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嫡母早有準備,命人將藥送到我房中。
「宮裡爭寵無所不用其極。為小皇子哺乳事大,母親隻能託付於你。」
嫡母家傳秘方,可讓女子不孕而乳。
當年娘親便是如此,做了長姐的乳母。
端起黑乎乎的藥,我一飲而盡。
也許在另一處高牆裡,我能逃脫娘親曾遭受的厄運。
1
嫡長姐入選進宮那天,便定下了我日後的命運。
娘親當年作為嫡母的陪嫁丫鬟,在嫡母懷孕後,便喝下催乳藥物,預備著做嫡母誕下孩兒的乳母。
嫡母有孕,擔心父親在外拈花惹草,便把娘親送到父親房中。
父親驚異於娘親不孕而乳的身體,連著寵愛好幾日。
可嫡母卻因此爭風吃醋,
怨恨娘親。
後來娘親懷了身孕,但依舊是嫡母房中的侍女,在嫡長姐顧婉瑩出生後,日日為她哺乳。
我出生後,自然隻能吃嫡長姐剩下的。
娘親怕嫡母遷怒於我,平時裡更加用心照料長姐,絲毫不敢表現出對我的珍愛。
後來長姐斷乳,娘親在嫡母那裡便沒了用處。
父親對嫡母的打壓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娘親隻能帶著我,在府裡卑微求生。
娘親一直盼著我長大,嫁一個尋常人家,再不用仰人鼻息。
可這一切,都在嫡長姐進宮那天夢碎。
嫡長姐及笄當月,家裡便遞了折子進宮。
她長得貌美,細腰如柳,從小便按著皇上喜好練舞。
來人相看過嫡長姐的相貌後,宮裡來了旨意,擇日入宮封作貴人。
接旨謝恩後,
她當著父親和嫡母的面指著我,說她日後若懷了皇子,我便是皇子的乳母。
娘親百般不願,哭著求父親做主。
同是顧府的女兒,怎可一人為主一人為僕。
嫡母不等父親說話,便掐滅了娘親的希望。
「你母女二人吃穿用度皆在府中,理應為府裡做些貢獻。到時候雲清既是小皇子的姨母,也是小皇子的乳母,婉瑩自然不會虧待她,你這個做母親的,也能在府中住得安穩些。」
父親也斟酌著開口:「婉瑩一人在宮中,自是勢單力薄,若是雲清能替她分憂,那咱們家在前朝也會穩固些。」
我聽出父親話裡的潛臺詞。
當年他垂涎於母親不孕而乳的身體,暗示我也可以此為餌。
我咬緊嘴唇不讓自己滴下淚來。
從小嫡長姐便看不慣我,嫡母磋磨我娘親,
她便依著樣欺負我。
她嫌讀書寫字沒意思,便要求我學她筆跡替她抄文章。
她每日練舞一個時辰,便要求我練兩個時辰不許停。
她為了身材不能多吃,便日日也不讓我吃飽飯。
可這個家裡,我從來隻有聽話的份。
我日日盼著嫡長姐不要有孕,這樣我可在家中多陪陪娘親。
但嫡母不停地往宮裡送催情酒、助孕藥。
進宮三年後,嫡長姐查出身孕。
懸在我頭上的劍,終是落了下來。
2
那藥黑乎乎一碗,入口極苦。
乃是嫡母娘家秘方,從不外傳。
我連著喝了一旬,又輔以藥浴,身體漸漸有了變化。
嫡母身邊的嬤嬤捏了捏我胸口,喜笑顏開地對嫡母說:「成了成了。
」
我便被送進宮裡。
嫡長姐坐在榻上,吃著宮女遞過來的葡萄。
「宮裡不比家裡,我也不是我母親,你小娘身上那些個狐媚子功夫,但願你沒學會,否則,我讓你S無葬身之地。」
我跪在地上,咬著牙忍著屈辱。
胸前的鼓脹令人難堪。
偏偏我不得不低頭任由它往下墜。
「對了,聽說人乳最是滋養美白,以後你每天早晨送來一碗,須知皇上最是愛我這一雙柔荑。」
她舉起雙手,在眼前翻來覆去細細端詳,好一會兒,才懶洋洋說道:「下去吧。」
第二日天未亮,嫡長姐的貼身丫鬟金珠便來取乳。
隔著紗簾,我遞過去一隻瑩白的瓷碗。
