母後,為了大皇兄,亦或是為了嶽國這千千萬萬的子民,我無悔。


 


和親前夜,我去給大皇兄送了一盞參湯。


 


大皇兄愁眉緊皺,卻在看到我時舒展了眉頭,衝我一笑。


 


和親之事既已定,他為何還在煩憂。


 


我默不作聲地往參湯裡撒了一點迷藥,趁他昏睡在桌案旁時,翻出了他壓在奏折下的密信。


 


是敵國使者送進來的,原來他們要求娶的一直是我這個嫡公主,母妃和六皇叔的事他們也已知曉,正拿此事向大皇兄施壓。


 


皇室醜聞歷來不絕,可像我母妃這般的沒有第二個,敵國決不允許血脈不純正的公主和親,隻是他們不知道我也是容貴妃所生。


 


我連夜去找了敵國使臣,說明了自己嫡公主的身份,李代桃僵換出了五皇姐。


 


此時五皇姐應該已經被送回公主府了,母後大概在焦急的尋我,希望她能早點看到我留給她的信。


 


不重要了,車駕很快,我很快就要出塞外,

去完成我的使命。


 


馬車坐得我腰酸背痛,我在寬敞的車內活動了一下筋骨。


 


大皇兄教我的武功還未荒廢,雖不能帶兵打仗,可去到敵國,接近他們的君王,來一出挾天子以令諸侯應該不成問題。


 


想到這,我不禁熱血沸騰。


 


母後,大皇兄,若我身S,不必為我難過,這是我作為皇室公主應該背負的責任。


 


塞外的風沙掀起了轎簾,打在我的臉上,我看見遠處暗紅色的敵國軍旗,那是用我嶽國將士鮮血染紅的。


 


車駕速度漸漸放慢,直至停住。


 


我整了整衣襟,帶著笑意走下車。


 


塞外沒有高高的宮牆和四四方方的天。


 


敵國的王搖晃著肥胖的身體走向我,距離越來越近,我越來越緊張,五步……四步……三步……兩步……一步。


 


他一把摟住我,巨大的力量把我向軍帳拖去。


 


我一國公主,和親之行沒有婚嫁之禮,嫁到敵國連侍妾的待遇都不如。


 


我任由他拖著進了軍帳,佯裝出一副嬌弱迎合的樣子。


 


希望方才在陽光下他們沒看到我隱在發間的銀針。


 


大皇兄,等我好消息吧!


 


正文完——


 


番外:皇後篇


 


我第一次見到姚姚的時候,她還尚在襁褓中,粉紅的小腿蹬得正起勁兒,宮女將她抱到我跟前,她紅彤彤的小臉瞬間皺成一團,哇哇大哭起來。


 


我慌亂接過,說來也神奇,她立馬止住了眼淚,呵呵呵地咬著指頭衝我笑。


 


朝陽也很喜歡她,拉著她的小手叫妹妹。


 


那是容貴妃生產的第一天,按照慣例,

宮妃生了孩子是要抱來給我看的,可我隻匆匆看了那孩子一眼,皇上就命人抱走了。


 


接下來的幾天,我腦海裡都是那孩子的哭聲。


 


那日她的一聲啼哭仿佛喚醒了這鳳棲宮的生氣。


 


鳳棲宮平日裡很冷清,朝陽雖在我身邊養著,卻是個十足穩重的性子,除了詩書就是練武,平日裡跟我話也不多。


 


皇上更是半個月不來一回,我盼著他,卻也知道他輕易不會來,他滿心都是重華宮那位,我一個太傅之女自然也不會像其他妃子那般去邀寵,我就等著他,等他想起我。


 


誰知半個月之後,容貴妃竟向皇上請了旨,要讓我撫養那孩子。


 


我自然是喜不自勝。


 


我給她取名叫姚姚,希望她一生美滿勝意。


 


我從小便身體不好,生下朝陽之後更是愈發虛弱,便把統管後宮的重任交給了容貴妃,

擔一個皇後的虛名。


 


姚姚來了以後,我把所有精力都放在她身上,夜裡也親自照料,她長的可愛極了,跟她母妃一樣。


 


容貴妃偶爾會來看她,不知怎的,她總望著姚姚出神,也不親近她。


 


有一次,我去小廚房給姚姚拿桂花糕,那孩子便蹦蹦跳跳地往容貴妃懷裡鑽,哪知容貴妃一把推開她,姚姚摔在地上,疼得哇哇大哭,還未等我責怪,容貴妃便抹了眼淚跑出鳳棲宮。


 


我也未深究,她畢竟是姚姚的生母。


 


