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宮裡新封了一個嫻妃,整天嘴裡嚷嚷著嫡庶。


 


她說自己是嫡嫡女,而我雖是皇後,卻是庶嫡女,比不過她尊貴。


 


所以,我見了她,應該執妾禮。


 


否則,她要將我們統統發賣。


 


我看著一旁被嫻妃嫌棄的庶庶庶子皇帝。


 


腦洞大開:「這麼說,皇帝也可以被發賣了?」


 


1


 


皇帝登基三年,後宮除了一位皇後外,沒有其他妃嫔。


 


於是在大臣的抗議下,宮裡辦了一場選秀。


 


封了三妃四嫔加十餘名採女,後宮一下子變得熱鬧非凡。


 


其中,最出奇的是御史中丞家的女兒。


 


因出身名門世家,因此她的位份是所有新人裡最高的。


 


為四妃之首,嫻妃。


 


冊封禮後第二天,所有妃嫔來拜見皇後,

也就是我。


 


按規矩要跪拜時,眾人皆俯身行禮,唯獨嫻妃如同一杆長槍般,直直立在那裡。


 


我瞧得出奇,身旁的姑姑出聲立刻斥責她道:


 


「嫻妃,見了皇後娘娘,為何不拜?」


 


嫻妃輕飄飄地瞥了姑姑一眼,高傲地抬起下巴。


 


「我父親是家中嫡子,我母親是家中嫡女,我是他們所出,乃是純正的嫡嫡女。


 


而皇後娘娘的母親雖然是嫡女,她父親卻是家中庶子。


 


一個庶子所出的女兒,即便是嫡出,也隻是個庶嫡女罷了。


 


她一個庶嫡女,怎麼敢讓我這個嫡嫡女行跪拜妾禮?」


 


嫻妃的一番話,簡直讓所有人感到石破天驚。


 


所有人都震撼地向她望去,殿內鴉雀無聲。


 


硬控所有人數秒後,嫻妃見無人說話,

嘴角露出一抹不屑的笑。


 


她用下巴對著我,道:「你雖為皇後,但論嫡庶,是比不過我的。


 


今日你向我行了妾禮,我也便不追究你的過錯了。」


 


我強忍著嘴角的笑意,但笑意卻無比的難壓。


 


最終,憋出一個面目扭曲的表情來。


 


「嫻妃,你可知自己在說什麼?」


 


嫻妃乃御史中丞之女,御史中丞出自金陵蘭氏,乃是世家大族的子弟。


 


她的母親來自清河崔氏,也是一等一的世家大族。


 


有這樣顯赫的家世,確實值得她炫耀。


 


但是,不至於如此瘋癲,對嫡庶之名看重到如此地步啊。


 


我叫眾嫔妃起身,然後喚姑姑去請御醫。


 


嫻妃莫不是瘋了?


 


盡早治療盡早好啊。


 


2


 


見到御醫來,

嫻妃露出一個輕蔑無比的笑。


 


「算你這個皇後有點眼力見,叫來御醫做什麼,給我請平安脈的?


 


提前說好,如果御醫祖上三代裡有庶子庶女的血統,可是連碰我一下都不配的。」


 


御醫猛地扯了扯嘴角,擦了擦額間莫須有的汗。


 


都不用診脈,這嫻妃顯然是瘋了。


 


可是有瘋症的女眷,怎麼會通過層層篩選,被選入宮中啊。


 


御醫道:「稟皇後娘娘,嫻妃卻有瘋病無疑。」


 


我點點頭,表示了然,讓太醫退下。


 


而嫻妃卻忽然跳起,揪住御醫的袖子不撒手。


 


「你個庸醫,說誰瘋了。


 


我可是尊貴的嫡嫡女,你知道這代表著什麼嗎?


 


就連當今的皇上也不過是庶皇子和宮妃所生的庶庶子,我有多高貴你清楚嗎?