「二小姐這身體,真真堪比母羊,倒是比母羊還豐盈呢。」
她笑著出了門,
像是得了什麼不得了的笑話。
很快我便能聽到宮女太監在背後指指點點的說話聲。
給我送飯菜的小丫鬟明裡暗裡取笑:「這鯽魚湯最是滋補,二小姐你多喝點。」
我不愛魚腥,不欲多喝,她便告到了嫡長姐面前。
很快我就被嫡長姐叫去,跪在地上聽訓。
「顧雲清,不要以為自己也姓顧,便可以和我平起平坐,記住你是婢女生的,主子永遠是主子,奴才隻會是奴才。」
她明明知道我不靠這些東西催乳,還是叫人灌了我一大碗不加蔥姜的鯽魚湯。
入夜,金珠端著藥來我房中,早晨,又端一碗潔白的人乳出去。
一日皇帝來殿中,嫡姐要我立在一旁伺候。
皇帝見我面生,便問嫡姐宮裡何時進了新人。
嫡姐偎在他身旁,
笑得柔媚。
「她是臣妾父親與婢女所出,不知檢點,與野男人有了孩子,又被始亂終棄。」
她嘆了口氣,眼中三分羞愧三分無奈。
「臣妾惱她不爭氣,卻又憐她悽苦,這才接進宮來,想著讓她做個乳母也好……」
我心中怒火翻湧,面上卻隻能緘默。
低頭偷偷瞪了嫡姐一眼,卻正好撞上皇帝看過來的眼光。
3
第三日,太後娘娘宮裡來了人。
討要一碗人乳。
宮裡如今早沒有尚在哺乳的皇子公主,隻有嫡姐有孕,備了乳母。
不到中午,太後娘娘領著人趕了過來。
嫡姐有孕,福了福身子向太後問安,卻被太後身邊的福清姑姑一巴掌打了個趔趄。
「大膽婉貴人,
見了太後,還不跪下?」
顧不上身孕,嫡姐捂著臉趕緊跪了下去,眼中盈滿淚水。
「嫔妾不知做錯了何事,惹得太後如此大怒。」
原來太子身子不適,太醫說要人乳作引。
誰知他喝下後,竟全部吐了出來,症狀也較之前更重。
太醫驗看之後,篤定是人乳出了問題。
太後娘娘又氣又急,便徑直來嫡姐宮裡興師問罪。
「好你個婉貴人,想要害了太子好為你腹中孩子鋪路是嗎?」
嫡姐跪在地上,金釵歪了,鬢發散落下幾縷。
是我從沒見過的狼狽模樣。
她聽見太後娘娘的話,立刻用她蔥白的手指直指著我。
「嫔妾冤枉,那碗人乳乃是由乳母直接端給您宮中婢女的,嫔妾從未插手過。」
我心下一驚。
早晨她命我在她左右侍奉,當時太後宮裡來人,那碗人乳確實是我端出去的。
當時來的宮女言明要新鮮人乳,嫡姐卻私下嘲諷。
「人老珠黃,竟也想靠人乳返老還童,真是為老不尊。」
她命我將她洗過手的人乳端出去。
如今太子殿下出了事,她自然將自己摘了個幹淨,將罪責全推我身上。
當今皇上並非太後親出,嫡姐仗著皇上寵愛,並不把太後放在眼裡。
太子的生母早逝,先皇後是太後的親侄女,因此太子自小便養在太後宮中。
要是太子出了什麼事,隻怕我和母親的性命都難保。
我看向嫡姐。
她一副悽悽慘慘的無辜模樣。
我心一橫,抬起頭,看向太後。
「太後娘娘,近日天寒,
太子殿下許是喝了涼的人乳才會嘔吐。」
太後側身,她身邊須發花白的太醫院院正捻了捻胡須,對她說道:「確有此種可能。」
福清姑姑立刻會意:「來人,把她給我帶走。」
太後睨了我一眼,轉身拂袖而去。
兩名宮人過來,不由分說便把我扯起來。
嫡姐如釋重負,對著我的背影喊了一句:「雲清,你的母親我會替你照顧的。」
4
嫡姐在威脅我,隻要我敢說出對她不利的話,母親在府中便不會好過。
我被押著來到太後宮中。
留守的太醫跟她匯報著太子的最新情況。
「太子殿下如今身體不適,粥米難進。
「得想辦法讓太子殿下吃下東西,最好的便是新鮮人乳……」
太醫說著說著聲音便低了下去。
之前診斷便是如此,誰知太子喝了人乳之後情況更差。
