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去問,村長冷笑說:「你的戶口已經遷到了外地,屬於外嫁女,而村路是大家的,村集體的,所以你家是享受不到的。
「當然了,你想享受的話,也可以,嫁給本村的光棍就可以了。畢竟,一個外嫁女,是沒有什麼資格插手娘家村子的事兒的。」
我笑了,通知全村:錢我不出了,大家一塊用爛路吧!
1
「男人三十一枝花,女人三十豆腐渣!你都過了年虛歲都三十二了,再過兩年都不能生孩子了!我說的都是實話,你別不愛聽!
「就算你打扮得再風騷,就你這樣把男人克S的寡婦,你看看除了我,哪個男人敢要你?我勸你別不識好歹!
「你就算在城裡有房,
那也比不了我,我可是在村裡有宅基地的,能繼承給子孫後代,你那七十年住到頭了就是白扔了!
「雖然你賺錢多,但我可是下一任的村長,這是你賺再多錢都比不了的!
「再說了,村長是我老舅。嫁給我,你這外嫁女也能跟著享福,享受到村裡修路的好處,你還有什麼不願意的?」
一道道油膩又惡心的聲音傳來。
我看著對面這個胡子拉碴、大肚子又禿頂的油膩男,眉頭一皺。
真不知道他哪裡來的臉說出這些話的。
他是他老姨——也就是我三姥姥——介紹的相親對象。
今年爸媽執意回村過年,我把他們送回村的第二天,一大幫親戚去我家裡。
他們看我爸媽是假,爭著搶著去我家佔便宜是真。
我開越野車倆小時,裝了滿滿一車的吃食、營養品,他們去我家裡不用兩分鍾就揣走了。
拿我家東西也就算了,就當是我賺錢了孝敬長輩的。
可是他們拿了東西,卻一點都不懂拿人手短吃人嘴軟的道理,一個個在我家裡淨嚼舌根子。
直接把人領到我家裡去硌硬我,我躲到城裡他們還不放過我,逼我去相親。
沒錯,就是逼!
問我媽要了地址,讓那男的都堵我家門口去了!
我被逼無奈之下,隻能約他去小區對面的咖啡廳。
我一邊喝咖啡壓著那股惡心勁兒,不去看他猥瑣又惡心的眼神。
「我老姨可是說了,你家連個男丁也沒有,你爸媽S了連個摔盆的都沒有。你要是跟了我,房子公司宅基地什麼的都轉到我名下,每月再給上我二十萬零花錢,
不然我可不給你爸媽養老送終……」
聽著他這越來越不要臉的話,我再也忍不了了,抄起喝剩的咖啡一把潑到他臉上。
他那肥豬一樣的面孔頓時露出驚愕的神色,大叫道:「啊!」
他抹了一把臉上和脖子裡流淌的咖啡,衝我破口大罵。
「你個S寡婦,抽什麼瘋?我哪句話說錯了?
「你年紀大、是寡婦,還是外嫁女,怎麼和我這大男人、頂梁柱比?
「怨不得村裡修新路不往你家那邊修呢,你就是活該!
「今天這事兒,我非得告訴我老姨,讓她帶人好好去你家問問你爸媽,怎麼教養出你這麼個沒出息的下流貨!不賠我五十萬,我跟你家沒完!」
他撂下狠話,氣呼呼地衝出去,急著回家搖人找場子。
我也氣極了,
趕著開車回家。
不是害怕他,而是聽他說新路修不到我家,急著趕回去找村長!