 


御醫聽得冷汗直流,恨不得一針扎暈發瘋的嫻妃。


 


我也震驚,嫻妃到底經歷了什麼,才能說出皇上是庶庶子這樣的話?


 


正在這時,一抹明黃色闖入大殿。


 


伴隨著小黃門的傳唱「陛下駕到。」皇上走進殿內。


 


「朕方才聽到,有人不斷說著什麼嫡庶?」


 


眾人一齊跪下叩拜皇上,嫻妃依舊站在那裡,岿然不動。


 


皇上過來牽住我的手,與我一同坐下。


 


「嫻妃?


 


你身為御史中丞之女,竟滿口嫡庶之分。


 


見到朕,竟然也不行禮?」


 


嫻妃依舊高傲,拿眼睛斜著看皇上。


 


「你們古代最講嫡庶了,嫡出就是高貴,庶出就是下賤。


 


「你是皇上又如何,往上翻族譜,先先皇並不是中宮嫡出,

是庶子。


 


「先皇亦不是中宮嫡出,是庶庶子。


 


「而你,依舊不是中宮嫡出。


 


「是為,庶庶庶子。


 


「我這一脈往上看全是嫡出,我是最純的嫡嫡嫡系。


 


「論身份,我比不過你。


 


「但是論嫡庶,我比你們所有人都要高貴。」


 


大殿內又是一陣S一般的寂靜。


 


我很少和皇帝對視,但這次,我們默契地看向對方。


 


都從對方眼睛裡看出一種情緒——震驚。


 


3


 


未待皇帝開口發落,殿外忽然急急忙忙跑來一傳旨太監。


 


太監小跑至皇帝跟前,小聲道:


 


「陛下,不好了。蠻族來犯,點名要您將本朝最尊貴的女子送去和親。


 


「不然,

立刻就發兵攻打邊境。」


 


本朝最尊貴的女子……


 


皇上生母早逝,因此太後之位空懸。


 


除太後外,最尊貴的就是皇後。


 


蠻族是要皇後去和親?


 


雖然但是,我看著站得筆直滿口嫡庶的嫻妃,想到了她的那番嫡嫡嫡女,庶庶庶子的說辭。


 


如果要按嫡庶來分,嫻妃豈不是本朝最高貴的女子?


 


畢竟,她可是最純最純的嫡嫡嫡女啊。


 


完了,嫻妃撞槍口上了。


 


我用餘光看到了皇帝的視線,他直直盯著嫻妃。


 


御史中丞被連夜召進宮中,和嫻妃見面說了沒幾句,他就立刻高呼這不是他女兒。


 


他著急地伸手去扯嫻妃的面皮,直說是有人貼了人皮面具頂替了他女兒。


 


然而,

卻被嫻妃不客氣地推開。


 


「我看你真是老糊塗了,連自己的嫡女都不認識了嗎?」


 


御史中丞顫抖著雙手,猛地朝我和皇帝跪下。


 


「陛下,小女定是被妖邪附身,她從前乖巧得很啊。


 


「臣絕無不軌之心,請陛下明察。」


 


嫻妃鄙夷道:


 


「什麼妖邪附身,我這叫穿越好嗎?


 


「再說了,我什麼也沒說錯啊。


 


「你們古代不就是嫡庶分明,封建迂腐的嘛。


 


「我照著你們這套來,沒問題啊!」


 


御史中丞跪在地上,他快要碎了。


 


我們都沒聽懂嫻妃在說什麼,但她總是你們古代,你們古代,難道她不是我們這個時代的人?


 


既然我們是古人,她是新人,那她們的很多觀念應該比我們開明才對。


 


怎麼在她的行為舉止和說辭裡,感覺她的觀念比我們這些古人還要封建?


 


動不動嫡庶之分,甚至敢以嫡庶來定當今皇帝的貴賤。


 


我扶額,沒搞懂。


 


時代越發展越倒退了?