幾位太醫一致認定,是人乳出了問題。
太後居高臨下看向跪在殿中的我,問我到底為何要害太子殿下。
我不信老天待我如此不公,在我進宮第三天便要我去S。
「太後娘娘明鑑,奴婢此前並不知曉太子的病情,又怎會有心加害。」
從嫡姐所居的沁芳殿,一路到慈寧宮,路程甚遠。
太子身體不適,本就脾胃虛弱,喝了冷掉的人乳,確實有可能難以克化。
我再次向太後說明了這一點,她看向下首的太醫,得到了肯定的答復。
我朝著她重重又磕了個頭。
「太後若是不信,可讓人親自監督奴婢取乳,再交由太醫檢驗,隻求太後相信奴婢的清白。」
太醫在太後身邊開口:「此前是臣疏忽,
忘了叮囑宮人。太子殿下此前嘔吐,確有可能是吃了冷食所致。」
我被人帶去內室。
太後身邊的福清姑姑全程盯著我。
一小碗人乳取出,姑姑端著小碗去了隔壁。
太醫驗看後,點了點頭:「確實沒有問題,快趁熱端去給太子喂下。」
我如釋重負。
小命算是暫時保住了。
片刻後,姑姑急著來尋我。
「太子不好了,姑娘快隨我進去吧。」
我強自鎮定,隨著姑姑走進太子的臥房。
太後娘娘坐在太子床頭,滿面愁容。
房中太醫和宮人跪倒一片。
床上的太子殿下不過五六歲,尚未脫去稚氣,一臉病容,雙目緊閉。
「冷的不行,熱的又喝不下,我的寶貝啊,你要皇祖母如何是好?
」
太後娘娘急得要抹淚。
「你們平時都是怎麼伺候太子的,若是他有什麼事,你們一個個的誰都別想好。」
殿內鴉雀無聲,人人噤若寒蟬。
「太後娘娘要是信得過我,奴婢願意試試親喂殿下。」
太子若是出了事,哪怕我沒做錯什麼,也斷斷不可能善終,我隻能豁出去一試。
殿中的人都清了出去,隻餘太後娘娘、福清姑姑和太醫院院正馮大人。
「你還磨嘰什麼,倒是趕快救人啊。」
見我捏著衣襟不肯松手,馮大人催促。
我看向他:「可否請馮大人先出去,我……我畢竟是個女子。」
福清姑姑將馮太醫請了出去,又差人去替我準備熱水和帕子。
太後娘娘著急:「都是生過孩子的婦人,
你怎麼如此扭捏。」
福清姑姑也開口安慰:「雲清姑娘,太後娘娘為人寬和、明理有度,你此番若是救了殿下,太後定會重重酬謝。」
我深吸一口氣,走到太子床前,低頭緩緩解開了衣襟。
5
我並非因為生育過才有乳,乃是藥物催化。
此前連小嬰兒也未哺喂過。
看著床上躺著的小小人兒,我跪在床邊,將身子遞了上去。
顫巍巍託著送到太子嘴邊,我祈求他能自己張口含住。
他的雙唇因生病,沒什麼血色。
我忍著不適,輕輕擦磨。
幾次之後,他本能地張開了嘴。
異樣的感覺傳來,我難耐地閉上了雙眼。
既疼又痒,大約半刻鍾之後,我從床上退下。
太子的臉上已有了些血色。
我剛理好衣服,太後已經宣了馮太醫進門。
「回稟太後娘娘,太子殿下脈象雖虛浮,但已有平實之象,應是轉危為安了。」
太後娘娘臉上終於有了笑容。
我也松了一口氣,這條小命算是暫時保住了。
福清姑姑領我去了隔間,遞給我一塊熱帕子。
「雲清姑娘你獨自身在深宮,家中幼子怎麼辦呢?」
我苦笑著搖了搖頭,連夫君都沒有,又哪裡有什麼幼子。
「此番你救了太子,太後娘娘必有重賞,銀錢是直接給你還是送去你夫君家裡?」
我這才意識到,她是在打探我的情況。
想必嫡姐跟皇上所說的我的故事,她和太後娘娘也有所耳聞了吧。
我低頭道:「福清姑姑,我並無夫君,也無幼子,能為太後和太子效力,
是奴婢的福分。」
她神情明顯一愣。
隔著紗簾帷幕,我聽到了福清姑姑和太後的對話。
她將我說的話復述給太後。
太後說我還算懂事,看上去不像婉貴人說的那樣不堪。