2
開車回村的路上,我一肚子氣。
本來跟這親戚介紹的惡心奇葩男相親就夠硌硬人了,他說的話還沒一句能聽的,句句都能把我氣出乳腺癌。
從他嘴裡得知我出資一百萬,村裡修路居然不修到我家之後,我就更生氣了。
前幾年,村裡想走直播帶貨的路子。
為了村子,平臺是我忙裡忙外搭建的,大客戶也是我找的,甚至我還用自己的賬號給村裡的賬號做推廣、帶流量。
村裡的農產品有銷路了,來拉貨的車進進出出,原本的那條年久失修的水泥路更是挺不住了。
越來越多的人提議修一條新的村路。
但是由於村集體前兩年就出資修了一條從地裡通向居民住所的水泥路,
現在賬戶上的錢不夠修新的村路了,於是就召集所有村民開大會。
我爸到場,被村裡人吹捧,覺得我賺大錢全靠村裡人幫扶,而且修路是好事兒,又出名還能賣大家一個人情,就答應了。
村長和我說要修四米寬的新水泥路,還要把家家戶戶串起來。想辦成這事兒,除了靠國家和省裡幫扶貧困村的政策,剩下需要村民自籌。
因為前年村裡才開始賺錢,這會兒家家戶戶也沒攢下多少,所以讓我多出點。
這本來沒什麼問題,能者多勞嘛!再說修了新路,我也能用上,回家的路就好走多了。
現在這個被壓壞的水泥路,不光坑坑窪窪的,還有好幾處塌了,而且也不夠寬,走起來挺危險的。
有些大彎大坡,惡劣天氣根本就走不了。
這些破爛又危險的路段,好多地方都出過車禍。
為了安全,也為了新一年農產品的銷售。
修路,勢在必得!
這樣的大好事兒,我樂見其成,舉雙手支持,自然也答應了。
可是現在居然蹦出來個人,跟我說我出大頭的錢修新路,修不到我家家門口!
這給誰,誰能不生氣?
我開著越野車,忍著屁股被顛成十八瓣兒的痛,一路顛簸衝去了村委會的辦公點。
在我正準備去找村長時,經過村裡的公告欄,看見上面換新了。
我定睛一看,居然是村裡修新路的路線圖。
從上到下,從左到右,我看了好幾個來回。
村裡規劃的路線,家家都修到了大門口,村裡的牛棚豬圈都有新路,隻有通往我家的還是爛路。
家家都通新路,唯獨沒有我家!
難不成是印刷出錯?
我抱著最後一絲僥幸,往口袋裡裝了兩盒金中華走近村委會。
我透過玻璃,看見裡面坐了一屋子大約十幾個人,他們在裡面說說笑笑。
我直接推門進去,驚動了對門坐著的村長。
「小靜回來了?有什麼事兒嗎?」
村長皺著眉頭問我。
我將一盒未拆封的華子放到桌子中央。
還不等我說話,煙已經被在座的人瓜分完了。
隻好拿出另一盒新的,親手遞給村長。
村長的臉色緩和了幾分。
我不喜歡彎彎繞,直奔主題,笑著問道:「村長,外面那個新路規劃圖是不是印錯了?咋還能沒我家呢?」
3
村長噴出一股煙霧,小眼珠轉了轉,開始找理由搪塞我。
「小靜呀,這事兒不是一時半會兒能說清楚的。
這麼大的事兒,也不是我一個人能決定的。這都是算了總賬,大家伙兒商量討論出來的。」
我問他的是新路規劃圖的事,他回了一堆亂七八糟的,顧左右而言他,幾句話都說不到重點上。
我隻好再次追問:「所以呢?新路規劃圖沒印錯,就是沒我家?」
村長聽我揪著不放,臉色有些難看。
其他村幹部也都盯著我,那眼神仿佛是在責怪我不懂事兒。
村長沒辦法,為難道:「小靜,村路是大家的,路線是大家決定的,我一個人說了不算。
「要是我一個人說了算,那我給你家把院子翻新一下都不成問題。
「但是大家測算和討論之後,發現鋪不過去你家,這也是沒辦法的事兒!畢竟你家在村尾,總不能讓鋪路的丟下中間,專門鋪你家,這一片舊一片新的也不好看!」
我隨手拉開一把椅子,
一腳踩上去支撐著,向下前方斜眼看他:「不好看?那全村用新路,就我家是爛路,那就好看了?