 


皇帝叫御史中丞起來,對他道:


 


「蠻族來犯,指明要我朝最高貴的女子去和親。


 


朕不想與蠻族開戰,因此決定和談。


 


而按照嫻妃所言,她的身份簡直太符合蠻族的要求了。


 


朕想封她為長公主,代表我朝前去蠻族和親。


 


中丞,你意下如何?」


 


御史中丞剛起身又立刻跪下:


 


「臣無異議。隻是……小女這瘋癲之症……」


 


皇帝擺擺手。


 


「無礙。」


 


4


 


被封為長公主,代表我朝和親,嫻妃是不情願的。


 


但聽完我跟她的剖析,她便十分開心地同意了。


 


我說,她若是待在宮裡,便隻是個嫔妃。


 


嫔妃生的孩子,哪怕是皇子,也是庶子。


 


她這樣尊貴的嫡系血脈,怎麼可以生出庶子來?


 


嫻妃愣住了,但很快她反駁道:


 


「我可以宮鬥啊,把你鬥S了,我不就可以當皇後了。


 


「當上皇後,我生出的孩子就是嫡子啊。」


 


很多年沒有遇到把話說得這麼直白的人,我竟一時頓住了。


 


數秒後才反應過來,問她:


 


「你怎麼能確定一定能鬥S本宮呢。


 


「本宮與陛下伉儷情深,若是本宮S了,你確定陛下會再立後?


 


「再說了,與你一起進宮的妃嫔有十餘位,為何陛下不立她們,立你呢?


 


「更何況,你就算鬥S了本宮,坐上了後位,你又怎麼確定自己一定能生出孩子呢?」


 


嫻妃愣住了,她在思考。


 


片刻後,她道:


 


「你說得有道理。


 


「但是,我不和親。」


 


我嘆一口氣,故作可惜。


 


「哎,按照你如此尊貴的嫡系血統,將你封為長公主,那你就是最最最尊貴的女人。


 


「而我朝乃天國上朝,和蠻族比起來,就是尊貴的嫡國。


 


「你這個嫡國長公主,一去蠻族,就是蠻族最高貴的人。


 


「都不用宮鬥,蠻族的王肯定會封你為王後。


 


「生了孩子,就是嫡子。


 


「難道你寧願在宮裡做一個妃子,

也不願意去蠻族做王後嘛?」


 


嫻妃咬住大拇指,皺起眉頭。


 


想了片刻,道:


 


「行吧,反正在你們古代,嫡庶是最重要的。


 


「像我這種嫡嫡嫡女,不管去哪都是最尊貴的。


 


「就這樣吧,我去和親。」


 


嫻妃答應和親,皇帝立刻給她賜了長公主封號,定了日子出關。


 


我寫了一封信,在出宮省親時,將信系於鷹上,送往邊關。


 


回到宮中,屁股還沒坐熱,六宮的嫔妃就來拜見。


 


我喝了口茶,讓姑姑喚她們進來。


 


無非是講講宮裡的規矩,接著便讓她們回去了。


 


她們入宮不久,目前為止還沒有人侍寢。


 


此次前來,大抵是暗示我這個皇後該替皇上安排她們侍寢了。


 


她們退下後,

我問若芳姑姑,嫻妃哦不,長公主在做什麼。


 


若芳姑姑搖搖頭,說今日還未曾去看。


 


我站起身,喚了轎輦去長公主的住處。


 


不知為何,雖然她說話離譜,言談舉止怪異。但我總覺得,她的眼睛裡,透出一股清澈的愚蠢。


 


5


 


長公主說,她叫蕭笑笑。


 


嗯,御史中丞之女名叫關瀅,確是兩個人。


 


我讓蕭笑笑給我講講她的世界。


 


蕭笑笑咬著指頭,道:


 


「我們那個世界嘛,很多元化。


 


「而我所處的國家,嗯……自由民主平等和諧吧。」


 


我不由得皺起眉。


 


「且不說什麼是民主,自由和平等這兩個詞,在你身上可一點都體現不出來。」


 


蕭笑笑第一次笑得有些不好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