我將姚姚抱起來,她緊緊摟著我的脖子,哭得上氣不接下氣,這孩子素來討喜,宮中的嫔妃都很喜歡她,容貴妃的舉動顯然嚇壞了她。


 


她仰著小臉問我為什麼容娘娘要推她。


 


我想了想,決定實話實說。


 


我告訴她,是容娘娘生的她,她該叫容娘娘母妃,

我想著姚姚下次見她,若叫她母妃,她肯定會心軟,這樣我的姚姚就會多擁有一份愛。


 


一晃姚姚四歲了,粉雕玉琢的女娃娃當真漂亮極了,都說我把她養的好,殊不知是她讓我變得更好了。


 


我的身體還是不爭氣,娘胎裡帶來的弱症連太醫也束手無策,好在朝陽和姚姚聽話,不必太費我的心力。


 


我還是病倒了,正應了那句話,病來如山倒,我沒辦法再照顧姚姚了,我怕自己突然撒手人寰,便自作主張將她送回了容貴妃那裡。


 


重華宮的宮女告訴我,姚姚夜裡總是哭,我心疼得睡不著覺,可是身體不見起色,我不敢貿然接她回來。


 


姚姚回了重華宮,最高興的就是皇上了,當初容貴妃請旨讓我撫養姚姚,皇上本就是不同意的,如今姚姚回到她母妃那裡,皇上便可借著看姚姚的機會多與他的容兒呆上一會兒了。


 


看啊,被愛的人就是有恃無恐,可愛人的那個總是卑微到塵埃裡,即使那個人是皇上也不例外。


 


我十五歲進宮,便知這輩子再無出去的可能,剛開始宮裡還沒有容貴妃,皇上來我宮裡也勤,我以為我們可以一直這樣。


 


可能是因為我母家因他而滅門,他對我心裡有愧,也有可能是因為後來有了容貴妃,我便看清了他不愛我,可是日日相處,我愛上他了。


 


剛開始我也有怨懟,他對容貴妃盛寵,絲毫不顧及我的感受,我甚至萌生了一些爭寵的想法。


 


可我母家的教誨不允許我這樣做,容貴妃也沒有恃寵而驕,反而很敬重我。


 


漸漸的我便勸自己放寬心,守著我的朝陽過了一年又一年。


 


入冬了,鳳棲宮的炭火燒得很旺,暖和極了,不知道我的姚姚冷不冷。


 


病體終於慢慢好了些,

我迫不及待地讓朝陽去接姚姚回來。


 


幾個月不見,她瘦了好多,抱著我就哭,還給我折了好多臘梅,我心疼壞了。


 


鳳棲宮又恢復了生氣。


 


姚姚這孩子從重華宮回來沉默了不少,我便教她識字讀書,哪知她竟不喜歡這些,非要跟著朝陽學習武藝。


 


剛開始我是不同意的,一個女孩子整天舞刀弄棒像個什麼樣子,可是她小小的身體耍起劍來還有模有樣的,頗有些她父皇的風範。


 


拗不過她我便隨她去,她跟朝陽在院子裡練功,我便坐在院子裡看書喝茶。


 


聽說皇上最近總去重華宮,還把賑災的人選換了,我不知道容貴妃這麼做的目的是什麼,我什麼也不能做,人人皆知後宮不得幹政,可是皇上的心意又豈是我們可以左右的,他可以為了她朝令夕改,旁人也說不得什麼。


 


容貴妃還是老樣子,

永遠不冷不熱,對我也是周到有禮,滴水不漏。


 


她來找我時我便知道不是給我請安那麼簡單,果然,她說要把姚姚送給我。


 


一個活生生的孩子,她居然說「送」。


 


我有些生氣,卻也有點開心,天知道我多麼希望姚姚是我的親生女兒。


 


她走後,我問了姚姚的意見。


 


那孩子想都不想就答應了。


 


可皇上不樂意,那是他最小最寵愛的女兒,也是他和容貴妃之間的羈絆。


 


不知怎的,最後皇上居然同意了,姚姚叫我「母後」,她奶聲奶氣的叫得我心都酥了。


 


一轉眼姚姚十六歲了,長成了亭亭玉立的大姑娘,宮裡人都說姚姚眉眼間有我的影子,我聽了高興極了,也許是她們奉承我的說辭,可我才不管,我就是愛聽這話。


 


本來平靜的日子被皇上受傷的消息打破。


 


近來民間不太平,皇上帶著容貴妃微服私訪,據皇上貼身侍衛說,是敵國細作作亂,皇上為保護容貴妃受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