「全村一百三十一戶,家家戶戶甚至牛棚豬圈都有份,唯獨落下我一家。這是拿我家當軟柿子捏,覺得我家好欺負?」
村長一撇嘴,他還委屈上了。
「小靜,你這是說的什麼話?村裡修新路是村集體的決定,是大家伙兒商討出來的,你跟我一個人在這兒鬧幹什麼?
「我好歹是你的長輩,你現在跟審犯人一樣,我還沒問問你,是不是覺得我老了好欺負呢!」
村長這話一出,一屋子坐著的村委幹部開始安慰他,和起了稀泥。
「哎呀呀,哪裡的話,小靜就是年紀小,不懂事兒,你跟她一個女孩家家的置什麼氣?不值當!」
「小靜,來,快給你村長大爺送兩盒好煙,咱們有話好好說!
」
「都是一個村的,不要傷了和氣!」
這些人嘴上不停,手上也不闲,又是扒拉我,又是摸我口袋裡有沒有煙。
我翻了個白眼,沒好氣地懟道:「還知道是一個村的?但幹的這事兒可一點感覺不出來!
「咋?你瞪我,我也要說!」
看著村長再瞪我,我回瞪他,繼續道:「牛棚豬圈都能用新路,這是有多大仇呢?還得讓我家往後靠?
「難不成你們是故意的,就是看不慣我家用新路?有你們這樣當村幹部的嗎?」
村長被我的質問激怒,一骨碌站起身。
「你不就是有倆臭錢?有什麼資格對村幹部大呼小叫?
「村裡的決定不容置疑!反正定好了,就按圖上的修!」
我用手一拍桌子,表達我的不滿:「我不同意!」
村長鼻孔出氣,
重重哼道:「不同意?那你就再添二十萬,否則沒商量!」
呵呵,真面目露出來了。
「啪啪啪!」
我拍著手,為村長無恥的嘴臉鼓掌。
「我出一百萬還不夠,還要再加二十萬?二十萬才夠修我家那十幾米?」
4
面對我的反問與質疑,屋內的人你看我,我看你,就是不吭氣。
我接著說,現場給他們算起了賬。
「就算按四米半寬,二十釐米厚,一公裡的水泥路四五十萬算,我這二十米的水泥路撐S了也超不過兩萬塊!你怎麼敢張口問我要二十萬的?
「再說說這村裡修新路,你們鼓動我家出一百萬,但是國家和政府的補貼也不少,村集體賬戶的資金不至於一分沒有吧?你要說之前修路花了,那最近兩年也該攢了點吧?
「最後,
咱們再掰扯掰扯這集資的事兒!說是家家戶戶都出錢,請問你們出了多少錢?這出千兒八百的都能用上新路,我家這一百萬連毛也見不著?」
被我這個當事人懟到這地步,他們一個個的都沒臉了,不敢抬頭。
隻有村長,他一番吞雲吐霧之後,扔掉煙頭,用手指著我怒罵。
「都說了這是村集體的決定,你叭叭這些幹什麼?
「一個頭發長見識短的女人,什麼都不懂,瞎叫喚什麼?
「更何況,你一個外嫁女,有什麼資格插手娘家村子的事兒?」
村長這話讓我心寒,袖子裡的拳頭也不自覺握緊了。
外嫁女!外嫁女!又是外嫁女!
動不動不是拿女人頭發長見識短說事兒,就是說外嫁女不能管娘家的事兒!
外嫁女怎麼了?
我雖然嫁出去了,
戶口也不在這裡。
但我爸媽在這兒,我從小生活在這兒,我家在這裡有房子有宅基地。
一個戶口的事兒,又不是不能遷回來?
我早就向村長提交了把戶口遷回老家的申請,是他三番五次跟我說難辦,要不然我早回來了!
再說了,戶口不在,但生活了幾十年的情誼也是假的不成?
令我又氣又心寒的,還不止這些。
四年前,我的丈夫車禍去世,婆家將我趕了出來,我為了謀生開始幹直播帶貨。
那時走在風口上,讓我賺了個盆滿缽滿。
回到西溝村,看見村民們都不富裕,每天辛苦在地裡刨食,我便伸手扶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